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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只吃青菜 她说不留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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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一整夜,天刚蒙亮。站前广场上还结着薄霜,灯光映在湿冷的地砖上,像没睡醒的眼睛。
她从车站另一边出来的时候,穿了件新的羊毛大衣,头发扎成松松的一束,耳后还藏着一缕没夹稳的碎发。她站在人群边缘,没说话,白气一点点在唇边散开,像一场戏演完之后还没从情绪里抽身的演员。
我本以为她会走掉,毕竟那天我们谁都没有说“再见”。但她只是偏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淡淡的,没有情绪,连停顿都没有,却在下一秒打开了后备箱——
把她那只写着我名字的行李箱,从车边拖进去了。她没说“你来吧”,也没说“我希望你跟着我”。她只是动作自然到像是命令,像是已经替我决定好一切,只差我点头。
中午收工时风很大,棚外全是剧组人来人往。我没去领饭,转身去便利店买了面包,一只手拿着通告表,一只手撕着包装袋。
她从化妆棚那边走过来,看到我在啃面包,没说话。只是朝我走近几步,站在不远处,看了我几秒。我抬头对上她的眼睛,那种眼神是我最怕的——不严厉,但特别清楚,像她已经看穿了你几分嘴硬几分敷衍。
她说:“你不吃饭,到底想干嘛?”
我还没回,她已经打开了自己那份盒饭。荤素双拼,热气扑在她睫毛上,她低头夹起一块红烧肉,没有犹豫,直接朝我这边抬手——筷子就那样停在我唇边,稳稳的,带着一点刚从饭里捞出来的温热。
“张嘴。”她语气像在催小孩吃药,清冷又笃定。
我愣住,手里的面包还没放下。她没收手,只是抬了抬下巴,视线扫我一眼:
“别让我说第二遍。”
我慢慢张嘴,那块肉刚进嘴里,咬到一半她就松了筷子,像是完全相信我不会拒绝她。
她没看我有没有咬完,只是自己重新坐回了小桌边,继续吃饭。
没再多说一句话。
我站在那里,嘴里咀嚼着那块肉,忽然不知道面包该往哪儿放。风有点冷,但掌心还留着刚才她靠近时的余温。
她的饭盒里,红烧肉只剩下一块,青菜倒还满满的。她只吃了几口白饭,把筷子横在盒沿上。
“你不吃那块?”我问。
“我不爱吃肉。”她头也不抬,像是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油腻。”
她说完这两个字,慢吞吞擦嘴,用那双手指细长的手指拎着纸巾,一层层折起来。指腹触到餐盒边缘时,她抬眼看我一眼。
“你吃饭总像在逃命。”她说,“啃面包、偷泡面,活得跟躲债一样。”
我被她说得低下头,不知道怎么接话。
但她没继续骂,只是淡淡道:
“我也不想管你。但你一瘦下来,脸就太小了——上镜不好看。”
这句话听起来像在嫌弃我,实则是她为自己“喂饭”的行为找了个莫名其妙的借口。我没说话,只是抿了一口刚才没喝完的水,心里有点乱。
傍晚她拍完最后一场夜景,从道具边回来。
围巾松松挂在脖子上,她路过我身边没停,只低声问:
“你还饿不饿?”
我摇头。
她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只是站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地开口:
“那我就不留菜了。”
那句话说得很轻,却落得我心里一震。她不是说饭里的肉。她是在说——如果你不领情,那我就不再费心喂你,不再在你每次说“不饿”的时候,还默默把自己的饭递给你。
她给出的那些好,从来都不张扬,但她撤回的时候,你才知道原来早已习惯了被她照顾。
车上她靠着窗睡着了,呼吸稳稳的。她的手搭在膝上,长手指稍稍蜷着,握着水杯,像还在留着一点今天下午的温度。
我偷看了她一眼,轻轻拿了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腿上。
明明只是多吃了她夹的一块肉,我却觉得,好像从那一刻开始,胃不空了,心也不那么乱了。
我悄悄在备忘录里写了一句话:
“她不是喂我饭,是在问我:你能不能为我吃完。”
她醒了的时候,车刚好驶过一个拐弯,窗外是一整排冬天没落完的枯枝。她睫毛轻轻一颤,眼睛没立刻睁开,只是微微转了转脖子,把水杯往怀里抱了抱。
我假装在看手机,实则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动了动腿,把那件我刚才搭上去的外套往下一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语气有点闷闷地说:
“你自己也穿得不厚,盖我干嘛。”
我没抬头,只说:“你睡着了,风从门缝灌进来。”
她没有接话,过了几秒,又轻轻补了一句:“我不怕冷,你不要像和小孩说话一样和我说话。”
我这才抬头看她一眼。她头发有点乱,围巾滑落了一半,眼尾还带着点睡着时压出来的痕。那种样子,说不像小孩都不信。
“我知道你不是。”我说。
她哼了一声,也不还我外套,就那么披着坐回去了。
车子在夜路上颠了几下,她把外套往身上拉了拉,眼神却悄悄扫了我一眼。
“你今天是不是对谁都挺温柔的?”她忽然问。
我没反应过来:“啊?”
“早上对场务笑得像要请人喝奶茶。”她淡淡地说,语气却没有笑,“连人家小助理都说你‘好可爱’。”
“她问我行李箱怎么搬……”
“嗯。”她打断我,“挺主动的嘛。”
我看着她,顿了一下,没解释。她倒像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靠着座椅继续闭眼,水杯抱在怀里,没再说话。
我以为她睡着了,结果几秒后,她又说:“你就不能只对我一个人好一点?”
这句话低得像在念台词,又像是没准备让我听见。
我心跳顿了一下,没敢立刻接话。
她睁开眼,转头看我:“怎么,不愿意啊?”
我摇头。
她偏过脸,嘴角轻轻一抿,眼神里有点得逞的倔劲儿:“那我先说好了。你要是只对我一个人好,我就……可能也会对你稍微多一点。”
“多什么?”
她皱了皱鼻子,声音低下去:“多夹你一块肉。”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她白了我一眼,眼尾还压着点没散干净的困意。
“笑什么?你不是挺喜欢吃的吗。”
我看着她,没有再笑。
我只是点头:“喜欢。你给的,我都喜欢。”
她没再说话,但我看到她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水杯转了一圈。那一圈动作很轻,却像小猫在你脚边蹭了一下,又假装只是路过。
她靠在座位上,重新闭上眼,但我知道,她没睡。
车子驶过一段灯光明亮的路段时,她忽然开口,语气很轻:“你记着点,等哪天我不给你夹多一块肉了,就是真的生气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
“到时候别来求我。”她说完这句,整个人靠得更近了些,侧着头贴在窗上,外套裹在她肩上,眼角轻轻下垂。
那种样子,怎么看都不像在说狠话。
我看着她侧脸,想起她那句“只对我一个人好一点”,突然就明白了。
她不是吃别人豆腐,是在告诉我——她很认真地在意我,只是没那么会说。
我低下头,继续在备忘录后面加了一句:
“她嘴上说不留菜,手却总在我面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