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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今世与卿共 ...

  •   第五章今世与卿共此身
      吟风素来待人谦和毫无架子,因此中宫侍女们很快就不怕生地缠着她说些精灵界的事。
      “精灵不能进入妖魔界吗?”看她们好像对精灵一无所知的样子。
      “如果不是经过魔君陛下准许,那么除了特别高法力的精灵之外,都不能进来这里。”那个叫纷如的小侍女抢先说。
      中宫殿侍从女官奥伦迪亚傲然道:“哪有可以自由进出妖魔界的精灵!”
      “有的。”刚刚自己改名叫凤翼的侍女争辩道,“我听湛幽大人说过,像水族长老,风族之王这样的精灵是可以进入我们妖魔界的!”
      风族之王?吟风眼神一黯。转而又笑起来:“水族长老呀?土拨鼠大闹妖魔界,哈哈……”

      说说笑笑,转眼就到了正午时分,殿外喧哗声越来越大。妖魔之王的册婚大典不邀请任何异族参加,是铁幕时代外界封锁下产生的惯例。但即便如此,婚典也已极为隆重盛大。四方奔来庆贺的魔界族人数以万计。
      吟风知道时间就要到了,脸色顿时苍白起来。像是即将要面对的不是婚礼,而是法场断头台,没来由越来越心慌失措。
      奥伦迪亚道:“马上就是正式册婚典礼。魔君陛下已经去祭告历代先祖了。我们也该准备起来。凤翼,伺候陛下沐浴更衣。”
      “我不用——”

      凤翼满意地看着吟风:“嗯,魔君陛下一定很满意!”
      吟风僵硬得像石像:“好了没有?你们在我头上身上都挂了些什么啊?重得要命!”她伸手就想去扯。
      已经摸熟了吟风性子的侍女奥伦迪亚性子爽直、脾气火爆,不客气地打掉她的手:“别小孩子气了!总不能在婚典上丢脸吧?”
      “喂!什么意思?难道我不戴这些就不能见人?”他是办珠宝展还是娶老婆?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可是仪式需要总还是要顾及的吧。难道你想穿一条麻袋就直接走到魔君身边接受魔族所有人的拜贺?站直点。”她朝害怕地拉扯她裙角的纷如瞪了一眼,“干什么?叫我们来就是为了服侍王后的啊!”
      呃,你这样叫服侍吗?其他侍女有点心惊胆战。
      不过看见吟风好脾气地任由批评的样子,她们也自如起来:“这件铺金黒\锻礼服是太庄重了些,不过正好配典礼上穿。不,不会让陛下穿着过夜(笑),夜里会换睡袍的,陛下不要怕,放松点……凤翼的化妆手艺真是全妖魔界第一,把陛下独特的气质都点出来了(吟风的气质倒的确是够独特的)。王冠重吗?只有今天需要戴这顶最正式的黑钻冠,平时戴绞金那个或者银缕的水晶的什么都行,那就轻多了……什么?呃,陛下放心,不可能有二十昆拉那么重(注:昆拉,妖魔界计重单位,一昆拉折算约621kg),那是心理作用~不用耳坠吗?哦,陛下没有耳洞。但是可以用单粒黑钻衬托一下,对,这件礼服就是设计来配黑钻的嘛!”
      吟风觉得自己像个正在被人随便设计的洋娃娃。她不舒服地扭动肩膀。
      “陛下!这样会扭坏礼服的肩膀形状啦。肩膀上的深褐珠结的流苏要这样挂才恰到好处……腰间的红玉缕带还要再绕一下,好,这个形状和扣发髻的那个红宝花扣很吻合。陛下的银发映着深红色真是……奥伦迪亚,我觉得陛下右手袖子上的金蟒边还是要调整一下——”
      “够了!够了!”吟风被说得头都昏了,还有在一边一直提点步骤礼仪的凤翼也让她心烦,“再搞下去,我都快成展览品了!”整个人沉甸甸的,不知会不会重金属中毒?当初当伽蓝殿下的时候,可没这么繁文缛节!一直是披风一甩就来去自若。真想全身光光、袜子一双,吓死你们!
      “陛下,请再忍耐一下。”
      “我忍耐不下去了!”看看奥伦迪亚的脸色,吟风又连忙识时务地补了一句,“那就是说,如果你们不先给我来点昨晚吃的枫之硕果的话。还有那个很好吃的云细魔影是什么做的?麻烦也拿盘来好吗……”奥伦迪亚眼疾手快地将吟风嘴角的口水及时擦去,光速地补上唇色。
      “不行!”
      “为什么?”吟风大睁双眼,至少也要拿点糖果来安慰一下她吧!
      “都准备好了,没时间也不能吃东西了!凤翼,我们一起扶陛下出去。”奥伦迪亚完全不为所动。
      “不要啊~~至少也让我作个饱死鬼……”

