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开大会 开大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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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宵过后，薛微是实实在在忙了一个月，没日没夜泡在实验室。因为月初的组会上，老板指着她鼻子让以后别交这种狗屎上来，不然自己滚蛋。
同样被批的Y姐不以为意，该吃吃该喝喝。大概因为此女乃浙江独生女，家境富裕，含金量懂得都懂，所以很有底气。
“我要有你这心态就好了……”薛微望天长叹。
她忍不住从烟盒里摸出支烟。
点燃的香烟夹在两指间，微微散出点热气。
“内耗自己不如大骂别人。狗东西，自己接那么多横向压榨学生，还不给课题！算了算了，至少现在压力还在师兄师姐身上。开心点，我听说这周末老板要到北京参加学术会议去，到时候人肯定不在，不如出去玩玩转换心情！”Y姐已经打开○程物色机票了。
3月中旬，不仅横向项目有所进展，课题也摸到了大致方向，她们终于稍稍空闲下来，只是这些机票的价格让人多看一眼都会仇富。
“……猜猜是谁要跟去？”薛微说。
人无语到极点是真的会笑出来的。
Y姐同情地拍拍薛微的肩膀。
老板这人难搞，每回出差总要带个学生当生活助理，从订票到安排车辆接送都得助理负责，好在是会报销差旅费、餐费和会务费。不过薛微和Y姐毕竟是女生，这份差事另有倒霉蛋博士师兄接手。
“我本科正好就在北京念的嘛，他觉得我对那块熟，就交给我安排了。”薛微吸了一口烟，烟气过肺，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
“什么表情，当时在那儿过得不愉快？”Y姐看出她表情的忧郁。
薛微不语。并非是本科不愉快，那些日子现在想来马马虎虎，也算无忧无虑，好像路永远不会太崎岖，所以无需注意脚下，只要往前走就行。只不过一回到北京，她就会不可避免地想到那段失败的感情，就像乌比诺医生闻到苦杏仁的味道就想起爱情受阻后的命运。
说感情还是太给他脸了，是网恋了半天发现对象未成年。
至于怎么发现的？爆照校牌入镜了……
那段时间薛微的个性签名是“抵制未成年人上网”。
薛微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觉得I'm fine，至少开盲盒没开出猪。
学术会议安排在本周六开始，持续两天。薛微没经验，给定的周五的高铁票，原本想定一等座，再给自己整个二等座，正好分开坐。结果被老板训了，让都订商务座。
她一路都在中年秃头男边上如坐针毡，连个屁都不敢放。
和倒霉蛋师兄一交流，他说恭喜，精准踩中雷点，老板出街最忌寒酸。薛微胆战心惊，连夜把订的大床房换成了豪华景观大床房。
4小时复兴号摇到首都时是下午一点，这比杭州冷上不少，迎面吹来的冷风干燥粗粝。老板在酒店休整一番就消失了（他前几天就提前让薛微预约好餐厅了）。薛微终于感到轻松了点儿，快乐地在房间窝着，不读文献也不整理数据。
荣耀，启动！
这酒店蛮高档，每个房间都配备电脑及配套设备。
薛微立刻插卡登录，小心翼翼观察了一番，确定周围没人蹲尸才放心出去，公会频道的消息跳啊跳，她有点奇怪——怎么还没被踢出公会，踏破虚空的管理员效率那么低吗？
好吧，小啰啰就是0人在意的。
角色装备基本完好，除了武器。那把自动手枪不知道被谁捡走了。
干脆再做一把银武吧？薛微来了兴趣，她大概有几年没亲手自制装备了，于是干脆下线，兴致勃勃地打开装备编辑器开始画图。
设计了半天，手指都要抽筋了，但薛微还是蛮开心的，她看着屏幕上那把枪身异常厚重粗壮，比起枪械更像一块经过粗加工的金属锭的自动手枪，突然深切明白了母不嫌子丑是什么感觉——好吧，这不是丑，是小众。
