20、11 集训乱炖（下） ...
-
睁眼还是合宿宿舍的天花板，清水洁子一边叠被子一边问我淤伤怎样。
我扶着额头，含糊地说昨晚涂了及川给的药膏，又想起他的医嘱，爬起来给自己涂上早上那份。
“及川学长，我初见他以为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人，但其实很细腻很体贴呢。”谷地仁花帮我把裤腿捋到膝盖以上，“这几天虽然有经理和教练关注选手情况，但人太多了也看不过来，但及川学长居然除了本队的选手，还会关注其他人的情况，真佩服这样的精力。”
我有种自己发现的妖怪也被他人看到的感受，及川彻的观察力和对他人的敏感大概真的是天赋。
像影山和孤爪也是观察力很强的人，只是对“球以外的人本身”不感兴趣，观察力一般用在破解对手再组织队友打配合。大地和黑尾是对他人敏感的人，所以时常会关注到周边人的情况，运用同理心拉回队友偏移的心，目光往往罩在队员之间。
像及川这样注意力放在四周又能集中于队友和对手，还十分自来熟能与人良好沟通的人，简直是一个球场bug，以至于再不熟再磕绊的组合都能被他轻易搭上，打出80分及以上的配合。我们在复盘会统计组合数据时，封及川彻为球场白米饭。
谷地仁花感慨：“日暮学姐，你对及川学长好了解啊。”
我梗了一下，有些心虚：“我平常喜欢做人物分析，把他当样本比较多。”
到了第三日集训，彼此之间已经足够熟悉，最后一天的集训除了固定的体能训练外，上午是混校分两组模拟正式球赛，下午是三校队员模拟正式球赛，晚上教练们安排了烤肉大餐，昨晚散会前宣布后，“烤肉”二字仿佛刻在他们一左一右的眼睛里。
我推着毛巾车进球场，门口恰好是岩泉一和及川彻，两人正在与沟口老师交流，点头后交错的目光都有些飘忽。
最多也就是这一点微妙了。
到底其他人是怎样做到观察力加满地觉察我们气氛不对的？！
先是黑尾铁朗在来搬水的时候莫名其妙问了一句，你昨晚和及川吵架了？我想了想，说没有啊；再是日向翔阳来拿毛巾休息时，小声问及川大王今天怪怪的，日暮学姐知道怎么回事吗？我想了想，说我不知道；还有猫又教练中午开完短会，私下笑眯眯嘱咐我今天“特别关照”下及川彻。
最后是误入死亡体力组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花卷贵大被卷到小腿抽筋，坐到我旁边躲难，边喝着运动饮料边开口：“你和及川吵架啦？”
到底从哪里看出来的啊？
花卷贵大露出一个你说呢的表情：“如果影山一整场都没给日向传过球，任谁都能看出不正常的吧？”
不愧是你，比喻之王花卷。
我默默回想起今天进球场后的轨迹，还是和寻常一样啊，我和经理们整理好物料，跟着分配后的小队记录数据，我只有一场记录及川在的队伍。因为昨晚的事没来得及梳理但也很难轻易过去，便搁置成我与他沉默与避开的礁石，不过及川看着还是从容的，仍然是队伍的交际花。
但是我们以往互动得亲密吗，居然能匹配影山和日向的组合关系？
花卷贵大朝我挤眉弄眼，我回应一对问号眼。
他瞥了眼场内，又闺蜜俩好地凑近：“我也就过来两分钟，及川看这边起码四次了。”他规矩地坐回正位，边做拉伸边小声八卦：“昨晚吵的？”
本来不想让高三五人组的纯友谊掺入复杂情感，但既然花卷贵大八卦，那他便是浑水的一份子，我也小声：“嗯，他好像想和我表白，但我说只把他当朋友。”
“……”花卷贵大一脸想死，“能不能当我没来过这里也没问过问题。”
当然不行，心里装进石头的人多他一个也好。
而且，把话说出口以后，我似乎觉得不那么混沌复杂了。虽然没心理准备，但青春期男生对身边女生有好感也正常，某种程度说年长者的心理状态也为我赋魅了。那么我就有意识隔开距离，何况我也不会在这时空久留，时间能治愈一切。
花卷贵大沉默良久，等不抽筋了，回场之前，他问：“一点都不喜欢？”
我看着面前的花卷和在场青春洋溢的男孩们，水端得平平稳稳：“你和他在我心里是一样的。”
一整天的训练下来，基本每个人换了两套队服，即使秋凉也把窗都打开通风，散散场内的热汗咸味。
下午的校间模拟赛音驹靠着稳扎稳打的防守和进攻排名第一，乌野有强攻但失误也多，排名倒一，青叶城西在两队的对比下显得中规中矩，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结果我以为及川彻会不满意，但他却比其他人笑得诚心。
岩泉一狐疑地说这不会是嘲讽吧。