      后来她实在不太记得,怎样在一片惊羡的抽气和赞美声中拖着长长的裙幅走向同样盛装的多利亚斯;后者如何在正殿,面对下方黑压压一片欢呼着的魔族族人宣布册婚;自己是如何坐上魔后之座,与多利亚斯一起接受正式的朝贺;然后又是如何回到布置一新的中宫殿。冠冕上的黑玉垂珠在耳边叮叮当当地响着,错乱着外界的喧闹与内心些微的战栗。只记得那一阵震耳欲聋的庆典欢腾,那脚下俯视所见的熙攘人群,以及整个册婚仪式上最重要的那一幕——
      多利亚斯在正殿高台上,从右手掌心内魔术般地抽出那枝虚幻绽放的逢魔时刻,当着所有人的面高高扬起。要求她和他同时亲吻花枝,然后将这命定之花缓缓插入交握的四手间。就在花茎放入两人手中的那一瞬间,整枝逢魔时刻寸寸幻化,带着炽热之光融入彼此的掌心,直至没影无形。
      后来吟风才知道,魔君的命定之花一分为二转入魔后体内,乃是代表着魔君正式将己身命运与魔后联结在一起,从此生死与共不离不弃。逢魔时刻甚至是多利亚斯生命的一部分。
      这个仪式比歃血为盟更庄严郑重。
      她想,逃不开了。

      侍女们鱼贯来去,将一切都安布整齐。披散开银色波浪,在幽暗中微微发光的吟风,犹如一轮新月。
      等到一切都平静下来的时候,红烛高烧,暗香在寝宫深处缭绕。
      多利亚斯走进了寝殿。
      她还来不及紧张,他就给了她一个深深的吻。
      他总能出乎意料地给她带来安心的感觉。或者说,他的存在本身就让她感到安心。
      多利亚斯嗓音有点暗哑,一下一下地啄着她的唇:“从现在起,你是我的妻子了。”然后稍稍克制了一下,“吟风,我给你带来了一个精灵。”
      一个精灵?她顿时扬起眉毛。
      他微笑。“一个我觉得应该来参加我们婚礼的人,虽然魔族的婚礼是不允许外族参加的。他现在就在殿外。”

      银灰色的斗篷掩不住沉稳的气息,来人缓步走来,带动熟悉的记忆因之复苏——
      “风王!”吟风惊呼。怎么也没想到,是他!
      来人掀开斗篷淡淡一笑,纵然岁月沧桑之痕宛在,英朗俊逸之相犹存,深茶色的头发映着碧眼,无比深沉睿智。
      “伽蓝。”他唤着当初自己取的名字,一时两人都有些惘然。
      往事一幕幕飞过。吟风复又心硬如铁,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风王飞廉喟叹:“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你出嫁,我不该来看看么?”他的眼睛流连在她身上,“多少年没有再见过你了,你长得不像你母亲,反而像年轻时候的我。”
      多么讽刺。这样的对话放在普通父女身上本是寻常,然而他岂是一个普通父亲?一个在战场上与自己的妻子兵戎相见并最终杀死她的人,居然在这里用怀念的口吻评论女儿长得像不像母亲?
      “伽蓝,身在魔宫,你要摆正自己的立场,不要再把不相干的责任往自己肩上扛。你已是魔族之后,不是昔日的火族殿下,凡事要多为魔族着想,千万不要让自己过得太辛苦……”
      “住口!”她怒斥,“你又了解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摆父亲的架子?你又为我做过什么?”她喉哽不能成言,然而无泪,只是愤塞心胸。
      飞廉良久乃道:“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你能够谅解我。我的所作所为从来不能也不需要被人原谅。我走的路自始至终都只有一条,如果一切重来,我的处境和选择还是不会有丝毫的改变。”语气终究是苍老了。
      吟风狠狠地瞪着他,想起非瑾的话:那种永远站在不会错误的立场上的人……好像牺牲什么都无所谓,动机永远是无可指摘的。做的事情总是让人觉得不近情理,却总是不得不承认他的决策最客观正确……
      “你见过晴岚吗?”想再一次地刺伤他。
      他只是点了点头。
      即使匕首入胸,风王这样的人也决不会将刀柄示人。
      “对什么都没有歉疚的人。”她反而平静下来,“也好。铁石无情,因而至刚。你有你的人生。但是,既然已经无情,就不要再来作惺惺儿女之态了!”她断然挥手,喊道。
      飞廉凝视着她,见她背转身子不理,却还是说道:“我此来,不是为了让你谅解我,因为我自己又何尝能谅解自己。但,我还有一句话要说。伽蓝,”他最后一次叫她的名字,“我永远只希望知道你是快乐的。那就足够了。”
      吟风仍不转身,风王默然半晌,悄然离开。

