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洄溯[刑侦]》爱吃草莓面包

26、第二十六章

　　沉闷压抑的气氛很快被匆忙的脚步声掩盖，不待众人反应，监控室的门瞬间被来人猛地打开，四目相对，韩骁反应快速地敛起眼底的慌张，神态自若地缓缓来到吴深面前，视线一寸寸扫过面前这张锋利面孔，直到确保眼前的人面色如常，丝毫没有方才蓝牙耳机里传出的痛苦与苍白，才勾起唇角，莞尔道：“还好吗，小吴同志。”
　　“……”
　　诡异的气氛再次蔓延，如同往常那般，程凯再一次站在旁边，黝黑的瞳孔滴溜溜地在两人身上打转，回想起刚才老大的提问，程凯刚想说些什么，就见一旁的人薄唇轻启，吴深缓缓道：“我没事。”
　　“……那就好，”说罢，视线再一次从面前这张脸扫过，韩骁无声地叹口气，轻声道：“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
　　“老大，”话被硬生生打断，杨倩步履匆忙地来到几人面前，神情严峻：“闫呈来了。”
　　令人窒息的压抑再一次席卷而来，如同平静的海面扔下一记重磅炸弹，来势凶猛、如影随形地包裹着在场每个人。
　　面对熟悉刺眼的灯光，闫呈下意识闭了闭眼，随即缓缓睁开，直奔主题道：“警官，是不是有小宁的消息了，她现在在哪里？还有生我的气吗？我——”
　　“闫呈。”
　　或许是面前的刑警没有露出初次见面时的温和，又或许是字里行间无不流露出的威严，总之此时此刻，在这个窄小的审讯室，只剩几人平缓的呼吸；像是感受到不安，闫呈怔愣片刻，随即吞吐道：“怎……怎么了，警官。”
　　四目相对，像是对周遭莫名的气氛察觉不到，韩骁一错不错地直盯对方，直到心底的不安仿佛挣脱束缚，欲要从胸腔跳出，恐惧森寒顺着皮肤爬满脊背，汗毛炸起之际；对方犹如审视般的打量才缓缓收起，在几人紧随的视线下，韩骁缓慢地拿出那个装有钻戒的物证袋，语气淡然道：“她原本是要向你求婚的。”
　　“如果，你还对你们之间存在半点感情，就把你知道的实情，全部说出来。”
　　伴随这句话的落下，耳边仿佛响起‘嘭’的一声，震的闫呈浑身一颤，只觉嗡嗡声不断，只得双眼通红地死死盯着放在桌子上那闪烁着微弱幽光的女款钻戒。
　　像是被单独隔离在这个密闭又狭小的空间，周遭的一切变得缓慢又漫长，愧疚、懊悔、无力，前仆后继争先恐后地攀爬，快速而又出其不意地掐住本就脆弱的咽喉；仿佛在窒息而亡的下一秒，身体本能让闫呈猛地垂下头，急促喘息道：“对不起——！”
　　“他竟然真的知情！”像是难以置信的真相此时此刻毫无征兆地摆在眼前，程凯望着里面眼眶通红、满脸愧疚的男生，还是不敢确定地问道：“倩倩，你能看出这个满眼都是对方的人竟然吸毒，甚至有可能还是其中的凶手之一！”
　　“猜到了。”
　　“什么意思？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是怎么知道的？”
　　“……还记得死者曾在客运站被监控拍到手里拿有验孕棒的画面吗，凯哥。”杨倩缓缓道。
　　“……所以呢？”程凯不解：“这只能说明死者回来是跟闫呈相关，但并不代表离开也与对方有关。”
　　“既然回来与对方有关，那离开又为什么不能？何况，凯哥，需要我提醒你吗，”杨倩提示道：“死者原本就打算向他求婚。”
　　“……”
　　“这样前后一联系，就不难猜出死者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宁海，如果只是单纯吵架，还不至于选择离开，结合当时的境况，能让死者惊慌失措，甚至迫不及待地要离开，只能是死者看到了与自己朝夕相处却仍然对对方感到一无所知的画面，再者根据李尔与闫呈相识，李尔又是吸食者这两点，得出的最后结论只能是两人当时正在吸食毒品。”
　　“虽然你这波猜测很有道理，颇有我当年的风范，但深哥，”程凯扭向一边：“你当时也是这么推测的吗？”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行车记录仪里根本没拍到两人一起吸食，只是记录下了两人一前一后从后巷出来，站在街巷交谈的画面。
　　感受到两道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吴深顿了顿，淡声道：“……能让死者离开却又甘愿回来，这种具有强烈个人意愿的情绪波动反馈……很大一部分来源于感情维系的另一半。”
　　“确实，”杨倩不禁点头赞同道：“女性大多感情细腻敏感，这点无论在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都会在其情感特征窥见一二，只不过在爱情中，强烈的个人占有欲及急需被满足的归属、安全感会迫使这点被无限放大。”
　　“所以，一旦双方中的其中任意一方，开始渐渐呈现真实的自我，若是触及道德法律底线，那双方建立起来的看似坚不可摧的信任堡垒，就会轻而易举地崩裂坍塌。”
　　“所以……”程凯摩挲着下颌轻声道：“她才在撞破之后，难以置信到慌不择路。”
　　依然沉浸在痛失挚爱和迟来真情告白的巨大悲痛中，闫呈垂下头，半晌，哑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没想过小宁会突然出现在那里……我只是害怕……所以选择隐瞒……但我没有……没想过杀她……”
　　“我知道她是真的喜欢我……我也想过……毕业后努力赚钱娶她……”
　　“只是还没来得及……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见面时一切都还好好的……怎么会……”
