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烟淬墨》金穰

11、11 爱的成长

　　青蔺站在川中电厂宿舍门口，手里攥着调令，汗把纸边都洇湿了。
　　远处我小跑着过来，辫子一颠一颠的，喘着气问：「咋样？川中新厂那边批了没？」
　　他咧开嘴笑，扬了扬调令：「批了！明天就去新厂报到！」
　　我「哎呀」一声扑进他怀里，眼眶发红：「总算不用隔山隔水了！」青蔺搂紧她，下巴蹭着她头顶：「往后天天给你打洗脚水，管够！」
　　青蔺回来后，把我在工作中一再出现的标书泄密事件查了个清楚，原来都是陈旭暗中捣鬼，给我工作上使绊子。
　　青蔺把个中原委向我们公司领导逐一通报，而作恶的陈旭受到公司严厉批评。
　　为此，青蔺警告陈旭如果他再对我有不轨行为，就把他的丑事昭告天下……
　　川中的筒子楼里，我踮脚往窗框上贴喜字，青蔺扛着铁架子床「哐当」一声撂地上，震得隔壁王婶探出头：「小两口动静轻点哟！」
　　我忙抓了把喜糖塞过去：「对不住婶子，明天请您吃酒！」转头戳青蔺脑门：「憨包，轻手轻脚嘛！」
　　青蔺挠头笑：「我这不是急着给你腾地儿摆梳妆台嘛。」说着从麻袋里掏出个红漆木匣子，里头躺着支镀金钢笔：「喏，结婚备礼。」
　　我摩挲着笔杆，眼圈又红了：「当年你送我那琥珀还锁在铁盒里……」青蔺一把捂住我的嘴：「大喜日子不准哭！等发了工资，我给你扯块灯芯绒做新褂子！」
　　饭桌上，青蔺扒拉着炒白菜，筷子敲碗边：「厂里要提我当技术组长，就是……」
　　「就是啥？」我夹了块腊肉放他碗里。
　　「得常跑外地验收设备，怕你一个人……」
　　「我又不是泥捏的！」我瞪他，「当年在电厂抡扳手比男工还利索，你只管去！」
　　青蔺嘿嘿笑着掏兜，摸出个铝饭盒：「食堂打的粉蒸肉，给你加餐。」又压低嗓子：「就是这组长工资……怕是不够攒钱换大屋。
　　我把肉拨到他碗里：「急啥？睡桥洞那阵子都熬过来了，如今有瓦片遮头就是福气！
　　周末供销社里，我攥着布票犹豫：「要不扯块蓝布给你做工作服？
　　青蔺拽着她往花布柜台走：「说好给你做衣裳！」转头冲售货员喊：「同志，要那匹白底红梅的！
　　「你疯啦？这布够买半个月米面了！」
　　「我媳妇穿红才俊！」青蔺掏钱拍在柜台上，「再扯三尺，给窗帘也换个鲜亮色！」
　　夜里，青蔺伏在缝纫机前画图纸，我端来红糖水：「又熬夜？
　　「新设备总卡壳，得琢磨个改良方案。」他揉着太阳穴，「厂长老李说，这要是成了，能评先进。」
　　我把温水瓶塞他怀里：「先进能当饭吃？眼瞅着入冬了，明天我去扯棉花给你絮件厚袄。」
　　青蔺突然拽住我的手腕：「等评了先进，咱就能申请分房，到时候……」
　　窗外传来野猫打架的尖叫声，我「噗嗤」笑出声：「到时候给你生个胖娃娃，天天吵得你画不成图！」
　　月底发薪日，青蔺攥着信封小跑回家，门一开就喊：「兰芝！你看这是啥！」
　　我围着围裙从灶台转头：「捡金元宝啦？」
　　「省里技术比赛一等奖！」他抖开奖状，「奖金五十块！走，带你下馆子！」
　　「五十？！」我扯过奖状仔细看，「留着，开春给老家捎二十，再存三十……」
　　青蔺直接把她扛上肩：「今天必须吃红烧肉！再啰嗦我买两条烟抽光它！」
　　家具店里，我摸着立柜摇头：「太贵了，买俩樟木箱凑合用。」
　　青蔺跟售货员比划：「就要这个，漆成枣红色，柜门刻并蒂莲。」转头冲我眨眼：「等娃娃出生，总得有地方装小衣裳。」
　　我耳根通红，掐他胳膊：「没羞没臊！」
　　冬至那晚，青蔺裹着寒气冲进屋，手里举着油纸包：「快！还热乎的！」
　　我解开绳子，羊肉汤的香味漫出来：「哪来的？」
　　「厂里加班，老李给的补贴。」他搓着手哈气，「快喝，别等凉了。」
　　我舀了勺递过去：「你先喝。」
　　「你喝，我在厂里吃过了。」话没说完，肚子「咕噜」一声响。我把碗一搁，掀开米缸——里头只剩层薄底。
　　床头，青蔺摸出皱巴巴的烟盒，被我一把夺过：「肺不要了？」
　　「心里躁得慌。」他盯着天花板，「设备改良没成，奖金也黄了……」
　　我钻进他被窝，冰脚蹭他小腿：「当年发洪水，咱俩啃半个月红薯都没慌。」
　　「那会儿就咱俩，现在……」他手轻轻复上我的小腹。
　　我拍开他：「谁跟你说有了？傻样！」忽然压低嗓子：「西头刘师傅说，厂里要派骨干去上海学习……」
　　青蔺猛地坐起：「半年？不去！你一个人咋行！」
　　「咋不行？」我把他按回枕头，「学成了能调工程师，工资翻番呢！」
　　火车站台上，我把铝饭盒塞进包袱：「腌萝卜在最底下，别跟臭袜子搁一堆。」
　　青蔺攥着车票嘀咕：「要不跟老李说说，换别人……」
　　「你敢！」我瞪他，「到地方赶紧写信，听见没？」
　　汽笛声响，青蔺扒着车窗喊：「药柜第二格有红糖！来月事别碰凉水！」
　　火车轰隆启动，我追着跑了几步，突然弯腰干呕。

作者有话说

爱的锅碗瓢勺进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