      吟风走到桌前,斟了一杯酒。
      琼浆玉液,触手生寒。冰之一线缓缓饮入喉中,酒香醇郁,然后自下而上燃起火焰。回味似苦还甘。
      一杯又续一杯。
      夜风带着殿外的欢声而来,她下意识地想避开,绕出中宫,往后殿走去。
      原来却又别有天地。后殿花园里有个露天大池,站在池边,暑气全消。
      她扶头看天,不是惯识的深邃夜蓝,俯首池面,映出的是蒙蒙迷乱的黑色,不过似乎也没那么混沌一片,偶然风卷处,雾散云消,也有些微清朗之相。然而没有亚撒尔兰之星。水面没有,天上也没有。
      风轻轻而来,吹皱池面。酒渐上头,她望着池水,目光穿透其间。
      没有月亮是意料中事,然而没有那颗永远在天上稳定照耀、无论什么情况下都灿烂闪亮的亚撒尔兰……那熟悉的蓝星之光曾多少次驱散了自己的孤独寂寞。
      渐凉的身子被从背后紧紧环住,多利亚斯低头看着神情落寞的她,故意恶行恶状地说:“想逃?可是已经晚了!”
      她不由得轻笑出声。被他舔舐的耳垂阵阵酥麻,浑身发软。
      “这个世界与精灵界有很多不同,”他扳过她的身子,真诚地说,“然而却是我能够给你唯一的东西。”紫色的眼瞳,即使在深夜依然明亮,恍惚间觉得这就是那颗永恒不变的亚撒尔兰,永远的支持力量……“看见这个黑暗世界吗?白天黑夜,都是这样幽暗无光。我不能将生命中唯一的光芒放走。”拥紧她,似要揉入骨血之中,“怀抱也是一种幽禁,而我想幽囚你一辈子……现在的妖魔界,也正需要你和我一起守护。愿意吗?”深深地凝眸入眼。
      在他的魅力诱惑下,不知不觉便点了头,让他更加欣喜。吟风双眼渐有迷离之色,眸光转盼,溢出娇痴:“多利亚斯,你说,当初没事为什么把我叫到魔界来?你一早就盘算好了一切?”手指在他胸口划啊划。
      他亦笑,然呼吸渐促:“我不是先知,怎能预料一切。也许是命定之花的指引,这段感情从来就不在我的计算之内……吟风,我劝你还是别玩火……”
      她无所觉,继续好玩的游戏,甚至拉开他的黑色裹衫上下其手:“我不信,一定就像你上次演池做手脚一样,你一切都掌握在手才来故弄玄虚……呃(打了个酒嗝)。”手朝身后池水一拂,池面云雾腾起,缭绕成形。她嘻笑着将雾影牵绕过二人,虽然相拥,彼此不见身形。似是觉得十分有趣,又笑出声来,笑得无力地倒在多利亚斯身上。
      “你醉了。”他也觉得有趣,拂开迷雾吻上她脸颊,“你要知道夜晚的魔界可不那么太平,”喘息着吻下玉白脖颈,“闇之森林向来就有很多传说……”抱起她。
      “比如狼人和吸血鬼?”吟风迷迷糊糊地在身周拍打了几下,“多利亚斯,你干吗?不要吸我血……”
      幽幽轻笑声中,多利亚斯抱着玉人,步入寝殿。