及川彻撇嘴说能看到每个人都有进步当然很好啦，这样总体水平才有提升。顿了顿，他扶上排球车，“拜托小岩啦，记得把录像拷回来。”
说完便走了。
岩泉一看向就在一旁查看相机电量的我，疑惑又不爽地啊了一声。
晚上的烤肉大餐仿佛饕餮盛宴，送来的烤肉半成品还没来得及放成精美的摆盘，就已经在烤盘上滋滋滋地奉献一生，本来经理们担心队员太累商量着轮流烤，结果发现运动量巨大的队员们食量也巨大，边烤边吃才符合他们的节奏，疯抢之余还能给经理们一盘一盘地回馈烤肉，索性也放手了。
我和清水洁子吃得差不多，便窝在角落听谷地学妹聊她感兴趣的平面设计，乌野的田中龙之介冒出来，问我们要不要一起玩uno。
“还是日暮带的吧，一起来玩啊。”他身后的黑尾铁朗探出头，邀请道。
过去时uno局已经凑了不少人，平时复盘的桌子围了乌野的西谷夕和月岛萤，黑尾铁朗强插到两人中间说避免放水，于是田中龙之介便坐进了音驹的孤爪研磨和夜久卫辅中间，及川彻本来是背对着我，听到声响也转身看过来。
短暂对视，又收回目光。及川彻真是别扭，昨晚说忘记一切当没发生的不是他吗。
按这样的分配，我便拉着清水洁子和谷地仁花坐在我两边，隔开和及川彻同校放水的可能，也避开连坐的尴尬。后脚赶来的花卷贵大看了眼现场的位置，坐进了西谷夕和清水洁子中间。
西谷夕得意地展示他从百宝包底翻出的再一副uno，把这场可能垮掉巨型的uno局正式组起。
黑尾铁朗提议最后没跑掉的人选真心话大冒险，这样老土刺激的游戏，当然得到一致通过。
开局前每个人都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只是娱乐娱乐，但牌一加起来就燃起胜负欲，加得发狠忘情，第一个走掉的月岛萤起初还面带微笑，到最后洗牌洗到恨不得掐死还在僵持的黑尾铁朗和及川彻。
赌上两队队长尊严的一局，以黑尾铁朗的一张同色转向牌终结比赛，花卷贵大对着被加了20张牌的及川掩面假哭队长你怎么死得这么惨。
权力者月岛萤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及川彻看着体面人月岛萤，放心选了大冒险。
“那就……”月岛萤在殷切的目光里，淡定出题，“给前女友或者目前喜欢的异性发一句，今晚月色真美。”
好阴一招，起哄声迭起。
而且赛前这群人还发了誓，玩赖的今年逢赛必输。
及川彻发完短信把屏幕短暂展示了几秒，只看到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多的本人也不肯多说了。
但鉴于毒誓太毒，也就放过了。
第二局开头，及川彻就否极泰来第一个逃脱，在一旁纯享版观看剩下的人大战，田中龙之介喊完uno以后被一群人追杀，加到手里的牌能和自己再对打一轮还是输了，不甘心地选择了“真心话”。
本来异校的人提问真心话会更和平，但这几日的厮杀共眠已经没什么异校之分，更何况田中面对的是读心大魔王，果然及川彻一问就是让他汗流浃背的问题：“田中君昨天睡前拜照片的时候说了什么？”
同屋的人直接笑喷，田中龙之介臊了张大红脸，为了队伍胜利闭眼回复：“请清水学姐助我好运！”
我忍住缺德笑意，拍了拍因为莫名被卷入而红脸的清水洁子。
第三局，吃完的人围来观战。
玩到要洗牌才跑走一个黑尾铁朗，我作为一个和平鸽放走了场上大部分人，最后被谷地仁花愧疚掏出的一张+4打成此局的炮灰。
“我选真心话。”
黑尾铁朗问了一个抽象却押中考题的问题，“如果要选一位在场异性，一起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异时空，会选谁？为什么？”
如果为了场面和平我应该选择花卷贵大，或是诡辩出一个能服众的答案，比如细心的黑尾铁朗或者聪明的孤爪研磨，但题头叫真心话，毒誓是队伍能不能赢。
我很想违心，但我很希望青叶城西能赢。
所以纠结犹豫后，我还是说了真话：“我会选及川。”在场人士顿时露出了然又兴奋的表情，原本一整场都把我当透明人的及川彻也露出怔然的神色。
“我认识一个和及川很像又很不像的人，也许你说的异时空正好是他们能见面的时空呢，那我就能知道我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到这里了。而且拉上及川，不管是乞讨还是卖艺应该都能活得好一点。”
