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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影谋 晚风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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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穿庭,卷走满地血腥气。
别院死寂。
遍地倒仆的仆从、断裂的木栏、溅在青石上的暗红血迹,清清楚楚告诉居洳——掳走哑的人,来得极快、极准、目的性极强。
不是覃翊。
不是左佳谛。
是第三股势力。
那名身穿官甲、口传圣旨的将领立在她身后,神色平稳,不见半分慌乱,仿佛院内狼藉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居洳缓缓抬眸,指尖依旧抵着手臂的伤口,温热的血浸透袖口,黏腻刺骨。
她声音极轻,却字字带锋:
“大人,陛下真的召我入宫?”
将领垂眸,目光落在空荡的卧房,淡淡回禀:“是。”
“那我的人为何凭空消失?”
“末将不知。”他答得干脆,无半分破绽,“末将只奉命接人,不曾插手别院事务。”
【假。全是假话。】
【他一定知情,他就是引我入局的人。】
脑海里两道声音骤然撕裂。
主人格冷静得近乎冰冷:对方刻意在我失去哑、心神浮动时现身,时机太巧,是精准拿捏。
副人格桀骜翻涌,戾气压不住:直接扣住他,逼他吐真话!谁敢动我的人,我就掀了这盘棋!
眩晕一瞬袭来。
居洳睫毛微颤,迅速压下人格交替的紊乱,再抬眼时,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失态。
“既然陛下召见。”她缓缓退步,语气妥帖,“那便走吧。”
将领微怔。
他似乎以为她会追问、会暴怒、会对峙,却没料到,她竟如此干脆顺从。
“姑娘识时务。”他颔首,抬手示意,“请。”
一行人转身离院,火把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压在荒芜庭院的血泊之上。
走出别院的刹那,居洳余光轻轻扫过院角一处瓦缝。
那里,有一枚极浅、极细的刻痕。
是哑的记号。
哑不会写字,只会刻痕。
三道短痕,一长痕。
是:非敌掳走,是被迫随人走,勿硬追,查朝堂最上。
居洳心口骤然一沉。
【哑是主动被带走,为了保我。】
【掳走他的人,权柄高到能压过覃翊、压过圣旨。】
皇宫。
根本不是陛下。
是藏在朝堂最顶层的人。
马车辘辘前行,夜色压城,整座都城像一只蛰伏的巨兽,安静得令人发寒。
车厢狭小密闭。
无人注视的暗处,居洳心底的拉扯彻底爆发。
【不能入宫。入宫就是入瓮,对方故意在我失去软肋、心神最弱的时候收网。】
【可不去,哑必死。他们拿哑,拿捏我的命途。】
【又是宿命。又是别人写好的剧本。】
她忽然笑了一下,极淡,极冷。
世人都说,命数天定。
可她一路走来,越发清楚——
从无天命,只有人为。
所谓她逃不开的宿命、所谓轮回悲剧、所谓既定结局,从来不是天道枷锁。
是有人,世代布局,一遍遍复刻剧本,逼她重蹈覆辙。
马车缓缓停驻。
车帘掀开,眼前并非皇宫正门。
而是——司天台。
青砖古台,高耸入云,四周无兵无卫,安静得近乎诡异。晚风拂过台顶铜铃,叮、叮、轻响,声声敲心。
将领侧身,语气恭敬却强硬:
“居姑娘,请吧。”
“这里不是皇宫。”居洳抬眸。
“陛下在此等候。”他只一句,堵住所有退路。
居洳沉默片刻,抬脚踏上层层石阶。
石阶极长,步步登高。
越往上,她越清晰感知到——
这不是朝堂审问。
这是宿命执棋者,亲自见她。
台顶空旷,只立一人。
白衣广袖,立在夜风之中,背影清孤,不见面容。
他不回头,先出声,声音清浅,却带着俯瞰岁月的漠然:
“居洳,你又一次,走到了这里。”
居洳脚步顿住。
【又一次?】
【前世,我来过这里?】
心底寒意彻骨。
她抬眼,稳住气息,对话体博弈正式开场:
“阁下是谁。”
白衣人缓缓转身。
眉目清淡,无凶无厉,却自带一种看透轮回的荒芜。
“我是执笔人。”
短短三字,颠覆全局。
居洳指尖骤然收紧。
“执笔人?”
“世人的命,是朝堂写的。”他平视她,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你的命,是我写的。”
【疯言乱语,蛊惑人心。】
【不。他说得真。所有圈套、所有巧合、所有绝境,从来不是敌人厉害,是有人全程写剧本。】
双重人格剧烈对冲,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眩晕感席卷全身,却依旧不退半步。
居洳直视他,字字清晰:
“你写我的宿命?”
“是。”白衣人颔首,“你前世惨死、今生浮沉、覃翊的野心、左佳谛的背叛、哑一次次成为你的软肋——皆是定章。”
“为何。”
“因为你天生逆骨。”他淡淡道,“你若顺命,朝堂安稳;你若逆命,轮回倾覆。我留你一次次重来,只为等你——最终认命。”
【可笑。】
【我从不认命。】
居洳眼底锋芒彻彻底底撕开温和伪装。
她笑了,笑意寒凉:
“所以,掳走哑的是你。”
“是。”他坦然承认,“他是你唯一的软肋,只要攥住他,你便永远跳不出棋局。”
“覃翊、左佳谛,皆是你的棋子。”
“是。”
“朝堂动荡、密函圈套、火海追杀、次次绝境——都是你为我写好的剧情。”
白衣人轻轻抬眼:
“不错。
衍衍而生,滚滚红尘。
前世缘起,今生陌遇。
你以为你在破局。
其实你每一次挣扎,都在我的剧本里。”
夜风狂起,吹乱她鬓发。
心底两个人格终于罕见重叠、共振——
我这一生,不为顺命而生。
我这一生,只为破局而来。
居洳抬眸,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震碎整座高台的漠然:
“那我今日。”
“便撕碎你的剧本。”
白衣人眸光微变。
这是无数轮回里,她第一次,敢当面否定执笔人。
他轻声道:“你不怕我杀哑?”
“你不会。”居洳冷静对峙,“你留着他,不是为了杀我。
是为了——逼我成为你想要的结局。
可我偏不。”
她向前一步,立于狂风中心。
“你写我浮沉,我便稳局。
你写我孤绝,我便立身。
你写我宿命难破——
我便亲手,改写所有世章。”
白衣人静静看她良久,终于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好。”
“那这一局。”
“我陪你,重新下。”
司天台顶,风翻云涌。
纠缠数世的宿命剧本,从这一刻——
正式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