      一般而言,新婚的第一个早晨,那都是有固定模式的。
      两情相悦的,或是日上三竿,犹缱绻未起;或是清晨起来,弄妆之余,回眸一笑,问取画眉深浅,共效于飞之乐。
      勉强姻缘的,不是女方愁眉泪眼哭天抹地,就是男方横眉冷对恶语相加,甚或大打出手,也不是稀奇之事。
      春宵夜短,转瞬鸡啼。魔君倚躺在黑色大床帷幔之间,半身微仰,手肘支在耳际,墨色长发散乱,广袖晨衣前襟全敞,看得侍女们一阵脸红心跳。
      他取过侍女奉上的晨酒,含笑漱饮,神态不变,睨着坐在床对面昏沉沉直砸脑袋的人。
      “头好痛……”她向奥伦迪亚抱怨。
      碍于魔君在场,奥伦迪亚不便叱责,只是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多利亚斯轻松地说:“当然。昨晚你一杯杯灌下的,是进奉的‘玉壶酣’,酒性浓烈,三杯必醉。亏你还一直往嘴里倒。”撩起一抹笑。
      吟风马上双眉倒竖:“干吗故意放这么烈性的酒?怕醉不死吗?”该死!一皱眉头更像裂开一样痛。
      “这你就要问庞德了。他是魔宫内侍,这些都是由他布置的。”多利亚斯一副此事与我无关的模样,洒脱起身着衣。
      “混蛋!”吟风怒道,“还有你!害我一整个晚上都没好好睡觉!”
      一旁装作不在意样子实则竖耳细听的侍女们顿时两颊如火……这个,可以再听下去吗?呃,不过我们反正要帮陛下更衣,光明正大……
      吟风愤愤地走去换衣,随便挑了件薄翠纱的袍子,被拉着坐下整理仪容。实在很想发泄一番心中的郁闷。但究竟指责多利亚斯什么,连她这种厚度的脸皮,也不好意思大声喊出来。只好对着梳妆的琉璃镜子空中挥拳泄愤。
      “咦,这什么?”台上金瓶玉器之间,放着一个小小的整块玛瑙雕成的盒子。
      “那是风王留给你的。”多利亚斯的脸在镜中出现,随便偷走颊边一吻作为早上福利。
      琥珀盒盖轻轻一叩就打开了,里面是两粒青色的半液状的圆珠。
      “风精灵的——眼泪?”
      多利亚斯仔细看着:“颜色青得发翠,这个风精灵的法力很高啊。应该,就是他自己的吧。”
      他也会落泪?
      为谁?

      侍女们一路走来,正好遥遥望见庞德和湛幽,在湛幽偏殿外的长廊上随意躺卧着闲聊。湛幽瞥见奥伦迪亚她们,就扬手送出一个飞吻。庞德从廊围上跃下,咧嘴笑道:“奥伦迪亚,你们还忙得过来吗?要不要再加派人手?”
      奥伦迪亚努力想要板起脸,却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庞德大人,你还是跟我们过去看看吧。”跟在后面的侍女也掩口而笑。
      “怎么了?”庞德颇为奇怪,这魔宫事务乃是他的职责所在,因此不由得关注起来,“没什么麻烦吧?我看王后人还挺随和的。”
      “当然,不是什么麻烦。相反正是因为陛下太随和了。”凤翼含笑道,望着懒懒起身的湛幽。
      奥伦迪亚道:“不用添人手——王后简直就不需要侍女,我们几乎都没什么事做,不少人闲得到处晃(目光严厉地望了一下远处嘻笑游荡的几个身影)。”
      庞德诧异道:“难道梳洗装扮、衣物首饰什么的都不需要人服侍么?”
      奥伦迪亚还未开口,湛幽先嗤笑了一声:“你看我们那个王后像是那种纤手不动只会坐着让人伺候的贵妇人吗?”
      “就算不要人随身侍侯,那乐师舞娘之类的也……”
      湛幽嘴角抽动:乐师舞娘?亏庞德想的出来!当魔宫是什么奢靡淫佚的地方啊?
      凤翼莞尔:“陛下自己倒是经常弹琴为乐,不过只是弹她自己那把小竖琴而已。”
      想像吟风在寝殿里保持游吟诗人的样子坐在地上竖琴吟唱,湛幽就不由得捂着肚子狂笑:“真是太民风淳朴了……”
      庞德不像湛幽那样了解吟风以前的性情,忧虑道:“是不是还做的不够好?陛下适不适应魔界生活?”
      奥伦迪亚笑道:“不是的,陛下就是这么随兴而至的性子,这没什么。不过,刚才发现了一件事,真是蔚为奇观……说起来我不该笑的,可是——”好不容易忍住笑声,“中宫寝殿里的那盆晶魄,庞德大人,湛幽大人,你们还记不记得?”
      庞德奇道:“当然记得了!就是我亲自去找来安放在陛下寝宫里的嘛。那是一种生长很快的株状植物,以透明通透的液体不断凝结而成,好像大水晶簇一般,有冬暖夏凉、安神宁气之功效……当初为了想找来布置寝殿,我花了很多心思呢。它怎么了?”
      侍女们一起嘻笑起来:“要不两位大人一起去寝殿看看?”

