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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七弦杀局 鬼面横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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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横刀,七弦杀局。
与此同时,身侧骤然响起“铮”一声清越弦鸣,凌厉破空,撕裂满场喧嚣。阿渊怀抱七弦琴,玉白修长的手指轻扬翻飞,宽大衣袖顺势舒展,无形无色的音波裹挟着锋利凌厉的弦刃,以他为中心呈扇形骤然扩散开来,笼罩整片庙宇空地。
手中琴弦灵动如活物,变幻莫测。时而绷直凌厉,如三尺青锋长剑破空,尖锐的破空声刺耳凛冽,直取敌人心脉要害;时而柔软柔韧,如长鞭横扫四方,气浪翻涌间,将围拢上前的杀手尽数狠狠掀翻在地,摔得骨裂筋折。
弦刃扫过之处,坚硬衣帛如枯败落叶般碎裂纷飞,皮肉绽开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杀手凄厉绝望的惨叫声层层交织,在死寂荒芜的古刹中反复回荡,惨烈刺耳。
我与阿渊无需言语默契天成,迅速背靠背而立,结成最稳固的攻防阵型,一近一远、一刃一弦,攻守兼备,宛如世间最完美的天作之合。
我身形翩跹如蝶,在十名敌群之中辗转腾挪、灵活穿梭,身姿飘忽不定,让人无从捕捉踪迹。指尖刃寒光灼灼,起落之间,不断有敌人倒地,咽喉、心口绽放出刺眼热烈的血色繁花,染红脚下青石。
阿渊立于原地,稳如磐石,宛若执掌生死的绝世琴师。指尖拨动琴弦,万千弦刃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彻底封锁敌人所有退路。但凡有人妄图迂回包抄、偷袭,皆会被无形弦刃瞬间绞杀,尸骨难存。
温热滚烫的血珠不断飞溅,星星点点染红青灰色的残破砖瓦,在暗沉天光下泛着诡异妖冶的光泽,满地残尸血痕交织,勾勒出一幅凄艳又惨烈的杀戮画卷。二十名精锐杀手,在我与阿渊凌厉极致的联手攻势之下,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彻底节节溃败,身心俱疲、胆寒心惊。
他们眼底盛满极致的恐惧与绝望,终于清晰感知到悬殊的战力差距——自己拼尽全力挥出的杀招,在我们眼中不值一提,而我们每一次看似轻描淡写的反击,都是招招致命的绝杀,如死神镰刀无情收割性命,从未落空。
惨叫声接连落幕,随着最后一名杀手瞳孔骤缩、喉间血沫喷涌而出,重重栽倒在血泊之中,彻底没了声息。喧嚣骤然散尽,整座古刹瞬间陷入一片诡异死寂,落针可闻。
我与阿渊同时收势驻足,身姿挺拔如初,幽蓝劲装之上都沾染了点点斑驳血渍,惊心动魄的厮杀过后,气息依旧平稳沉稳,无半分紊乱。
天光洒落,为阿渊清隽冷冽的身姿镀上一层浅浅银边。他神色从容淡然,眉眼沉静无波,仿佛方才那场血流成河、惊心动魄的生死厮杀,不过是他波澜壮阔过往人生中,一场微不足道的小小注脚。
凛冽的血腥味混杂着尘土、荒草的气息,被风卷起,弥漫在整片古刹之中,呛人刺骨。我垂眸望着脚下满地狼藉、尸横遍野的惨烈景象,目光最终落在阿渊怀中的琴之上,心头巨震。
