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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痛苦·偏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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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榄这学期又得了年度三好学生,只不过他没什么朋友,暑期也只是呆在家里做作业。烦不烦的还真不靠天气,靠他那圆头圆脑,肥头肥耳的蠢弟弟。当然,这是陈榄恨屋及乌的体现。
他弟叫陈英,倒是挺帅的一个蠢货,有的没的就来骂陈榄两句,陈揽自然不会骂回去,倒不是惯着他,忍气吞声,只是自从陈家有了孩子后,就把陈榄这从福利院领养的孩子给搁置了。这倒戈的滋味可真不太好受,他爸妈还以为这辈子也生不出孩子了,半路来了一个陈英,那可不得公主王子似的伺候着,管他们养了陈榄多少年,到底不是亲生的。
陈榄看着有时他弟那找贱的样子,可又看着陈英那实在英俊的脸庞……还是想扇一巴掌。
他弟越来越大,他就越来越卑微了,他愈发介怀自己养子孤儿的身份,他本还以为一辈子软弱过下去倒也不是什么事,或者等他再大一些,就逃离陈家。
可这实在行不通了,因为他死了。
当时仅是金光乍现,他感觉快疼死了,没成想,真……
他来到了一个未知时代,自己醒来时仅在一个悬崖底,他从来不记得他来过这地方,再一瞧身上的衣服,他懵了一瞬,发现自己还是个长头发。嗯。看来是做梦了。他搬起脚边的大石块儿,朝自己头上抡去,之后便又倒了下去。
徐敛清回到丞相府时已是失踪两日了,他这个丞相老爹派了所有的家卫,又向圣上求了一些官兵去寻徐敛清,最终是被他长兄在悬崖下找到了。
在床榻上又躺了两天之后,徐敛清终于是醒了,他的书童赶忙叫来了家主,家主夫人以及他的兄,弟,妹。
徐敛清从床上被扶起,他微微记起两天前发生的事,又朝自己脸上捏了捏——一个坚持唯物主义的使者崩碎了——徐爹不再给他反应的机会,抱着他就开始哭:“子归啊,我不该让你去送信的,使你途中遇险,这几天为父愧疚难安,真乃食无味,乐无感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决计不会让你再次冒险的。”他边说边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这,这也太感性了。
徐敛清的肌肤贴在他爹的肩头,这丝织,这柔滑,这衣服质量也太好了。他满心欢喜,看着一旁众多子女,他还以为此次投胎来了一个家财万贯的商贾之家。
他想,这也是足够了,家里有钱,老爹又那么爱他,可比上辈子那憋屈劲儿好多了。
可接着一个下人的话,就让他瞪大了眼睛,“丞相大人,此先圣上密报,要您前往宫中一趟,如今时候不早,该出发了。”
徐敛清感觉自己眼球都快瞪出来了,他爹看见他的表情,还以为他舍不得自己走,便来了句:“子归莫急,为父去去便来,待我回府便来陪你。”说完,他便一甩长袖,从众人身间插过去了。
徐敛清这才静下来好好思考。一览众人,他便懵了,还不是一瞬,他瞧着那个人直接呆了。众人见他目光落向徐系定,便推他过去。徐系定走到床榻坐下,握住了徐敛清的手:“子归,你,好多了吗?”他几乎是带着恐惧说出这句话,声音微微打颤,也不敢去望徐敛清的眼睛。
徐敛清有些怀疑,也勉强看出他说话时的小紧张,那这样的话,徐敛清便更想调戏调戏他了,谁让他和陈英长相如此相似。
徐敛清把手从徐系定手中脱离出去,随即缓缓开口:“你是?”
