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二话 雪樱与傀 “凡人之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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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话 雪樱与傀
“枕山兄……”向纪才胸中忽然悲不可遏，身体也僵硬如石，“真的死了？”
“这……”闫清眉目紧拧，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喻禾对闫清道：“谢枕山几日前已过世，而他的重要同伙你也顺利带回，不必自责……”
“喻城主，”向纪才满眼含泪地低咽道，“我可以问问枕山兄是怎么死的吗？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阿爹。”向耘试着为他拭去眼泪。
怎奈向纪才“嘭”地一声，双腿跪倒在地，呀呀痛哭起来：“喻城主，您若知晓谢枕山的下落，恳请您告诉我，让我送他最后一程。”
闫清素来厌烦向纪才，以为他是人模狗样之辈，看他如今哭得这般情真意切，也不禁问道：“配方之事尚未了结，城主目前可知那谢枕山的下落？”
薛瑾瑜此时倒没有表态，因为以他之察：
喻城主所以出现在这里，原意大抵是处理机关的“牵丝”预警，之后再带众人回城，另作一些打算。
“跟我来吧。”喻禾转身道，随即拨指变幻机关，一行人迅速滑出溶洞，从周路幽深至眼前渐亮，只转眼工夫便回到暗明酒家三楼的一间神秘厢房内。
众人次第下楼，行至酒家后院。喻禾指尖一震，空中立即现出一株古木削制的墨色飞槎，其通体修长，有少量灵藤相缀。
“出发。”喻禾下令道。墨色飞槎周身顿时灵气四溢，薛瑾瑜、闫清等人亦被团团灵气包裹，送上飞槎。这槎行速很快，大致飞了半个钟头便妥帖地停在一处林峪间。
喻禾知会道：“此地名为‘奔樱峪’，是灵牛的聚居之处，外族不可随意涉入。”他行在最前，闫清紧随，而薛瑾瑜无意招惹他事，一直走在最后。
峪中青草萋萋，遍生着绛如雪樱。花开如飞雪，花落漫琼尘。数千头灵牛代代栖居在此，灵气润泽，与世隔绝。
一路畅行无阻。
待众人行到一处密林边缘，喻禾忽而停下脚步。少时，一头雄壮的灵牛从密林深处走出来，恭敬地道：“喻城主，您来了。”
喻禾开门见山：“天雪，劳烦带我们去见谢枕山的遗体。”
“这……”天雪似是有些为难，但还是道：“好，好，俺这就带您去。”
谢枕山的棺椁原来安放在距离此地二里之外的一簇樱树丛中。此刻，几只灵牛正静穆地照料棺椁，打扫树丛。
“城主，谢先生的遗体今日黄昏下葬。”天雪提醒道。
“嗯，”喻禾又往深处行了数十步，树丛中央有一株异常高大的绛如雪樱，色泽也格外艳丽，花瓣珠莹玉润，熠熠生辉，美得几乎不似活物。
天雪见喻禾领众人观树，便道：“按照谢先生的遗言，他自行毁掉了‘枕山膏’的原方，并将他生前的最新改良成果都刻在了这株雪樱树里。”
“刻在了树里？”闫清不解道。
“对，”天雪点头道，随后轻轻敲击雪樱树的最底部，未想到这底部忽然张开一道颇宽的缝隙，隙中小有洞天，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刻字。
向纪才跪在树前，沉甸甸地磕了三个响头，紧接着向耘也随父磕了三个响头。
闫清问道：“所以谢枕山为何会死在这里？”
天雪见喻禾并未阻止，便解释道：“谢先生几年前误入‘奔樱峪’，被这里收留，继续潜心研学。但他是凡人身躯，本不该长时间暴露在绛如雪樱之中，加上过度劳累，最终生了无法医治的病。”
哐——。
