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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 莱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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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原,神山下。
阿沙缇时常一个人躺在草地上,看着浓厚云朵飘过,大雁破空而行。
她想着,我也想到天上去看看。
那里的云,看起来比我阿娘亲手为我做的衣服还要软和。
一想到那件软和的衣服,只能在曲丹阿姨施展巫术时才能穿时,她仰视着天上的一切,眼睛都忘了眨一眨,手无意识扣掉了身下的碧草,指尖陷进泥土里,她还想继续往下挖。
阿沙缇的眼里仿佛能容纳一整片广袤天空,但是有一个出现在她的视线内后,她的眼睛里,只剩一半的蓝天白云了。
阿沙缇叫人:“阿娘。”
朗卡达娃眯着双眼微笑道:“我的阿沙缇,很抱歉打扰你,但是曲丹阿姨说,有要事告诉你。”
阿沙缇只好起身,她对曲丹和朗卡达娃唯命是从,因为只有这两个人愿意靠近她了。
朗卡达娃也从地上起来,她理了理阿沙缇的鬓发,笑得如春风过境。
阿沙缇心里却疑惑,她一躺在地上后就安分观天了,自己没有摸过头发,也没有在草地上翻身,头发什么时候乱的呢?如果真的乱了,现在就去见曲丹阿姨合适吗?
朗卡达娃看出她的顾虑,道:“不要紧,你去吧,没有人会因为这个责怪你。我呢,还要去看看扎西的病,就不能陪你一起了。”
阿沙缇垂在身体两旁的手,扣着一处粗糙的布料,答道:“好。”
她说完就走了,甚至在答话的时候都不愿再见朗卡达娃的脸。
……反正你也说了,你不会陪我去的。
阿沙缇垂着头走向曲丹的住处,在远远的路上,她就听见一阵又一阵欢笑回荡在风里。
当她路过那些一块玩耍的同龄人时,他们的笑声和喜悦戛然而止,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一样让阿沙缇畏惧。
“她来这做什么?”
“谁知道呢?我们继续玩啊。”
“我才不要!我不喜欢她!我一看见她,我就不开心!”
阿沙缇的步子快了一些,头低了一点。极快逃离一段坑坑洼洼的路。
她进了曲丹的屋子,好似进入了另一个人的生命里,方才的恐惧仿佛被拒之门外,进来的阿沙缇只带有期许。阿沙缇看见她背门而立,正看着燃烧的火盆。
于是唤道:“曲丹阿姨?”
“啊,你来了。”曲丹转过身,笑着对她说,“快过来,阿沙缇。”
“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做的吗?”阿沙缇走过去。
曲丹说她真是个聪明的孩子,然后拿出一张地图,她看着上面奇怪的红圈,不解其意。
曲丹说:“我想阿沙缇去三个地方,找三个人。”
那地图上有三个地方,分别是旋沁离云堂,归朝滕楼谷,犹央清墟观。
“然后呢。”
曲丹看着她,没说话,两指并拢,轻轻点在阿沙缇的额头上。阿沙缇觉得有什么模糊的记忆进入了自己的脑子里,觉得很熟悉,像映着天空的湖面,她只能看到粼粼水面,却不见水下何景。
“当你看到某个人的时候,你就会想起来,自己要跟那人说什么了。”曲丹也理了理她的鬓发,“先去旋沁,再去归朝,最后犹央,做完这一切,你就能回到家了。”
阿沙缇不知道今天的朗卡达娃和曲丹是怎么了,以前,她们最多只会温温柔柔地和她说话罢了,如果是爱抚的话,她竟立刻有了依恋。
她嗅了嗅空气里的青草鲜花混杂在一起的味道,隐去了自己的不舍。
“我知道了。”
曲丹收回手:“等做完这一切,大家都会喜欢你了,你再也不会孤单了。”
阿沙缇离开了神山脚下,原本青翠欲滴的香草,随着她越走越远而渐渐变得枯黄,天空也变得灰白,阿沙缇知道,这种天色一般是要下雪了。
可是,她走了这么久,天空和远方都是安静的白。
那片白一直延伸到滕楼谷,宫秋萧抬起头,看了看被四周群山圈出的一块天空,他的呼吸沉了。
次日,宫凛又去了祀堂,每日的祭祀是必不可少的。
她在堂中祭拜时,族长缓缓走到她身后,看着威严的天神石像,未出一言。
宫凛内心虔诚,不愿分心。时间一久了,族长貌似等得不耐烦,他试着开口道:“巫觋啊。”
“族长有何事?”
族长道:“族人们念你祭祀祈愿有功,今夜特意为你办了场盛宴。”
宫凛道:“族长为滕楼谷里的人操劳多年,做得比我还多,怎么族人只念着给我办?”
族长道:“向天神请愿一事实在费神伤身,更何况你还有个孩子。”
宫凛道:“族长这话我就不明白了,祭祀请愿一事跟我的孩儿有何干系?族长莫不是觉得我因为有了孩子,就怕我在祭祀一事上怠慢?更为严重的,是不是怕因为我的分心,而坏了琳族人的命数?”
“可这事向来不由我定,我做这个巫觋,是顺天意。而琳族的命数……若天要人亡,何以避之。盛宴若没办好,那劳烦族长劝他们及时收手,若办好,就改成族长你的盛宴好了。”
族长听着这段话,无从打断插嘴,他抖着手指着宫凛,“你……你你你……唉!大家愿意给你个体面,你却如此不知好歹,你不怕被踹下台后的样子遭人笑话吗!”
宫凛始终合起双掌,闭眼祈神,“谁要踹我?你们敢做的话,那就做吧。”
族长一甩袖,大步走出祀堂,他对着天地放出狠话,却是让宫凛听的:“总之,你今夜不来,有的是办法请你来!”
祀堂外安静了一段时间后,宫凛才缓缓睁眼。
她望着石像,一只小鸟落进堂中,歪着脑袋盯着堂内的两个身影。
一个有色,一个无色,以为是两座不一样的神像,它走近后,那座有颜色的人像站了起来,惊得它张开双翅就往外飞去了。
天色又临昏暗,吹过来的风更为刺骨,宫秋萧躺在竹屋外的椅子上,他在盯着天空愣神。
宫凛远远看去,以为他是睡了,于是脚步放轻走近他,见到他睁着眼,才道:“阿严。”
宫秋萧看过去,“嗯。”
“今日我留给你的书,你都看完了吗?”
“看完了。”
“学会了吗?”
“学会了。”
“那书都在哪里呢?”宫凛走进屋,“过来,帮我把它们烧了。”
宫秋萧起身,听从母亲的话去行动。
他看着泛黄的纸页在火里翻卷扭曲,橙黄的边火蔓延过后,只剩残灰。
宫凛盯着火焰,又问道:“真的都会了?”
“会了。”
宫凛轻轻笑了。
二人看着火光熄灭,余烟上飘,夜色潜入门内,宫凛起身,不再看那堆灰烬。
“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