那一把常年被他用来弹奏《高山流水》,音色温润清雅的七弦琴,竟然有此等杀性。地面十具尸体的脖颈之处,都裂开一道道细密如蛛网的血色纹路,鲜血顺着青石缝隙蜿蜒流淌,纵横交错,隐隐勾勒出一道诡异诡谲的图腾,正是弦刃绞杀所致的独有伤痕。
我怔怔看着那把清雅化刃的冰琴,轻声喃喃自语,满是震撼:“原来阿渊的琴,从来都不只是雅乐乐器,竟是藏于世间的绝世杀器。”
阿渊垂眸低头,指尖温柔细致地擦拭着琴身沾染的血点与尘埃,嗓音清淡无波:“多年未曾全力拨弄,已然生疏了。”
话音落下,一股彻骨寒意骤然顺着我的脊椎飞速窜上头顶,浑身汗毛微僵。我忽然想起往日静谧月夜,阿渊端坐竹轩,指尖流转琴音,《高山流水》清雅悠扬、温润治愈,抚平心底戾气。又想起阿星月下练剑,剑气纵横凛冽,一剑便可割裂漫天月色,杀伐绝世、无人能敌。褪去温润伪装、展露全盛锋芒的阿渊,一身战力凛冽霸道,杀伐盖世,分毫都不逊色于这位名震江湖、天下第一的寒星首领。
我定了定神,踢开脚边一块沾血的碎石,沉声开口:“这批杀手战力统一、目标明确,显然是冲着‘双子’而来,蓄意已久。此事动静太大,遍地尸骸,终究是瞒不住阿星了。”
阿渊指尖轻触琴身龙龈之处,琴弦骤然铮然一响,余音冷寂:“的确,无需再瞒。但在阿星赶到之前,必须先送琴奴夫妇安全脱身,绝不能让他们卷入纷争,再遭胁迫。”
我颔首应声,弯腰俯身,从满地尸骸之中拎起一名尚有微弱气息的活口。他是一众杀手之中唯一残存的活口,此刻气息奄奄,喉咙破损,呼吸如同破旧风箱般粗重刺耳。我指尖凝劲,精准落在他周身几处大穴,飞快落针封脉,既封住了他的内力,让他无力自尽,又保住了他的性命,足够撑到阿星和属下前来审问,挖出幕后主使。
抬眸远眺,山林尽头,琴奴与他的妻子早已趁着这片厮杀混乱,隐匿身形,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不见踪迹,唯有几片翠绿树叶打着旋儿缓缓飘落,落地无声。
就在此时,天际骤然亮起一抹刺目红光!信号弹破空升空,炸开漫天猩红烟火,凄厉的破空声划破山野死寂。红光尚未散尽,一道裹挟着凛冽剑气的黑影已然踏风掠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想来是阿星回竹轩寻不到阿渊,心知不妙,早已心急如焚,当即遣散所有人手四处搜寻,自己循着气息火速赶来。
清冷阴恻的嗓音骤然从风里传来,裹挟着浓浓的醋意与寒意,字字带冰:“原来你们二人,是单独在此幽会,这般热闹,竟不带上我?”
我抬眸望去,见阿星立在风里,眉宇间凝结着层层寒霜,周身戾气翻涌。恍惚间忆起往昔,他也是这般冷眸寒霜,一言不发,抬手便将挑衅之人的兵刃尽数削成齑粉,杀伐无情。
我心头骤然一慌,瞠目之余,心底暗自腹诽——他这模样,难道是吃醋了?生怕这场麻烦尽数落在我身上,我连忙侧身撇开干系,语速飞快:“这事你别问我,你问阿渊!”
阿渊却依旧从容淡然,侧身轻倚身旁琴柱,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拨弄着琴弦,铮铮碎响散漫清冷,语气慵懒又漫不经心,随口扯出一句拙劣至极的谎言:“我心绪烦闷,让阿素陪我出门散散步,仅此而已。”
阿星冰冷的目光扫过满地横陈的尸体、浸染鲜血的青石,深邃的眼眸被长影覆盖,暗沉可怖。他立在原地,身形挺拔修长,影子被天光拉得极长,几乎要将我与阿渊尽数笼罩,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字字清冷,带着极致的嘲讽与愠怒:“散步?边赏风景,边屠戮满门,是吗?”