喻禾目色冷冽，取了一块脆木点燃，投进树底的缝隙中，掷地有声。
虬结的根基骤然腾起明火，火势顺着树皮迅速攀援，滚滚火舌翻涌不息，整株樱树刹那间燃做一片焦木。
天雪亦不敢多言，只得凑上前问道：“喻城主可还有什么吩咐？依长老之意，您来这儿一趟，‘奔樱峪’务必要尽地主之谊，让您住到明日再走。”
“那便有劳。”喻禾客气道。加上侍者子而，如此这般，随行的六人一并被安排住下。
按照奔樱峪的习俗，谢枕山的遗体在酉时正式下葬。葬仪全程肃穆，进展顺利，仅算帮衬出工者便有十余头灵牛。
葬仪一结束，密林立即恢复了往日的幽寂。直到三更时分，谢枕山的墓前忽而闪现出一个修长的黑影，那黑影绕着墓地转过几圈，接着不远处又窜出另一个高大的黑影。
那高大之人本要拳脚相向，不料月下细看，对方竟是熟人，便道：“薛庄主？”
“呵，”薛瑾瑜会心一笑，“原来闫首领也来了。”
“……你也觉得谢枕山的事情不对？”
“嗯，白日里我见停放的棺木比起寻常要大很多，看起来也更沉不少，”薛瑾瑜肃声道，“而且那棺内还裹着大量灵气，谢前辈本是凡人，此事恐有蹊跷。”
“你说的在理，”闫清直言道，“我是直觉上感到不大对劲，所以夜里跑来探个究竟……还没来得及和城主多商量。”
“时间不多，我们动手吧。”薛瑾瑜的双目间骤然灵气暴涨，他先行探视了一番，敛声道：“这座棺椁居然有上下两层，上层有具人尸，下层则是空的。”
“……要直接开棺吗？”
“没错，”薛瑾瑜的双目绽出淡蓝色的冰光，他一面探视，一面用右指汇结灵气，只见数道寒气好似游丝一般直入地下，不多时，用以埋棺的土层悄然结冻碎开，灵气破土而出，并将下方的棺椁冲刷干净。
咔——
薛瑾瑜操纵灵气轻叩棺门开顶。
在棺椁的上层，静静平躺着一具身形瘦弱、过逝未久的年轻女尸。
闫清探头一看，道：“不对吧，谢枕山应该是和向大洋差不多年纪的年老男子，但这尸体明显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
“大抵是个替死鬼，”薛瑾瑜双目绽光，手指一震，只见棺椁上层被汹涌的灵气迅速拨开，继续向内便可触及下层。下层的空间比上层窄了不少，并且中空无物。
闫清凭经验道：“小心，可能有机关。”
薛瑾瑜让指尖的灵气幻为流体，铺满下层棺椁。片刻后，棺椁下层的左侧方发出“吱吱吱”的细微异响。
“那里有个暗格，”薛瑾瑜确信道。灵气转而集中灌注在左侧，暗格瞬间被灵气冲开，不出所料，棺椁下方连接着一条暗道。自上往下看，这道深不见底，且伴有潮湿水气袭来。
闫清道：“下去吧，我先来。”
薛瑾瑜仍用双目探视，道：“当心些，下方有水。”
闫清纵身跃下，暗道下方果然有个偌大的水池，池里疑似放了不知名的草本，散出洁净清冽的气味。薛瑾瑜也随之跃下，并顺手捏了只小巧冰船。
二人乘舟而行，顺流而下，小舟缓缓向前，流入一片淡紫色的花域。花域周围布满绛色的小花，中心则有一株深沉的紫花，花身多瓣多枝，十分茁壮。
乘舟渡过花域，远处尽头可见一片幽蓝色的小池，小池中间坐着两个身影，似在等候他们的到来。
“怎么是城主……”闫清额间沁汗，未至近处便立即认出尽头端坐的其中一人是喻禾。
薛瑾瑜令冰船触岸停泊，但见喻禾旁边坐着一只满头白须的灵牛，看起来比白日里所见的天雪还要年长数倍的岁数。
“喻城主说今晚这里可能会有客人，”那只苍老的灵牛道，“果然与他料想的一样。”
喻禾则不动声色地静坐一旁，举杯饮下奔樱峪的土产茶。
闫清低声道：“城主，属下好奇心过剩，不该擅闯此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未等喻禾回答，他身旁的灵牛便道：“其实告诉你们也无妨……”
“只不过……”喻禾看着半信半疑的薛瑾瑜，“长老接下来带你们看的东西绝不可以外传出去。”