徐系定皱起了眉头,但也极其耐心回答他:“子归,我是你的长兄啊。”
“噢……那次兄呢?”徐敛清真诚发问,但徐系定不说话了,他的嘴角时而微微上升,时而屏齐,他也很是无奈。
徐敛清不知道自己就是徐二,京城丞相徐家共有七子二女,丞相有一妻一妾,嫡出为二子、四子、五子、小女,其他便是妾室王氏所出了,自也包括徐家长子徐系定。
徐母也凑了过去,也就是徐家大夫人。她坐在了徐敛清后背处,一只手在他背部揉顺,在为他顺气。又接话说:“你连子泱也不识得了吗?枉他念你多天难安呢。”她慈祥的笑着。徐敛清回头看着他阿母这一脸慈爱的笑容,感觉自己心都被融化了,转过上身抱住徐母,便开始哭。眼泪落下,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看错了,只有徐母仍旧拍拍他的后背,开口道:“前些日子你在悬崖下是否发生了什么?”
徐敛清只一味地摇头,直到头脑有些微微发昏,他才停下。
“今日不早了,我想休息了。”说完他便直着身子躺回被褥之中,众人也纷纷散去。
他只留下了他的贴身书童。他的书童名为阿康,年龄要小一些,估计十岁出头,对于只留他一人这种要求是有一丝害怕的,是以他朝徐敛清行礼,说:“不知主公留下阿康所为何事?”这是徐敛清今天听到第二个说话带颤音的了。
“近日我身体甚是不堪,脑中记忆总总变幻。我要你给我介绍一下,刚刚来的都是谁?”徐敛清刻意模仿古人的言语询问他。
阿康微微舒了口气,然后便为他解释道:“此先坐在你床榻的那是大公子。你是咱们徐家嫡出的第一子,是为二公子。三公子是那个身穿紫袍神情懒散的那个,您平日最看他不顺眼。四公子是那个绿衣金丝绣丹的那个,虽是您的胞弟,但却处处和您作对,极其令人生厌。五公子便是那位盘发盘的最高,长得最帅的那个黑袍男子,与您关系最是好了。”
徐敛清听到这里微微笑了,阿康给他夸成这样,看来自己和徐五的关系定是很好,随即发问:“老五是我的胞弟吗?”
“是啊,您,四公子,五公子和二小姐都是大夫人所出。”
“二小姐是最年幼的一个,是以她性格骄纵跋扈,您极其厌恶。大小姐年岁位于您之下三公子之上,她成日一副可怜作态,主公您更是讨厌。”
……徐敛清长久沉默,这讨厌的人还真不少。
接着他细细回忆起此先场景。徐四长得的确英俊,却一直未曾笑过,看自己的眼神总不太舒服。徐五也是阿康描绘如此,盘发盘得极高,许多男子都撑不起如此发型,当是人间尤物,但他看自己时总是笑着,发自内心的笑。
然后,“还有一对双胞胎?”
“是,那是主公您的六弟、七弟,眉旁有痣的便是徐六,无痣则为徐七。”
噢,他大悟,此先是有一个眉带痣的,这阿康倒是贴心,连如何分辨双生子都教给了。
他虽还不知这些人的名字,但长相已经知晓了。将来徐四徐五的先叫着,名何字何,待将来再议。
他又转过头去,叫住刚准备离开的阿康,他想了解一些,关于徐系定的事。他暂时还不知晓为什么徐系定和陈英相貌如此相似。可虽然仅仅是相似而已,但他也不想就此放过徐系定。
徐大素来为人和善正直,对几位弟弟从来是以仁相待。可陈英不同,他嫉妒成性,内心狭窄,整日欺凌于他不说,待到最后还加害于他。当真不知分辨。
徐敛清想起徐系定总不由自主记起陈英,有恐惧,亦有愤怒。
