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08 可我喜欢私心(上) 既然及川彻 ...
-
08.
第三次回程,我的大脑已经开始偷懒运行,坦然接受无序就是有序的世界规则。但不是一无所获,我总结了一个没有价值但很有正确的总结。
比如现在,天降暴雨顿时浇湿地面,我盯着早上因为晴天换的帆布鞋,默默退回了拉面馆檐下。
这个总结是——我每次来都意外的很倒霉。
第一次是男厕所,一无所知的时候遇到了这个世界最会分析人类生物的及川彻。
第二次是排球训练室,在打瞌睡中途被揪醒,再次遇到这个世界最难缠的及川彻。
第三次是在陌生地方的街上,只能一路讨好唯一认识的大爷,跟着这个世界上最爱无理取闹的及川彻,且跳过了大半天气温度最适宜的假期,跨越到了初秋的台风季。
出门一周,三天带伞,四天下雨,我总能精准地在没带伞的那天迎接大雨。
“我也总结出了一件事。”花卷贵大赶来救驾,撑开他的大伞,“你的倒霉都和及川有关,好有缘哦。”
“你在阴阳怪气,但我没证据。”我故作严肃道,并抬头看伞内侧的花花,“这算什么,为了给自己招桃花吗?”
花卷贵大嘴角抽搐,“这是备用伞,另一把落在训练室了。及川送我的生日礼物,据说是意大利代购的招桃花神器,我一直以为他在整蛊我,你俩真是脑回路恶趣味到一块了……走不走,我要迟到了。”
大雨和丑伞,我选后者,毫不犹豫地抱着包进了伞里。
上次的同个场景,还是我出门吃饭,因为暴雨被困在便利店,岩泉一赶来救我,我和他顺路进了学校。
那是我这次回来,第一次来排球馆。
我留下的时间里和排球部的羁绊好像太深,无法再被定义为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因此这次时空秩序也摆烂似的没给我的离开打补丁。
他们不再模糊地知道我的“存在”,而是清楚记得我的“离开”,因此我的凭空消失也是不告而别,真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放在及川彻身上,我非常明白这不是好事。
在他的记仇记录里,我对他食言的事包括但不限于:答应的比赛没去、生日礼物没送、做经理做到中途就做甩手掌柜。
第三件事等级稍微高一些,毕竟有关责任和团队工作,不过好在高三后我就拜托文田去物色新人,也把本子里记录的资料都共享给了他,所以后勤运作没有太偏离秩序,而且我得知文田学弟已经靠谱地找到另一个学弟做接班人,虽然没有正式继任,但已经开始熟悉工作。
总之,在被赶鸭子上架一年半之后,我终于退休了。
所以,他们暑假的社团训练我默认自己不参加,也就没有来。而且,离开的事并不好解释,尽量远离他们也许能避免羁绊的加深,应该有利于时空秩序去抚平我的痕迹吧。
但走进这片场地,我心里居然也升起隐秘的归属感。
不过如果可以,我还是想在家追番。重返十八岁后的无所事事假期来之不易,但额度也快告竭,我很悲伤。
排球部这群人也悲伤。只是和我不同,他们想的是:每天不用上课就能纯享一整天训练的日子居然只剩一半了,好难过。
我也经历过高中,但因为当时有换季哮喘,拿着病历做了从小到大的免死证,更别说参加这种竞技性运动了。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在假期学校会为运动社团开放场地,也真的会有人来,而且这群人为着能每天来特别开心。
高中的最后一个夏季假,结束后不久就是最后一场正式赛,这四个面临升学考的人居然没一个食言。
我随口一感叹,好整齐。
“最后一次战斗,真男人绝不会退缩的!”我目瞪口呆地看平日最沉稳的松川一静举起拳头,另外三个男人眼含热泪举拳会师。
听起来是很中二的同进同出约定,不过,我点头,非常青春。
我举起正好带上的相机,准备为他们留影,结果被及川彻伸手拉进小团体,被托着手腕强行举手加入。
“不是要整整齐齐吗。”他轻飘飘地看过来,“你也是,高三生。”
我眨眨眼,默默地依次向我的情报人们投去目光。
跟我透露及川彻因为我食言行为很生气的岩泉一抬头看天。告诉我及川彻在我没来排球部的两个月每天都试图把我养的仙人掌浇死的花卷贵大开始摸头。还有提出中肯建议让我远离排球部的松川一静闭上了眼。
没一个靠谱情报。
所以,退休——名义上的,设想中的。
因为四位高三仍然没退部的同期听说我要一走了之,先是道德绑架我始乱终弃,又是给我灌让我和他们一起青春燃烧最后热血的鸡汤,加上我一连错过岩泉一和及川彻两个人的成人礼,他们强烈认为我不能再错过他们的“人生重要时刻”。
种种没有道理的理由,其实不足以留住我。
我最后答应他们会一起等到春高后再退休,只是因为好奇那个「一」。
既然及川彻是「一」的契机,那我反倒没有远离他的理由了。
和花卷贵大走进排球馆,很多人已经开始拉伸了。
把运动补给搬出来后,我收到文田的请假短信,他家附近的河水漫灌了大路,今天过不来了。
我安慰他没事,我的事情也忙完了,他单独随队陪排球部集训的这一周也辛苦了,这几天交给我吧,还加上三个玫瑰花表情。
“学姐好官方哦。”及川彻从我身后探出头,身上潮潮漉漉的,一半是雨水汽,一半是运动后的汗雾,我下意识捂住手机,他站直身体,“麻烦日暮学姐递一下毛巾吧。”
“好哦,小彻。”我打不过就加入。
哽住的人变成了及川彻,边擦汗边抗议不要用他姐姐的语气,会头皮发麻的——原来你也知道啊,我白他一眼。
我拿起队员记录本,倒过按动笔按出笔尖,询问及川彻这次集训的情况和之后要做的调整。
因为没有跟队,除了文田的记录外,我只能收集他们的自察和反馈,其中最重要的还是及川彻的,毕竟他是自动检测仪。
暑期预计有两次集训,或者一次集训一次合宿,本来我和文田是一起随队的,但投的剧本正好收到了反馈,对方约我见面谈谈签约的事,东京和集训的川崎町离得太远,一天也不一定解决完。
“那就去啊。”当时,及川彻嚼嚼拉面,吞下去,眼神在这份请客的拉面和双手合十的我身上来回看看,一扭头问岩泉一,“我看起来有这么不近人情吗,写剧本的都这么给人安排人设吗?”