“你们随我来。”灵牛长老轻敲桌面，幽蓝色小池中的水瞬间被抽干，待池水完全干涸后，小池中心开始下坠，几人被带至池下的一方洞窟。未行多远，薛瑾瑜和闫清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洞窟中心躺着一位老者，身体僵硬，看起来已然死去多时，但表层肌肤依然鲜活，并隐隐散发着清香。
“你们之前看到的深色紫花其实是灵牛一族的圣花，”长老解释道，“要知道，绛如雪樱是非常古老的物种，我们的祖先认为它们之所以能在奔樱峪大量生长并养育灵牛一族皆是由于这地下圣花的庇荫，所以我们一直在秘密地供奉圣花。”
薛瑾瑜沉声道：“你说的‘供奉’是何意？”
喻禾答道：“谢枕山生前同奔樱峪的长老们做了条件交换。在他死后，身体会做成‘死傀’，供奉给灵牛部落，而奔樱峪则收留他在峪内生活，保障他的安全。”
“保障他的安全？”闫清问道。
灵牛长老道：“谢枕山是原毓城南部人士，早年因为受到某些牵连被迫离乡，四处流落。他精通奇门术数，却性情淡薄，不图名利。他此前几年因为‘枕山膏’一事多次与覃城商会的人交涉，都不欢而散。因为害怕商会之人加害，又担心暗明城的追杀，他走投无路便逃到我们这里。奔樱峪与世隔绝，向来不收凡人，为了得到庇护，并帮他保守‘枕山膏’配方的秘密，他最终答应被做成‘死傀’供给圣花。”
薛瑾瑜拧眉问道：“‘死傀’是何物？”
喻禾看向谢枕山的遗体，道：“薛先生，你尝试用灵气‘打开’他吧。”
“‘打开’？”薛瑾瑜尝试将寒灵之气注入遗体内，不料就在下一刻，谢枕山的全身砰然碎开，仿佛丝丝冰雨，纯净不染。
原来他的体内结满了绛如雪樱，内部脏器已被全部侵蚀殆尽，薛瑾瑜的强大灵气令那些雪樱迅速结晶，并因不堪重力而碎裂。
薛瑾瑜眉目凝重，全身犯寒，这还是他第一次因为使用灵气而由衷地感到压抑。
“傀分为‘活傀’和‘死傀’，”喻禾开口道，“‘活傀’主要用以操纵，死傀则能长期尸身不腐，用以摆设和祭祀。二者皆是尸体，但惟有灵兽或精灵能做成活傀，凡人之躯的再生能力极为有限，因而只能做死傀。”
灵牛长老道：“按照灵牛一族的仪式传统，被供奉之人死后需放在棺椁中正常下葬，待棺木落地，尸身顺着暗格落下，进入‘盥尸池’，濯净后再流往‘圣花域’。随后，尸身被中心的圣花吸收，体内会留下大量新生的绛如雪樱和最表面那一层鲜活不腐的皮囊。”
闫清道：“城主，既然如此，那具年轻女尸又是怎么回事？”
“掩人耳目罢了，谢枕山名声在外，并非寻常普通之士，想知道他下落和死因之人想必不少，”喻禾望着薛瑾瑜和闫清，意有所指地道，“若不做得隐蔽些，活死傀、绛如雪樱与圣花的秘密被流传出去，势必威胁到灵牛一族。”
洞内气息幽冷，薛瑾瑜和闫清纵然心内仍有疑虑却终是不再发问，对于此事，二人答应守口如瓶，绝不外传。
两日之后，众人呆在暗明城休息，闫清前往喻禾的书房汇报善后事宜。
“城主，暗明城入口处的机关已经全部恢复正常，还有几处机关也在紧密修复之中。”
喻禾道：“那些机关灵气会自行修复，你们盯紧便好。”
闫清又道：“各国市面上的枕山膏目前正在尽数销毁，奔樱峪那株烧毁树根下的原方也已做好封存工作。”
“嗯。”喻禾似有要务在身，桌上俨然已经整理完毕。
“还有，”闫清补充道，“向纪才定于今日遣送回毓城。”
“好，剩下的事你知道如何去办。”喻禾简单交代了一句，说罢披上外袍，转身离开院子。
“是，属下这就去办。”
据说向纪才之后去了官府自首，并全盘揽下兜售‘枕山膏’配方的所有罪行。此后又过了三日，覃城商会成员在一夜之间全灭，震惊全城。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二话 雪樱与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