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竞争上岗手册》青瓷方格

13、争吵 你不哄我有

　　“投票评标？真刺激啊！”

　　韩丰给出精辟论断的时候，李惟觉一个爆栗正在路上了。

　　但他没舍得敲下去，谁叫韩丰看着就不太聪明，再给他敲傻了，鲸蓝不得痛失一员大将？

　　其实在李惟觉看来，韩丰也的确担不起设计总监的名头。

　　但是创业么，人才是一步步引进的，眼下用人用长，他能听话把事情做了就可以了。

　　“我们能打听到的消息，飞梦肯定也能打听到，可他们对行业的熟悉程度，比我们只多不少。”李惟觉抱臂沉思，鲸蓝和飞梦对打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老大，您说至创是陪跑的，那这五票里，我们只要争取到三票，是不是就稳赢了？”

　　“是啊，要不小韩同志看看，争取哪三票比较靠谱？”

　　韩丰一听，立刻把文件夹举过头顶，脚底抹油似的跑了：“老大出马，一个顶俩！包管百战百胜，全票拿下！”

　　李惟觉被他那副鬼样子气得牙疼。

　　韩丰哪里不聪明？他可太聪明了，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不好做，就丢下他老板，逃得影都没了。

　　李惟觉自我安慰地想，单打独斗好啊，以后亏钱是他一个人亏，赚钱也是他一个人赚。

　　晚上十点，员工们早都下班了，就剩下他在思考对策，怎么样才能争取到三票以上，让鲸蓝中标。

　　据可靠消息，评标小组由五人组成：省上文化口的领导何润先、滨海城投老总唐伽、市上直管领导谢尚、灯博新晋馆长杨秀行、灯博典藏部主任林生烟。

　　这五个人里面，他唯一有交情的是滨海城投的唐老板。

　　唐伽是他叔叔介绍给他的，这人快五十了，没别的癖好，就喜欢打游戏。

　　周围的朋友没有能陪他打的，遇上游戏高手李惟觉算是捡到宝了，两人隔三差五就要约着打几盘，买了新游戏还会互相分享。

　　李惟觉盘算着，最近得抽个时间把唐总约出来，边打游戏边聊下这事，只要两家方案差距不大，这一票应该能稳稳地进鲸蓝口袋。

　　灯博杨秀行馆长，听人说是个学院派、老学究，除了本职业务其他一概不关心，向来只端水、不站队。

　　这次灯博恰好有两票，如果李惟觉所料不错，杨秀行和林生烟的两票，应该会分别投给飞梦与鲸蓝。

　　下一个，谢尚。

　　李惟觉一想到这名字，后槽牙咬得更紧了。

　　整个灯远的政商界，就没人能搞定这位空降的谢部长。

　　鲸蓝不崇尚加班，但近一个月所有的加班熬大夜，全都是因为谢尚的挑剔和不近人情。

　　不过，这也不完全是坏事，这样的人不容易被人情或者金钱收买，拼到最后还是要以方案本身来决定成败。

　　除去他还剩一位，省上来的何润先。

　　“喂，叔叔，沈工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机场接他？”

　　“奇了怪了，你这大半个月连家都没回一趟，不说问候问候我呢，却惦记着沈工？”

　　“把沈工接回来，叔叔不就开心了？到时一起问候，也是一样的。”

　　“少扯你那些歪屁！有话快说，我忙得很。”

　　“省上的领导我不大熟，有个叫何润先的，您知道吗？”

　　“知道……倒是知道一些。这样吧，你抽空回来吃个饭，我们见面聊。”

　　李惟觉出来创业时，下定决心不靠家里，项目、资金、人他都能解决，唯独关系，世代积累，盘根错节，真不是一朝一夕能玩转的。

　　而灯博新馆这个项目，对鲸蓝来说又实在太重要了，只要能顺顺利利地做下来，他们就不用在区县级的项目上打转，可以锚向省市级或者国家级的项目。

　　如今李家的当家人是他叔叔李堃一，为了给那帮“兔崽子”涨工资、发奖金，他再怎么不情愿回家，也不能忤逆叔叔的意思。

　　何况他叔叔一贯的作风是，给了他的，就不会再收回去，一件事就麻烦他一次，也是叔侄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在总监办公室听完一整场“排兵布阵”，陈兮崖人都憔悴了不少。

　　以前在烟霞集，哪需要这样跟人抢项目？请他出山指导的得预约排队，他心情好了，才挑几个赚得多又不费劲的做做。

　　反观飞梦，都混到业内TOP1了，还要拍领导的马屁当狗腿子，可见写这本书的作者也没什么见识。

　　“陈兮崖，你现在是谈总的助理，不能再跟我一样，天天打杂了吧？”王苏画凑过来，送上一颗小话梅。

　　陈兮崖又累又饿，心情不好，但看在小话梅的份上，回了她一句：“我现在做的事，还不如打杂。”

　　“是什么事啊？”王苏画吐出话梅核，又问。

　　陈兮崖拆了包装袋，把话梅塞进嘴里：“往好听了说，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往难听了说，纯属吃饱了撑的。”

