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黑 杀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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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洒在禾幼苍白的脸上，风缓缓止住，整个南哭河周围都寂静下来，静得让她心底腾升起一股寒意，好似脚腕上的冰冷渗入进身体里一样。
而脚腕上的东西还在动，甚至开始缓缓顺着她的裹裤向上，她心跳如擂，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把头低下来，再将眼睛睁开一条细小的缝。
只是月光太过黯淡，又或是地面过于漆黑，只觉得眼前有道银光一闪而过，她又把眼睛睁大了些。
一双暗淡的金眸率先映入眼中，半眯不眯的样子，就这么虚虚地同她对视上了。
一人一蛇皆是一愣。
发现不是什么机关陷阱质之类的东西，禾幼倒是没那么紧张了，甚至大胆地俯下身子看清了脚腕上的那又冷又硬的东西。
是两圈纤细的蛇身还有快要勾上她膝盖的蛇尾。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是蛇蛇！
而这条蛇似乎是感受到陌生的气息靠近，金眸倏然睁大一瞬，朝她吐了吐蛇芯，像是在警告她不要靠近一般。
只是……蛇芯长得都这么奇怪吗？
禾幼心痒手也痒，想再仔细观察一番，便靠得更近了，血腥味也随之扑面而来。
这才看清它黑色鳞片下映出的血色，混在黑夜里模糊了全身，整个蛇头也几乎是黑红色，蛇鳞外翻，蛇身下被压过的草丛都沾上了血迹。
唯余一双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但怕是已经没有了反扑的能力，否则在她蹲下的瞬间就会被它咬住了。
即使头顶两个血窟，黑蛇还在不断朝她呲牙警告。可禾幼刚挪动一下被缠住的右腿，脚腕上的蛇身就会缩紧一分。
“你要跟我走吗？”她想碰一下蛇头，但盯着它模糊一片的伤口，又按耐住了。
她眼含期待，可黑蛇却是呲牙呲得更厉害了，甚至还想扬起头咬过来，黑蛇的眸中里流露出浓浓的情绪。
禾幼也不知为何她瞬间就读懂了它眼中的情绪，与当时二长老得知她根骨极差时的样子很像。
嫌弃。
不，也不是完全一样。
至少二长老的眼神中没有恶意，而眼前这只黑蛇眼里却是浓浓的恶意和嫌弃。
嫌弃就嫌弃，缠着她腿不放又是什么意思？
她又问：“你不想跟我走？”
黑蛇眨了下眼，态度比方才温和了些，似乎在说：这不是废话。
禾幼点点头，大师兄说过，强扭的瓜不甜，她可以再找一条愿意跟自己回宗的蛇。于是，指着脚腕道：“那你可以把尾巴放下来吗？你缠得有些紧了。”
话落，小腿上的东西又猛地一紧，她没料到蛇尾会不松反紧，下意识嘶了声。哪知道这声音又惹恼了黑蛇，就见它昂着的头僵住，眼神变得更凶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表达喜欢？
毕竟檀雪师姐说过，身体做出的反应是最诚实的。
她试着朝黑蛇伸出一只手，停在它距离半臂的位置，不会太远也不会因为太近被咬到。
“想跟我走的话就靠过来些。”
嘶嘶嘶！
黑蛇再次暴躁起来，而后禾幼便看到令她不可置信的一幕——
地上的黑蛇凶着眼神，边吐蛇芯边缓缓朝她的手靠近。金眸里情绪几度变幻，从凶狠到愤怒再到震惊……
最后视死如归般将蛇头轻轻放在了她的手心。
禾幼愣愣地看着手中宛若死掉了的黑蛇，没忍住笑出声。手中的蛇头立刻扬起来再重重落向她手心，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挑衅。
不痛，甚至带着一丝痒意。
“尾巴。”她示意自己腿上还缠着它的尾巴。
感觉到手里的蛇头打了个激灵，小腿上的紧绷感开始慢慢消失。黑蛇一点点朝她手臂爬过去，禾幼看它爬得太慢，索性一把捞起地上的部分轻轻托在怀里。
可黑蛇却又一个激灵，好像跳进了热油锅里似的开始乱动，全然不顾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
“别乱动了。”
因为黑蛇在不停乱动，她衣襟口已经沾满血迹，甚至还挂上了几片薄薄的黑色鳞片。
可黑蛇哪会听她的话？
听到她的声音反而动得更起劲儿了。
南潃活了五百年都遇见过这种状况。
他不过是被同族算计，修为倒退跌落到这贫瘠的两仪界，遇到人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这死丫头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为什么他的尾巴会不听使唤！
想他在天曜界贵为天骄之首，如今却被一个两仪界的丫头给勒在怀里，甚至眼前这个傻里傻气还背着个死难看破剑的丫头是毫无修为的凡人。
像话吗……
南潃不禁含泪望天，他如今算是明白什么叫虎落平阳被犬欺，待他伤好，修为恢复后定要杀了这个不知死活的人族。
千刀万剐……不，他要把她折磨致死！
可惜未来畅想还没完，他就忽然感到一阵窒息。
眼看在这里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再不敢回去山门就要关了。于是，禾幼伸出一只手捏住蛇头，拇指抵住它的下颌，剩下四指轻压它头顶，粗糙的触感让她指腹有些发痒。