枪柄要有镂空和翼型设计，比方说在握柄后方弄一个类似鲨鱼尾的小型平衡翼，这么一来枪管上方和两侧的散热鳍片也可以设计成鳃裂的样式，和鲨鱼尾的元素就呼应了！
捣腾到半夜，设计草图大致完成。
薛微越看越满意，兴高采烈地把图纸发给叶修。
vv：[图片]
vv：我的最新力作！
消息一发出去，大概有过了有一分钟，薛微才注意到君莫笑的头像是灰色的，不知道是真不在线还是隐身了。不知怎么的，那些兴高采烈的情绪忽然如潮水般退下去，在血液里冷却。她开始理性地思考，忽然觉得这样不太对——也不是不对，而是觉得微妙。
他会回复吗？这一个半月来薛微和叶修偶尔有联系，但全部都是材料相关的交流，他们好像没有熟悉到能分享其余话题的地步。
其实薛微对待一切都是期待回应的，但她并不想索取回应，这本质上也是一种微妙的暴力。所以她对自己的每条消息、每句话和每个行为，都会翻来覆去地思考，不管事前还是事后。
薛微想来想去，突然失去了兴致，把手机扔在床上，准备好明天要穿的衣服，慢吞吞地去冲了个澡，睡前打开一篇文献看，可惜知识左眼睛进右眼睛出，瞌睡也是。
可能是认床，平常吃药能睡四个小时，结果这晚上也就睡了两个多小时，洗漱时理所当然地发现自己面色苍白如女鬼，能止小儿夜啼的那种，对此薛微只能画了个淡妆，从贞子变身聂小倩。
今天上午在主会场举办开幕仪式和五场特邀报告，因为没睡好的缘故，薛微脑袋乱得一塌糊涂，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笔记属于是听到哪句记哪句，幸亏老板忙着跟熟人社交，没空搭理她。
还没到茶歇时间，薛微就尿遁跑出去了，蹲在门口的小角落透气。
“小姐，你是不是低血糖了？”布置茶歇的两个企业工作人员都很和善，大概以为她要晕在这个角落了，连忙过来悄悄地说，“要不我们给你拿点东西，你去别的地方吃，别给我们经理看见。”
薛微道过谢，欣然接受，跑去分会厅边上的休息区当学术八戒了。
休息区还有个小孩儿——也不算小孩儿，很清秀，看着也有十二三岁，一米五不到的个头，稚嫩到身上还没有展现出男性的特质，好像可以是男孩子，也可以是剪了短发的女孩子。他眼巴巴地盯着薛微的盘子看了一会儿，肚子咕噜噜叫起来的声音连薛微都听见了。
薛微忍不住笑起来，对他招招手。
稚气未脱的男孩子也对她笑，小鹿般轻快地跑过来，坐在她边上。
“你饿了呀？”薛微问。
“有一点点，这里的早点不好吃！我好想吃牛腩猪肠粉和汤粉面呀……”他半缩在靠椅里，有点沮丧地说，听口音是两广地区人。
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在长身体，薛微那时候午饭能吃一大碗，吃完还得再买个馍馍，不然下午要饿。
“我也觉得不好吃，豆汁儿太难喝了，早上谁吃炒饭呐，应该吃馍馍、牛肉面和洋芋包子嘛！”薛微赞同道。
“洋芋包子是什么？”这个男孩子直起身好奇地问，嗓音很清亮。
“就是包子呀，但馅是土豆泥的，里面还会有牛肉粒或者胡萝卜粒之类的。我觉得回族的洋芋包子好吃一点，要配蘸料。”薛微凭借回忆描述，她其实也四五年没吃过这口了。
反正碳水很足，感觉早上吃完，人还没到学校就晕路上了。
“我没吃过这个，但听起来很好吃！我叫卢瀚文，广州过来的。姐姐，你是哪里的呀？我今年夏休期旅游就去那里！”男孩子用手撑着脸，听得眼睛亮亮的。
“甘肃的。”薛微简单地说，很不想多谈这个话题，“还饿吗？饿的话，再过十分钟放茶歇了我去拿点东西来。”
她看着男孩子肚子空空的挨饿神态，本想把自己盘里没动过的甜点分他，但让人吃剩下的还是不太礼貌。正好马上也要茶歇了。
卢瀚文看看薛微，又看看盘里的甜点，咽咽口水，反倒犹豫起来。
“吃了你的东西，你会要我买保险吗？”他舔舔嘴唇。
真的很像卖保险的吗？薛微低头看看自己的白衬衫和灰西装裤。
“……我不是卖保险的！”薛微语塞，深呼吸一下后很没脾气说，“卖保险一般会穿黑西装裤和外套，我这是休闲装！”