我说得完全是真话了，可惜在场的人只会觉得我编出了一个蹩脚又滑稽的借口，而且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不过他们得到选“及川”的答案就已经找到80%的乐子了，至于理由的真假好坏也没人在意。
异时空的割裂感在我心里已经越来越淡，如果不是身体反射出的异常，我差点以为我已经无痛适应进这场十八岁童话，随着他们追逐热血少年漫般的竞技之冠，也快忘记自己还有一个“为什么来到”的答案等待解答。
只有我自己理解这句真心话含义的此时，我第一次感到独行时空里的无助与孤单。
后一局玩得兴致缺缺，卡在中间跑走，我让一旁观战的国见英顶替我的位置，说想出去透口气。
我回屋拿了件外套，走出来看见及川彻站在门口。
他靠着梁木，背对月色回头，挑破为期一天的沉默：“一起走走吗？”
走过还在酣战快乐的uno局，经过在收尾烤盘的烤肉桌，我和他都安静得与氛围格格不入，我想走走应该不单纯是走走，便问：“你今天还好吗？”
“为什么这样问？”及川彻走在我半步前的身子一顿，“很好啊，集训成功收官，队员全体提升，烤肉吃得也不错。”
我拆穿他：“及川，你知不知道你说反话以后很喜欢用排比，而且语速会变快。”
他哽了一下，脸撇向另一边，过了会儿还是气急败坏地转过来：“谁让你这么问。”
“好吧。”我重新提问，“你今天不好吗？”
拐出大门，走在前的及川彻先隐入那片黑暗，回复也陷入夜色般黏糊：“有点吧，昨晚没睡着，今天也很累。”
我也走进黑暗，并行走向前面有路灯的地方，听见他问：“你呢，为什么忽然心情不好？”
有很多没办法说的原因，想家了，又不知道怎么能回去，又担心忽然消失没办法实现陪伴的诺言，还会挣扎着想明明想做局外人为什么还是真情实感，还有，在这个世界最熟悉最亲近的那个人战友情变质了，之后只能变成有意远离的人。
我眼眶有点酸，“我没有。”
“那你知不知道，你说反话的时候会习惯用短句，而且不解释理由。”及川彻说，“因为那个和我很像又不像的人吗？你之前也提到过吧，他对你很重要？”
“说重要也重要吧，但也不全是因为他。”我心情真是越来越低落，看着及川彻的影子像看着一个要在我往后日子里临终的人，有感而发地难过，“你也很重要。”
及川彻的步子猛地一停，在我眼泪落下来的时候转过头来，错愕地翻找纸巾，最后只能递上他的袖子。我不是那么感性的人，但今天也解释不了自己的落泪，看了眼他的好心还是用自己的袖口捂住眼。
“日暮介怀，我真是要败给你了。”及川彻叹气，“好啦昨天算我太轻浮，我是有那么一点好感，但和你继续做朋友也很开心，这样行了吧，你别哭了。”
虽然很想解释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哭，但听完这段话我的悲伤的确有些转晴。
他扬起语调：“哼，所以说什么‘你和他在我心里是一样的’啊，明明及川大人在你心里的地位就是更重要吧。”
想吐槽这句话怎么传进他耳朵里，还想吐槽幼稚鬼连这个都计较，但腹部的下坠感止住我，我确认了一下，说：“及川彻，陪我去买卫生巾。”
他一言难尽的表情：“……先说好，当朋友可以，当闺蜜不行。”
及川彻口嫌体正直，帮我看了眼裤子有没有弄脏，让我先回去等他。我慢慢从光下穿过黑暗，背后原来是一轮圆月，月亮的清辉落满憩静的青山，月色很美，虽然两人行变成一人行，我却没那么难过了。
等来黑色袋子装着的日用夜用和加长卫生巾，还有及川彻用从店主阿姨那借来的小块姜糖冲泡的热水，我刚要发表感谢致辞，便看到西谷夕从远处爆冲而来。
及川彻预感不妙地后退一步，被赶来的西谷夕死死拽住手，并强行十指相扣。
他身后涌来密密麻麻三校几乎所有人，穿着“舍我其谁”T恤的西谷夕壮烈地看着及川彻单膝跪地，我默默退到屋子里，把走廊让给这对新人。
“隐藏着黑暗力量的钥匙啊，在我面前显现你真正的力量。曾与你定下约定的小樱命令你，解除封印！（やみのちからをひめしかぎよ。しんのすがたをわれのまえにしめせ。けいやくのもと、さくらがめいじる。レリーズ！）”
等夜晚终于安静，我窝进被子里，从枕头下摸索出手机，看见一条未读信息。
“今晚月色真美。”
三小时前，来自及川彻。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11 集训乱炖（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