然而却没注意到其中一根手指不小心压在了他鼻子上。
南潃又是一抖，想张开嘴朝她吐芯时发现嘴已经张不开了，又开始扭动身体反抗。
“弄疼你了？”禾幼轻轻移开手，可她明明已经尽量避开了它伤势过重的地方了。
黑蛇似乎不想理她，将头瞥向一旁。见状，禾幼又将蛇往怀里拢了拢，抱着它朝山上奔去。
“我带你回宗治伤。”
什么偷跑什么宗主，早在禾幼看见黑蛇的那一刻全部抛之脑后了。
以至于她抱着黑蛇刚踏入院子却一头扎进一个柔软的怀中时还愣了两下。
她鼻尖下意识嗅了嗅，冷淡的幽香萦绕，眼前的景象被一片素白模糊。
一块蓝色刻着“剑”字的令牌贴在她半边脸，意识到什么的禾幼瞬间僵直身体，保持着这个动作一动不动。
直到头顶传来温和的声音，淡淡的一句：“好闻吗？”
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禾幼也不能以此判断眼前这位的心情，她没有回答，反而偷偷将怀中的蛇遮了又遮。
可黑蛇偏偏要跟她作对似的，她越是往它头上遮，蛇头越要顶着两个窟窿往上抬。
南潃现在只剩一身反骨了。反正再怎么样也不会比现在的处境更差了，所以，他不舒服，那这个死丫头也别想好过。
禾幼却是要吓晕了，顾不得宗主还在面前，直起脸顶着半边被压出的“剑”印，直接将它塞进衣服里。
黑蛇瞬间安静了，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南潃只是刚抬头就被人按进衣料中，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鼻息间只有一股淡淡的花香。眼前黑漆漆一片，刚动了下身子，蛇身就被隔着布压了两下。
可禾幼已经思考不了太多，顶着鼓囊囊的前襟，朝穆缘风一揖，恭敬道：“宗主。”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不过下山一趟，怎么变得如此有礼数了。往日可从未见你行过这样的大礼。”
“……宗主说笑了。”
禾幼面不改色地收回手，脑子里已经将平时是怎么跟宗主相处的忘得一干二净，只默默祈祷黑蛇不要再乱动了。
她悄悄抬头，望见那张熟悉的平平无奇的一张脸，只是微微笑着就已经让她浑身毛骨悚然了。
这么多年了，不论什么时候看到这张脸都不免要感慨一句——太不像了。
声音、实力、性格，完全与这张脸不匹配。若不是听大师兄说这就是宗主本貌，她定会怀疑宗主是不是有什么易容癖好。
意识到自己盯着宗主的脸神游了许久，她立刻回神转移话题道：“师姐她……”
穆缘风还是弯着眉眼，淡淡道：“已经找过我了。”
“那就好……”
不得不说，师姐还真是能跑。
“那弟子就先回……”
说着，她身前的衣襟忽然动了两下，她话一凝，僵硬抬眼看向穆缘风，就见他正笑着打量自己。
一低头，果不其然就看到一只蛇头钻了出来，张开嘴大吐着气，看样子是闷坏了。
“回去之前不先说说它？”穆缘风笑眯眯地将手抚上腰间的剑柄，没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锵的一声冷剑出鞘。
禾幼只觉眼前有白光闪过，身体瞬间轻松许多。
嘶嘶嘶！
杀龙了！
南潃忽然感到一阵晕眩，却迟迟没有痛感传来，他一抬头就跟穆缘风含笑的眼对上。
听到蛇叫禾幼才反应过来，外衫空荡荡的不见蛇影，而宗主正横着剑身，挑眉看着缠在剑柄上的黑蛇，思索道：“这……”
她紧张道：“宗主！”
穆缘风瞥过来：“怎么，怕我把这东西剁了炖汤？”
禾幼摇头不是点头又不敢的，踌躇许久才道：“它受伤了……”
闻言，穆缘风却是眼角一抽，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我还没瞎到看不见这东西身上的伤。不过……若是炖成汤的话，确实大补。”
嘶嘶嘶嘶！
南潃冷冷盯着穆缘风的脖子，眼中已经带了杀意，忽然意识到什么，杀意又渐渐淡去。
他现在只有凝虚五段的修为，也才相当于两仪界一个练气后期的废物……
再看眼前这个笑面虎，气息沉稳内敛，少说已经元婴境界了。
他忍。
一旁的禾幼面露焦急，却又不知道怎么说，额头浸出了一层薄汗，半晌憋出一句：“……蛇羹不好吃。”
“蛇羹？”穆缘风望过来，看了看蛇头又看了看她，最终无奈道：“是挺像蛇的。”
最后，黑蛇被丢粗鲁地丢回到她怀里。
穆缘风道：“来找你并非兴师问罪。”
禾幼：“那宗主是……”
穆缘风垂眸看向她：“你要养它？”
禾幼也看向怀里的黑蛇，毫不犹豫点头：“嗯。喜欢蛇。”
穆缘风又问：“那你可知它是否是自愿回来的？”
“不是吗？”
禾幼懵懂地抬起头，又低头看向黑蛇，可这次黑蛇却故意扭开头不看她。
“……”
＊
月白风清，破旧的小木屋沐浴在月光下，门前的桃花树枝丫上多出几朵花苞，叶子零零散散落在纸窗前，屋内的烛光映出一道纤细的身影，还有一条盘踞在窗边的蛇影。
屋中传出一声接一声愉悦的声音。
“你有名字吗？有的话就点点头。”
“没有吗？那我给你取个名字！”
“嗯……小蛇？不行别的蛇也能叫小蛇。”
“黑漆漆的，那就叫小黑吧。”
“不说话就是喜欢了？”
“小黑！”
…
“嘶……打我是很喜欢的意思吗？”
连风声都盖不住禾幼的欢愉，可屋外空荡的院落还留着刚才两人交谈后的余韵。
“若它不是自愿的，你当如何？”
“待它痊愈，我就放它回南哭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