但其实,最初的徐敛清也视徐大为死敌。原本的他极其嚣张、狂妄自大、虚伪,心术不正。他总认为自己是嫡子,地位理应高于徐系定他一个庶出的长子。是以他认为这样一个世袭的朝代,在他丞相父亲百年之后,应当由他继为丞相。然而,即使他对徐大毫无敬意,且处处针对于他,徐系定却总是对他一往情深。
当然,现在的徐敛清还没有这种想法,可估计也不会远了。父亲疼爱他,母亲偏爱他,长兄纵容他,哪怕傲娇一点也并无人敢置喙于他。
开学之后,陈榄按部就班的做着一切,他今年高三。当考上大学,他就终于能离开陈家了。
陈英今年初三,因为中高合校,他和陈榄两人在一个校区。即使在学校陈英也不放过他,中午在食堂会带着他的小跟班找到陈榄,故意和他坐一桌子,时不时几句脏话,这些陈榄早已免疫了。
陈榄对于陈英有一种特殊的情感,说爱非爱,说恨非恨。他喜欢这个帅气内敛的哥哥,没错,是心理和生理双重上的喜欢。并非苦于如何表达,只是他自己未曾设计好自己的人生方向,不知下一步该走向何处。
放学路上,陈英恰巧碰到买饮料的陈榄,他看见陈榄手中拿着十元一瓶的“富人饮料”又坐不住了。他们家是中产,爸妈两人都提倡节俭,所以给陈榄的生活费少一些,但从没亏待过陈英。
陈英大步跨上前,走到了陈榄的背后,朝他肩上捶了一把。陈榄一个踉跄,差点面朝地摔下去,他猛然向后一瞥,以满面愁容的模样看过去,说:“你要干什么?”
“你怎么买这么贵的水?你是不是偷我妈钱了?”他理直气壮,虽然不知道他理直气壮的资本是什么,陈英自己也有些愧疚难安,这个理由是牵强了一些,但自己想找他的事儿还不是随随便便。
陈榄屏住唇微微笑笑,他自是知道这傻弟弟贱,但这次还是有些无厘头了。他保持住情绪说:“我只是没喝过这个口味,也是妈给我的生活费买的,妈虽然给我的钱没给你的多,但也不少啦,至少我买它还是够的。”随即他拿起手中还未开封的饮料摇了摇。
陈英一把将他手中的饮料拨掉,顿时它的瓶口炸开,散落一地,捡都没法捡。
对方无奈,吸了吸嘴中余留的空气,屏住唇。他的眼睛看过去,其实陈英最怕他的这种眼神,说不上凌厉和刻意,像是无可奈何地延续。他总希望陈榄会在这之后会有很大的反应,但从来没有过。两人对视超过一分钟,最后陈榄只在嘴中崩出两个字,“阿英。”
“今日艳阳高照,天气甚好,主公何不出去散散?”阿康朝躺在椅子上的徐敛清说话。
徐敛清这几日好得差不多了,脑子也不疼了,他微微笑道:“好主意,走。”来到这那么多天,他发觉自己的处境完全是万人之上,不学无术随意躺平都可以。可如此安逸,倒是叫他有些不太习惯了。
丞相府的庭院极大,大多是圣上赐予他丞相爹的,子女的房室也不错,他们嫡出几子的房室更是顶好的。以徐敛清来说,他的房屋是单独开出的,本是丞相府的一处大湖,在湖中开出一个小岛来建了房,是以四处有桥梁摆着,四面向阳,房室又大又亮,说是这天地下最好的方式亦不算过了。
他在自己的小岛上转了转,如此美妙,不由得诗兴大发:“阿康,此处为我房室所处之岛,我是否已为其命名?”
对方答话:“主公,还未曾。”
徐敛清缓缓开口:“‘天接云涛连晓雾’,甚好,甚好,那便叫它‘碧池’了。”上辈子记忆零零散散,所有学识一觉醒来全然落了空,最后只憋出这么个诗。
“主公恕阿康不才,只是刚才这句诗与‘碧池岛’有何关联?”
他被问得一囧,只拉长了脸皮道:“无关,仅是思虑所至而已。”
这句话倒像是徐敛清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