　　研究评标规则时，汪义极力推荐陈兮崖去探探谢尚的口风，毕竟上次他汇报完方案，谢部长表现得很满意。

　　但谈海洲不这么认为，和谢尚这只老狐狸打交道哪有那么容易？一次被夸奖或许是偶然，正式投标如果搞砸了，谁也担待不起。

　　最后，他给陈兮崖派了个活儿，让他去调查鲸蓝，要求每天午休和下午下班前都要来汇报一次。

　　“有病。”对着总监办公室紧闭的门，陈兮崖叼着话梅核暗暗地骂。

　　有这闲工夫，不如让他继续改方案，上回三天赶出来的虽然过了关，但要说多精细，那也谈不上。

　　什么“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根本就是谈海洲心眼小，因为住院期间没去看他，没给他面子，他就蓄意打击报复！

　　“鲸蓝全称，鲸蓝文化创意有限公司，大前年成立的，老板李惟觉，性别男……”陈兮崖把一页A4纸抻到他面前，“剩下的你自己看吧。”

　　汇报完了，他转身要走。

　　“站住。”谈海洲扫了眼那页纸，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这些？”

　　A4纸上密密麻麻，全是网上能查到的公开信息：成立时间、注册资本、法人姓名，甚至连公司官网的介绍，都是一字不差地复制粘贴的。

　　不仅没有任何有效信息，而且连基本的排版都没做。

　　“我尽力了，就这些。”陈兮崖没回头，“你要不满意，找别人做吧。”

　　其实他没那么闲，也不想惹上司生气，而是他向来信奉，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设计师就该好好做设计，他掌管烟霞集时，商务来往和对手调研在白榄手上就解决了，怎么可能让设计师参与其中？

　　谈海洲盯着陈兮崖的背影，手掌攥成了拳，结合此前种种，他今天的敷衍绝非偶然。

　　他的床伴、他的下属、他的仰慕者已经不想听他的话，也不在乎他怎么想了，或许就像他生病那天说的，过期变质的东西，早该扔掉了。

　　他起身走到陈兮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我才提拔了你，给你涨了工资，你该不会以为，这是你应得的吧？”

　　“什么？”陈兮崖一头雾水，这跟涨工资有什么关系？

　　“你觉得你方案讲得好，谢尚表扬了你一次，公司就要对你另眼相待？”

　　“谢部长是领导、是甲方……乙方服务于甲方……”

　　话说到一半，陈兮崖的下巴被掐入虎口，谈海洲眼里涌动的东西他太熟悉了，那是他们每次上床前都会出现的，他不敢看，也不应该在这里看。

　　“陈兮崖，你记不记得，以前我们多久睡一次？”

　　“三天……或者五天……”

　　谈海洲低头凑近，亲了亲他的唇瓣：“以前你每次来都很高兴，我们各取所需，也就算不上谁占便宜谁吃亏。现在我既然让你每天都来，就不会亏待你，上周我转你的十万你拿着，只要你还像以前一样，懂事、听话，不惹我生气，我会给你钱，累计到一定的次数，还会提拔你，给你升职加薪。”

　　“你什么意思……？”陈兮崖两手并用掰他手腕，可怎么使劲都挣脱不了。

　　“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但你不能敷衍我，今天的事，不能发生第二次。”

　　陈兮崖简直气笑了，谈海洲可真会给自己台阶下。

　　明明是自己通过努力才拿到的结果，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他说成“陪床到一定次数的奖励”。

　　这让陈兮崖想起冯天澜还在时，他辛苦熬大夜赶出来的作品获得了好评，有些人见了只会说，若不是冯天澜的创意，就是经过了他的指导，不然单凭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那时，冯天澜会护着他，会开诚布公地告诉大家，是陈兮崖独立完成的。

　　可书里没有冯天澜，没有人会再护着他。

　　“无耻！”陈兮崖红着眼眶，抬手给了谈海洲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懵了谈海洲，他手上的劲道一松，陈兮崖猛地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乍然闯进夜色，路灯晃得人眼睛疼。

　　陈兮崖没目的地朝着一个方向走，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地方可去。

　　手机在衣兜里乱响，他不想接，索性关了机。

　　没走出多远，隐隐约约听见身后有人喊他，他看都没看车次，随便上了一趟路过的公交。

　　谈海洲已经脱离了底层，家住在公司附近的高档小区，出远门也是车进车出，不会坐公共交通。

　　直到确认他追不上了，陈兮崖才渐渐松弛下来。

　　隔着车窗玻璃，外面的霓虹像打了一层模糊滤镜，色彩交融，和他的心事一样杂乱。

　　他不否认，和谈海洲上床的体验是很好的，谈海洲在床上的表现既温柔又体贴，不像在公司那样冷淡严厉。

　　流连在这样的温柔乡里，他的确考虑过，不计较名分，不在意得失，既然原主深爱谈海洲，那他也尊重原主的意愿，暂时维持当前的关系。

　　但他忽略了，只要他还是个底层小助理，和谈海洲之间就是不平等的。

　　对身居高位谈总来说，如果用权力就能轻而易举地让他懂事听话、主动献身，也就没必要演得像伴侣或者男友一样，费尽心思哄他、讨好他。

　　这不效率，也不划算。

　　咽下喉间泛起的酸意，陈兮崖忍不住嘲笑自己，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为这种事难过？

　　谈海洲不愿意讨好他，难道就没有其他人愿意吗？

　　以前不说别人，整个烟霞集上上下下谁不喜欢他？谁不拿他当宝贝？

　　他天生就有招人喜欢的本事，在哪个世界都一样，不是吗？

　　“御灯东站到了，请到站的乘客依次下车。”

　　听见耳熟的站名，陈兮崖抹了把脸，随着人流下了车。

　　“……良辰好景？”他抬头看了看近在眼前的小区名，“林生烟是住在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