　　“……都是我的错……”泪水顺着脸颊蜿蜒没入衣领，闫呈眼眶通红地哽咽道：“对不起……如果我早点坦白……或许小宁就不会被害……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现在还来得及，”韩骁坐直身体，正色道：“如果你不想张宁悄无声息，甚至毫无价值地从这个世界彻底消除，就把你知道的实情，全部一五一十地告诉警方。”
　　“不管是为了对方还是自己。”
　　失控悲伤的情绪渐渐平复，逐渐理智冷静回拢的闫呈沉默片刻，嘶哑着嗓音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四月二十日那晚，”韩骁抬了抬眉骨，神情严峻道：“死者张宁曾被拍到跑出丽人后巷，这之后，便是你与李尔一前一后地从里面出来，闫呈，当时张宁之所以这么慌不择路，是因为看到了你们在吸食毒品，我说的对吗。”
　　“……没错……”整个人像是失去生气，闫呈半低着头，双眸直直盯着桌面，哑声道：“……当时……我怕被人发现，才提出去后巷……只是我没想到小宁会突然出现……我怕这件事会彻底暴露就……就急忙追出去……”
　　“后来……我去找她……想把这件事跟她说清楚……但那里的人告诉我她已经离职了，我……我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就去她住的地方找她，但她室友告诉我小宁在几天前就搬走了，至于去了哪里，她也不清楚……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所以我就给她不断地发消息打电话不……不管她是要报案还是要怎样，我都接受……可是……”
　　“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我没有关于她的一点消息，直到……半个月后，她约我见面……”
　　“当时你们说了什么。”
　　“我告诉她……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我没有主动去……”
　　“——但是你发现自己已经戒不掉了，所以没办法，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复吸。”
　　“那种感觉很难熬，每次都像蚂蚁……在我身上爬，从骨缝钻出的疼又……又让我坐立难安，我从最开始下定决心戒毒到……后来放弃……不过五天……才五天……我就坚持不住了……”
　　“所以你去找了李尔。”
　　“……对……我猜出是他让我染……染上了毒瘾……但没办法，我戒不掉……这件事也不能让学校里的其他人知道……所以我只能复……复吸……就是这次，让……让小宁看到……我不奢求她的原谅……只是想告诉她我……我没有……我不是那种人……”
　　“所以……”望着眼前这个痛不欲生的大学生，韩骁微微皱眉，试探道：“即使你告诉她详情，她最后还是决定选择和你分手。”
　　“没有！”说到这里，闫呈猛地抬头，双眼通红地撞上坐在对方警官的视线，只是下一秒，巨大的悲伤情绪再次席卷而来，闫呈半低下头，嘶哑道：“是我的问题，都怪我太懦弱了，当时……如果我听小宁的话，去戒毒所，小宁也不会和我分道扬镳，更……更不会发生接下来的事……都怪我……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所以……当时两人见面之日……”程凯欲言又止：“……就是两人分手之时……？”
　　吴深：“……”
　　杨倩：“……”
　　“如果我甘愿去戒毒所，如果……如果那天我跟她一起回去，她或许就……就不会出事……都怪我……是我对不起她……”
　　“……最后一个问题，”回想起在案发现场被街巷监控拍到的画面，韩骁不耐地皱了皱眉，神色认真道：“在宁海，除你之外，闫呈，张宁还有哪些是她十分熟悉，甚至可以说是毫无防备、完全信任的——异性朋友。”
　　“……我不知道……小宁大多时间都是和丽人那些女生在一起，偶尔……偶尔也会为了陪我去参加一些我同学的聚会……”
　　“根据我的多年经验，我现在可以基本确定，”程凯笃定道：“杀害死者的残暴凶手，不出意外，很大程度上是出自这些人里。”
　　杨倩：“……”
　　狭窄昏暗的审讯室伴随这句话再次陷入沉寂，该审问的已经审问完毕，得出恰当有用的信息，韩骁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痛哭崩溃的年轻人，随即站起身，转身缓缓离开。
　　不知是这一动作让闫呈本能地意识到这或许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还是对方很快就要彻底消失的背影，让他从内心深处涌起一丝不安，在韩骁拉开门，欲要踏出之际，闫呈猛地一颤，喊道：“警官！”
　　视线落在对方高大挺拔的身影，像是走到迷途，陷入困境却在濒死之际突然得知自己那丝从内心深处油然升起的恐惧和不安究竟来自哪里，闫呈泪眼模糊，艰涩道：“我可以……去看看小宁吗……”
　　走廊的指针‘嘀嗒’声混合着沉重匆忙的脚步声顺着门被拉开的狭窄缝隙快速钻入众人耳中，像是对对方的问题充耳不闻，又或许是不知该如何回答，韩骁没搭话，径直朝外走去。
　　仿佛被审讯室那孤寂沉重的情绪感染，站在巨大双面镜后的几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只是下一瞬，吴深收回目光，率先开口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