画了两个月圈圈的人难道不是你吗。岩泉一吐槽。
“这又不一样。”及川彻伸手把我的祈祷手势压下去,说,“如果都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事,那排球没道理变成你的优先级。”
这句话他没有捏造任何语气,只是平平淡淡的,漫不经心地讲了出来,但对我的冲击力却比那些感情充沛的话力量要大得多。这人怎么总是这样,用花花绿绿的糖纸包装一些难吃的假糖,真正美味的糖心反而只是随便一裹,遇见全凭运气,认不认可也无所谓。
好任性,接收到背后信息的我也变得恼火。
我揪住他脸颊的肉,磨牙:“这种话下次能不能好好说啊。对了,你们想要什么礼物?”
等等,礼物,忘带了。我记到一半,猛地抬头,讲到一半的及川彻也卡壳了。
“训练后去我家吧。”
话忘记经过处理系统了,说完我才发现歧义满满,不仅及川彻被口水呛到,还把过来叫人的花卷贵大雷了个外焦里嫩。
这句乌龙,在训练结束去吃烤肉的路上也被翻来覆去地嘲笑,我忍无可忍地威胁,再气金主将无人结账。
花卷贵大噤声,在嘴上做了一个手拉拉链的动作。
签约完成得蛮顺利,一零年是行业摸索初期,能有余力除了社内签约作者外还收购剧本的都是大社,我投的也都是这些地方,看本不看名气,比较惜才。
虽然见面的时候对方有些吃惊,但聊过后也算自证自己不是找枪手,本来只想签合作协议,但谈得不错就改成买断协议了,把版权费谈高了30%,最后爽快地把手上的几个本卖掉了,现在的存款应该能毕业后再无业划水几年。
看起来他们本意是抱着安慰和鼓励的心来的,听完后的脸都失去表情管理——说完请客又恭恭敬敬地祝福我了,果然是用饭就能哄好的高中生。
雨天人不多,没排队就进室内了。
放炭盆、架上烤盘、先五花肉再放有筋肉,几分熟的时候洒调味、再翻面,指挥的还是撑着下巴的及川彻,花卷贵大骂骂咧咧地照做,松川一静左右手都灵活,一个人就能边夹肉边剪成小块,
油滋滋的声音在雨天也像白噪音,很舒适,不管是炭火烘暖的空气还是现下的氛围,都很安心。
我忽然有了馋虫,向要去拿饮料的岩泉一举手:“我想要烧酒。”
几个在动作的人都看过来。
“我不用训练,可以喝吧。”这么明晃晃的瞧不起人,我强调,“我酒量很好。”
岩泉一欲言又止,没说什么,只是拿来的换成了低度数的果酒,非常谨慎地倒了一杯,让我慢慢……
不等他说完,我已经一口干完,力证自己酒量真的很好了。
然后岩泉一把剩下的酒都藏到身后了。
我刚要说话,嘴巴就被塞进一个生菜包肉。及川彻维持着投食的姿势,也挡住我要去拿酒的路线,“就算要喝酒也稍后再说吧,肉烤好了,金主先吃点肉吧?”
这个年纪好没有自由啊,臭小孩们。我郁闷地嚼肉。
但这个年纪聊的内容,好单纯。
没有沉重的工作,没有生活的压力,也没有社会诡秘的阴暗,谈着的未来,就像纯粹剔透的湖面水光。一往无前的动力只需要一把叫做“赢”的火,就热热烈烈地准备烧到终结,起码是不后悔的尾章。
之后呢?
花卷贵大不准备升学,虽然也不知道未来从事什么职业,但因为感兴趣的事情太多了,所以多试试也无所谓。
松川一静没考虑到那一步,但倾向于幕后工作,在排球部的经历让他发现自己的需求:和人沟通配合真耗电。
岩泉一已经结束了第一次雅思,下周去考第二次刷小分,因为从申欧换到了留学北美,自我介绍信在推翻重来中。
及川彻把肉翻面,说:“布兰科教练不换执教队伍的话,我还是去阿根廷。”
还?另外三个人没有很吃惊,应该是提前就知道了。
我慢慢思考这个信息,也是和那位及川选手一样,去国外俱乐部打比赛吧。放在及川彻身上,我也不太吃惊,比起向上攀爬,如果他突然说就此打住,我才觉得他失智吧,于是点头:“果然是大野心家,居然毕业后就准备从海外挑战起。”
及川彻动作一顿,包好的肉转了个方向递到了我的碗里,笑着:“你说得没错。”
最后那瓶果酒被我和花卷贵大偷喝完了。
我没想到十八岁的身体虽然带着二十八岁的记忆,但是酒量非常诚实地保持原有水平。在把卡包的各种卡都快掉完以后,我意识到我真的醉了,重复了几遍密码,把找卡的任务交付出去,光荣地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