此时茶歇处的边上已经有不少人了虎视眈眈了，有学生也有教授，毕竟嘴馋是人之常情。薛微仔细观察一阵，没看到熟悉的身影，才冲过去加入光荣的进化。
随波逐流地被挤了一阵，薛微疲惫地端着一盘东西退出战场。
走到休息区，卢瀚文旁边却坐了个喋喋不休的木乃伊——这人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实，鸭舌帽、墨镜、口罩和围巾一样不缺。他抬头看见薛微，说了句“谢谢我们不买保险啊”。
“我不是卖保险的。”薛微出奇平静地说。
她已经接受了这种设定，把自己的参会证拎出来。
上面印有会议和代表学校的名称，但没有姓名。
“真不是卖保险的啊……靠，这个字怎么念？”木乃伊嘟囔。
“念shāng。高熵合金。”薛微对他笑了一下。
木乃伊好像是愣了一下，很快把脸转开了。
“姐姐你回来了呀！”卢瀚文兴奋地跟她打招呼，扭头跟身边的木乃伊讲，“这是我刚认识的漂亮姐姐，她人很好的，还去给我抢东西吃呢！她不是卖保险的，少天前——”
木乃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捂住卢瀚文的嘴。
薛微很担心他把小孩儿给捂死。
“我靠我靠我靠！你小子傻了，别叫我这个呀！万一被人认出来了怎么办？早知道你那么傻乎乎的，就应该跟队长说不把带你来的！这个赛季你又不能上场。”他戳卢瀚文的额头，语气严肃地教育他，“还有你说出来透透气，一透就那么长时间！我们都以为你被人贩子拐跑了呢，吓得大家到处找你，结果你竟然在这里跟美女聊天！小小年纪不学好呀，小心我告诉你妈妈！”
“可是前辈你不是说你十三岁时都牵过女孩子的手了吗？”他说。
“快闭嘴！要死啊你混蛋小鬼！我们俩哪能一样？我十三岁都快跟现在一样帅了，你跟个豆芽菜一样还想牵女孩子的手？还早了一百年呢！”木乃伊大怒。
见两人说个没完了，薛微有点儿不自在。
“那个……”薛微轻声说，“我先走了啊，要进去听报告了。”
木乃伊和卢瀚文都看着她。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卢瀚文那么说，婴儿肥都没退完的脸上表情却很认真，“之后我来甘肃找你玩呀，你带我吃洋芋包子！”
“我靠！你这个小鬼……”木乃伊目瞪口呆，虽然他的眼睛和嘴巴都被遮掩住，但就是能让人知道他在目瞪口呆。
“我叫薛微。微小的微。”她对他挥挥手，“拜拜啦，小朋友。”
一整个下午薛微都待在分会场，她用不着汇报，坐下面发呆就行。到了晚宴，薛微没找到老板，跟别的学生坐一桌，实在不太喜欢这些推杯换盏的热烈氛围，草草吃了几口就出去透气了。
酒店附近人来人往，马路上车河流动，CBD的霓虹灯也如静水般暗流，在夜中晕出朦胧的光圈，行色匆匆的风掠过行人的衣角与萌蘖的枯枝。薛微在长椅上坐了会儿，掏出一天没用的手机，企鹅上有好几条消息，她点掉一连串订阅号的消息，列表拉到最下，还剩最后一条，她有点发愣——是君莫笑的未读消息，昨晚的。
君莫笑：哪里来的砖头。可以啊，你怎么知道我们队里有流氓？
是针对那把自动手枪的评价。
薛微气笑了，但好像有一口一直想要叹出的气从哪里悄悄地钻了出去，也许没什么变化，也许她感到轻松了些许，她说不清楚。
vv：这是自动手枪！
君莫笑的回复也来得很快，大半夜正是他的出没时间。
君莫笑：好的，就叫它板砖吧。
薛微看了一会儿，把手机熄屏，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路灯昏黄，她把手藏在口袋里，踩过地面上那些零落的阴影和光斑，忽然有一种隐约的错觉，好像自己还是18岁，正走在下课的路上，烦心的只有明天的早八。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开大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