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坊间·神鬼论》桑穗

32、安顿，来访 边哖

　　边哖逗逗梨娘：“认不认呀？”
　　梨娘卑微哭唧唧：“认认认。”
　　“你呢？”边哖转头问叶小禾。
　　叶小禾正仰头看向天际，他见梨娘认了，他也招：“认。”
　　远处天色悠悠铺展的墨卷上，零星被云层覆盖，不留情面，可看去时，却见愿坊间的棠梨遮掩去视野里的密云，玉雨飘香。
　　“好，”边哖满意了，拍拍手吸引两小孩视线，“现在，要说一个重点大事。”
　　听闻此话，梨娘立刻立正站好，肉嘟嘟的小脸上表情十分严肃，看着惹人心生可爱。
　　梨娘当然知道自己的萌点。
　　可惜边哖没搭理，他微微弯腰对着叶小禾轻声问：“小禾？呆在愿坊喜欢吗？”
　　“喜欢。”叶小禾很干脆，还补了句，“比那还喜欢。”
　　“那儿是哪？你的家？”边哖适时追问。
　　叶小禾拨浪鼓似的摇摇头，很认真盯着边哖，仿佛是在纠正什么天大的错误，嗓音稚嫩却有板有眼：“那就是那，不是家。”
　　家，这个字很复杂，是情感汇聚、是经济支撑、是人命相连。
　　叶小禾并不懂深意，但小小的他想，那，叶家，一定不是他的家。
　　“好，我知道了，”边哖揉揉他的脑袋，直起身，指向左侧的一间房。“你今晚睡那间屋子吧。”
　　那间房靠近主卧，同样有窗子能瞧见院中灯火,但比起主卧还是差点视野。
　　边哖：“梨娘晚上喜欢躺棠梨树上观察天，你有事可以叫她。”
　　“我那叫观苍穹见星迹诶。”梨娘仰着个脑袋，指指点点。
　　叶小禾往棠梨树上看，白成一片的花朵间，粗大的老杆分叉处，当真有一小软垫，位置极佳还有遮雨。
　　“行，观苍穹，见星际。”边哖纵容。
　　“那个，”叶小禾怯生生伸出手扯扯边哖衣袖，说了来愿坊以来最长的一句话，“我也想在棠梨树上睡觉，可以吗？”
　　梨娘高兴了，忙不迭答应：“好好好，可以可以可以，必须同意啊。”
　　“这...软垫太小会掉下来的。”边哖无奈笑笑，“明日好不好？我明日给你们做个吊篮床如何？”
　　“嗯。”叶小禾眨巴眨巴眼睛，乖乖点点头没再说话，朝着边哖刚刚指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看，房间里干净、敞亮，该具有的东西一件不差，所有木质家具都好生刷有保护层，没有长潮腐化。
　　叶小禾跑向床榻，掀开被子一角直直趴在上面，丝绸缎子滑溜贴肤，很舒服他好喜欢。
　　这是他只在衣阁里高端服饰上见过的，他摸过一次。

　　边哖前脚安顿好叶小禾，后脚哄着梨娘这小活爹去睡觉，等他回到主卧时，又看见半透的床幔里那躺的安稳的身影。
　　他抬起手，白皙的指尖略微扶额摇了摇头，随后，认命般走到床沿坐下，开始褪去外衣，接着躺平陷入被褥。
　　一点不想动，真的。
　　但是，刚躺好，身边就传来动静。
　　颜景碎侧过身面对着边哖，室内没有点灯，看不清他的神情，但那灼灼的目光很难不察觉。
　　窗棂被人提前关上了，半捋风都透不进。
　　“哎——”边哖长长吐出一口气，将一只手覆上颜景碎的脸，遮挡住他。
　　微凉的指尖相贴温热脸颊。
　　一夜好梦。

　　清和月，愿坊第二日，多云。

　　抬头望，白云悠悠不见蓝。
　　边哖起床很久了，这会沏了一壶碧螺春，坐在美人椅上看一本残破的书卷。
　　他并没有换衣服，就着单薄两件白衫坐在那，一股侧麻花辫睡了一夜，松散开缭乱在肩上。
　　颜景碎还在睡，叶小禾也没起。
　　院里小梨娘一大早倒是很勤快，拿着小铲子哼着歌，一点一点修补坑洼。
　　莫约辰时，江南上工偏晚，早膳正好的一个时辰点。
　　砰砰砰——砰砰砰——
　　门被叩响。
　　边哖头也没抬，手上小心翻动书卷：“去开门。”
　　“啊？号。”梨娘丢开铲子，哒哒哒往门方向跑去。
　　考虑过小花妖的身高，边哖在大门她够的到的位置，安装过一个小型门锁，与大的同开。
　　“边坊主？”叶星见门开了，抬脚跨过门槛，扬声。“早。”
　　边哖应：“早，这个点不忙？”
　　“三箱，一分不差。”叶星先是指指门外三个抱着箱子的仆役说明，才接下话茬。“衣阁早上有人，不忙看店。”
　　梨娘听到三箱黄金时，眼睛亮晶晶的。
　　“叶掌灯名不虚传，财力更是难测呢。”边哖抬眸看看她又看看外面，搁置下书卷站起身。“拿进来吧。”
　　见此，门外三个仆役抱着小箱准备进门。
　　“慢，”
　　叶星这时抬手叫停，随后上前，将昨晚边哖送去的玉香炉啪嗒一声放在美人椅旁的案几上。
　　“边坊主，可否再确认香炉的修复？”她似乎带着忧心和歉扰，“都是碰铜臭的，别见怪。”
　　在自己的地盘和在别人的地盘，当真是两幅模样，偏又无法言辞。
　　“叶掌灯是觉得哪里有问题吗？”边哖没有去碰玉炉，只是故意柔声反问。
　　“你觉得呢？”叶星将炉子往前推了推示意。
　　真想破罐子摔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