      “这——”果然是“叹”为观止啊!庞德有点反应不过来。
      湛幽已经笑到抱着柱子猛捶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水晶般的簇株内部,凝结着五彩的各式首饰。从犀玉珠串到凝碧坠子,耳饰胸坠项链戒指垂挂簪钗一应俱全。看上去就像天生而成。
      美则美矣,可那都是他辛苦搜求来的稀世奇珍呀!庞德有点欲哭无泪。
      “是王后陛下啦。”旁边的侍女抢先笑着说道,“都怪奥伦迪亚每天都要逼着陛下戴些珠宝首饰,陛下嫌太重,又嫌像镣铐,当着奥伦迪亚不敢不戴,我们一转身,陛下就偷偷扔在盆里,然后就说自己不小心在哪里哪里丢失了。我们也不好详查。就这样,没多久,奥伦迪亚突然发现,晶魄里居然长出珠宝来了……”
      “陛下偏偏还有一套说辞,说是在她眼里这些都是钱,世上哪有人身上挂满钱到处招摇过市的。她还说本来她是很贪财的,可惜现在有钱也没用,说不能流通的货币看在眼里真是一种悲剧什么的……”众侍女实在掌不住,笑出眼泪者有之,笑得打跌者有之,还有人想到吟风当时说这番话时的样子,索性笑得坐在地上了。
      庞德含泪抱住闻言狂笑的湛幽:“呜呜,我再也找不到那样的极品啦!还不光是我专门找来为册婚准备的,那里面还有魔宫历年积聚的几样特别珍贵的东西……天哪,生进晶魄里面了!晶魄本身就是火烧不化,刀砍不破的异宝——”
      再也取不出来了!

      “那么现在王后在什么地方?”
      湛幽停下与侍女们的调笑,瞄着庞德道:“怎么,你还真要去兴师问罪?”
      庞德气结道:“我有那个胆子吗?奥伦迪亚,王后陛下去哪了?身边还带着谁?”
      奥伦迪亚笑道:“就带着那个最小的纷如——要是庞德大人是在担忧陛下安全问题的话,我看就不必操那份心了。王后陛下的精灵法力之高,大概要远远胜过我们妖魔界最强的魔君直隶卫队的水准。只有她去惹事生非吧,那些不服管束的下等妖魔只有望风而逃的份……不过,”她若有所思道,“食物中毒的问题,可能无法避免,陛下好像什么都想去尝一尝。”
      还,还食物中毒……庞德突然觉得魔君陛下从精灵界带回来的不是什么阳光,而是更深沉的黑暗了。至少对他而言是如此。
      湛幽看着一脸灰败的庞德放声大笑,一把揽住他肩膀。这个好吃懒做贪睡爱财的搞怪王后,看来以后还有得某些人头痛~