“嗯。”阿渊淡淡应声,语气坦然无波。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指尖的一根断弦骤然崩断。凌厉的弦风擦着我的耳畔飞速掠过,带着细碎锋芒,“噗”的一声深深钉入身后粗壮的树桩之中,震颤不止。
我清晰看见阿星紧握长剑的手背,青筋骤然暴起,力道隐忍到极致,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让我瞬间喉咙发紧,不敢作声。
这般漏洞百出、荒唐拙劣的谎言,若是换作旁人,早已被他暴怒之下刺穿琵琶骨、挫骨扬灰。可唯独阿渊,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他永远无可奈何、一再纵容。
良久,阿星终是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猛地甩袖转身,冷声对着隐在暗处的属下吩咐:“把所有尸身、残存活口尽数带回,仔细审问,彻查根源。”
归程一路寂静压抑。
阿星的脚步声沉重沉闷,踏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如同催命符咒,狠狠碾过人心,让人浑身紧绷。我微微贴近身侧的阿渊,贴着他温热的衣袍,能清晰听见他胸腔里沉稳不变的心跳,稍稍安定了慌乱的心绪。
下一瞬,掌心骤然一暖。阿渊修长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我的手背,指尖温柔地轻轻拍了拍,动作轻柔舒缓,如同安抚一只受惊慌乱的幼兽,无声给予我慰藉与安稳。
身后,阿星踏阶而来的闷响骤然响起,我浑身瞬间一颤,下意识绷紧身形。却见阿渊抬手,顺势将我轻轻拢入怀中,清冽干净的竹香气息牢牢将我包裹,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寒凉与压迫。
暮色沉沉西斜,温柔的金箔霞光铺满整片竹轩,为青瓦回廊镀上一层暧昧温柔的暖光。
归来之后,阿渊垂着修长衣摆,沉默穿过雕花回廊,径直步入屋内,将所有情绪尽数隐匿,不露半分波澜。
我独自倚在雕花栏杆旁,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檀木扶手细腻的纹路,心底忐忑难安。
不用多想也知,方才屋内,阿星必定与阿渊对峙一番,最终依旧无可奈何、讨得一身无趣,心底积满郁结。果不其然,片刻后,阿星带着一身沉沉戾气从屋内走出,重重跌坐在我身侧的栏杆上。厚重靴底狠狠碾过阶前晚风,碾碎一地细碎光影,眉宇间凝结的寒意与戾气,比深冬霜雪还要冷上数倍。
一双宛若淬过火的深邃眸子,直直剜入我的眼底,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皮囊,将我的五脏六腑尽数翻出晾晒。被他这般灼灼逼视,我连耳后根都滚烫了,浑身不自在。我慌乱地偏过脸颊,试图避开他的目光,余光瞥见廊下随风晾晒的衣衫,被晚风吹得簌簌摇晃、翻飞不止。
心头一急,我当即扯着嗓子,朝着屋内高声喊道:“阿渊!”
屋内只传来捣药臼与药杵碰撞的沉闷声响,一下又一下,单调孤寂。素来最懂审时度势、帮我解围的阿渊,此番竟是半点回应也无,刻意避开了这场对峙。
阿星忽然俯身,骤然朝我逼近。我后背骤然抵上冰凉刺骨的廊柱,退无可退,喉间下意识轻轻滚动,心头慌乱不已。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衣领,我刚想抬手用袖角擦拭,耳畔却骤然响起他低沉轻缓的笑声。
那笑声温柔缱绻,却裹着淬入骨髓的冷,危险又蛊惑:“阿素,你真是好得很。将阿渊照顾得,也这般好!”
我心底了然,暗自轻叹:是啊,只因阿渊于他而言,是独一无二、绝不能出事的软肋与执念,只要阿渊安然无恙,他便永远不会真正与我置气,更不会伤我分毫。
我指尖死死攥紧衣袖,用力过猛,指腹在掌心掐出几道月牙形的红痕,咬了咬唇,认真开口:“阿渊于我而言,亦是性命相托、至关重要的人。”
话音刚落,阿星骤然抬手,冰凉有力的手掌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他的指节冰冷刺骨,像是刚从千年冰窖中捞出,可攥着我手腕的力道却滚烫灼人,带着极强的占有欲与威慑力。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语气带着极致的偏执与警告:“所以记住了。往后你和他,若是再敢联手瞒着我、独自出去惹事、偷偷出去玩不带上我——我就打断你的腿!”
话语落下的瞬间,院外晚风呼啸,一根干枯枝条不堪风力,骤然断裂,“啪嗒”一声落在青石地上,声响清脆,格外应景。
我望着他眼底深处沉沉翻涌的暗潮,那是极致占有与狠戾交织的神色,恍惚间,我仿佛看见他昔日对敌,也是这般笑着,轻轻松松拧断仇敌喉骨,冷血无情。万千腹诽如燎原野火般在胸腔里窜动,却被我尽数死死压下。那句“你不敢教训阿渊,就只会欺负我”,我终究是半个字也不敢吐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