      “好了好了,别这么沮丧了。回头问问魔君陛下有没有办法从晶魄里取出那些东西就好了嘛。”走出寝殿,湛幽的兴致高昂与庞德的情绪低靡形成鲜明反差。
      “你倒是说得轻松。事不关己,自然高高挂起。唉!”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湛幽!你可不要向王后那些贴身侍女下手!”
      “啧啧,”他以手为梳梳过自己浅蓝色的头发,“怎么说得这么难听呀。我不过是发扬博爱,牺牲自我来排遣众多美女的空虚寂寞而已……话说回来,庞德啊,你的眼光真是不错,这次挑选的这些侍女,个个都让人不自禁地心生怜爱——”
      “湛幽!”
      他这才笑着举双手投降:“我明白,我明白。刚才是开玩笑。花花公子狩猎守则第一条,那就是——清楚知道哪些女人可以碰,哪些女人要敬而远之。”
      “你最好记得(庞德牙齿咬得吱吱响)。对了,刚才奥伦迪亚她们说王后陛下去哪了?”
      “哦,好像说是前阵子把附近都走遍了,说是要去远一点的地方吧。”湛幽漫不经心道,  “不过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那个王后,根本不用我们来护卫吧。”
      “话虽如此,到底初来乍到,不识深浅……身边又只带个小侍女!远一点的地方?这里附近,大概是闇之森林再过去的草场那里吧。我们还是去看看?”
      “随便。反正散散步也不错。那么,要带侍从吗?”
      “算了!反正凭我们就足以应付了。唉,本来我的日子是多么清闲……”

      “虽然是没有阳光没有色彩这么单调这么沉闷的世界……”在名为视察实为野餐的回途中,吟风环顾四周很有感触地说,“但人心倒是意外地乐观!”
      纷如高兴地说:“陛下是说方才遇见的那些族人吗?”一手挎着提篮,里面放着些奇奇怪怪的、被吟风视为“食物类”的东西。
      吟风顺手捞起其中一条细长茎条,放进嘴里咀嚼:“是啊,虽然外界环境如此无趣,而妖魔界的族人却似乎都不以为意,开朗,乐观。真奇怪。”
      纷如跟着她风一样轻盈自如的脚步碎步小跑:“那是因为有魔君陛下啊!”
      “是吗?”吟风露出很不想赞扬多利亚斯的表情,“算是一个优秀的王者。既然他能够让黑暗之都为之活跃。不过,也说不定是因为身处其间久了,又没有相参照的另一个天地,所以大家才这么安于天命。不管怎么样,他的确是守护住了自己想守护的东西了。”
      作为一个聆听者,或许纷如是年幼了些,但也许就是这种似懂非懂的童真让吟风得以无所挂碍地吐露真情。
      “一直以来,我也想守护住某种东西,或者某一个人。”是因为母亲就在自己的面前死去吧?总之,从那之后变得空空如也的掌心,一直试着抓住什么。“我曾经想要守护一个女子,并不单纯因为她和我有着血缘的联系,而是由于她和我相似的命运。我也确实守护过了。假如不是发现她身边有着更适合守护她的人的话,我还会跟着她走下去。相似的灵魂比相似的血脉更确定。我看着她,就仿佛看着另一个自己。很想知道结局是如何……在我流浪的生涯里这类大大小小的事情做过不计其数,但只有这一次,看着她得到了自己所期待的美满自由,让我感同身受。
      “后来我又同样想以自己为盾护卫住妹妹。这并不是那种粘糊糊的所谓至爱亲情,对我来说那只是出于有能力者守护相对弱者的责任感,当然,所谓的强弱也许是我自以为是。况且这一次我挡住的,也出乎意料并不是伤害性质的力量。
      “那事到如今,我究竟守护住了什么呢?有什么,是在我掌间仍然牢牢不散的?”
      她无意识地看着自己的手心。虽然和多利亚斯两相欢洽,然而时不时总有莫名的焦躁萦绕不散。一直身处高处以强者身份守护别人的自己,内心深处,对目前被保护的身份感到空虚和不踏实,就像是无法反光的暗沉镜面,得不到真正可确认的安心。
      “我并不是想要匆匆逃避,”沉入自己内心世界的吟风全然没看见小侍女惊讶的目光,有些恍惚地喃喃自语,“何况也逃避不到哪里去。那么我是在逃避自己的心?也许我的骄傲不能容许目前的处境?”
      蓦地,多利亚斯的话再次回响在心中:“怀抱也是一种幽禁……这妖魔界,你愿意和我一起守护吗?”不由心头一热,但旋即思及:“那我要如何守护?”
      这时她还不知道,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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