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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五话 迷境 其实我也是 ...

  •   第二十五话 迷境

      且说这浑身伤痕的向纪才背着儿子向耘,恰似飞奔的兔子一般,朝短崖下方逃窜,闫清紧追在其后,眼见着便要擒住这对父子,不料向纪才脚下一打滑,父子二人如获助推,一路往下,滑而又跌,生生飞出十几米,只见那短崖下面却又盘嵌着一段陡峭的小山崖,崖下是湲湲流动的冰河。

      向纪才此时忽然声如稳钟,视死如归,朝背上的向耘道:“耘儿,抓紧爹,别放手。”

      “阿爹……”向耘胆颤惶恐,伸手环绕其腰,攥紧了向纪才。

      “向大洋,你他娘的找死!”闫清大骂道,而后迅速丢下马,冲了过去。

      “耘儿,别怕!有爹在……”向纪才咬咬牙,纵身一跃,二人双双坠下。

      大雪刮得急,白茫茫间看不清山崖之详细,惟有几粒人影,如画中笔墨,点缀在崖壁上下。但见那闫清抛出个粗绳索,一面将自己挂牢,一面用力擒住向耘的胳膊,向耘则牢牢攥着向纪才的一只手,三人霎时悬绷在崖壁上。

      “小子,抓紧了!”闫清喝道。

      向耘本是手无缚鸡之力,且双眼近盲,却道:“阿爹,抓紧我,千万别松开!”

      千钧一刻,闫清的铁钩难承其重,呲呲下滑。

      “阿爹,我……我要抓不住了!”

      “耘儿,别管我。”向纪才的声音已十分虚弱。

      “阿爹!”向耘终于不堪负重,力竭脱手,向纪才径直跌下,坠向深崖。

      由于绳索上减少了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闫清顿然发力,紧抓向耘,另一只手将其掳近腰间,单臂挟持,利落地攀至崖面上。

      “我爹……求求你救救我爹……他掉下去了!”向耘哭道。

      闫清往下一窥,崖下深不见底,于是低声道:“我看不见他了。”

      “你不去救他,他掉在下面,会死的……”

      想到向纪才失足坠崖,任务便以失败告终,闫清烦躁得紧,遂高声回道:“老子说了,看不见他的影儿了!”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向耘手足无措,“你们要找的是我爹,现在我爹死了,救我上来又有什么用?”

      闫清此刻也吁吁喘气,筋骨俱疲,一时心生不耐,便怒道:“好心当成驴肝肺,敢情是白救了你。”

      向耘又悲又恼,哭道:“我不需要你救我啊!”说罢怄气起身,可没行两步便双脚打滑摔在冰面上。那狼狈模样闫清实在看不过眼,索性将他挟到一片空地间老实坐下。

      不知时过多久,雪势终于散去,烈风也渐渐停歇。

      “吃吧。”闫清掏出几块应急的随身干粮丢在向耘怀里。

      向耘腹中饥饿,浑身乏力,但他闷坐一旁,并未接受。

      “……你到底吃不吃?”闫清见他一脸别扭表情,本就心有不顺,此刻不觉火上眉头,道:“等会儿饿死了,怎么找你阿爹去?”

      “你说阿爹没死?”向耘忽然起了精神。

      “不下去找找怎么知道,老子也希望他还活着。”

      想到向纪才生死未卜,向耘又是痛心,又是急切,小脸上挂不住悲戚,眼见着泪珠子簌簌地淌下来。

      “吃吧。”闫清一通坐在他身边。

      一路上几番折腾,向耘早已饿得头晕眼花,抓起手中干粮往嘴里猛塞了一口,他自幼被向纪才养在府内悉心照料,锦衣玉食,没吃过这等羁旅劳途中的粗粝食物,因而口里噎得直犯咳。

      “水。”闫清瞅了他一眼,眼里有些看不下去,顺手递过个水袋。向耘道了谢,小口饮下一点冷水,虽说极不习惯,可寒天冻地里也只能这般将就。

      趁着雪停的空隙,闫清走到四处寻了些能生火的物什。转眼的工夫,薪火暄暖,向耘不由地将身子朝火堆处靠近。

      闫清蹲在一边拨弄柴火,随意问道:“还没问你叫什么。”

      “我叫向耘,‘耕耘’的‘耘’。”

      火芯偶裂,噼然发出轻响,在这阴沉雪天里却显得疏朗悦耳,熨帖人心。

      “那你呢?”向耘也忍不住问道。

      “闫清。熟悉的人叫我清哥,虽然我年纪……也不算大。”闫清个头生得十分高大,性格不怒而威,但实际上也仅有二十二岁而已。

      “清哥。”

      闫清看着向耘的脸,清新的气质中隐约透着艳丽,神色忧郁,媚骨天成,心想道这子若能长大成人怕不也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妃角色,于是哼笑道:“这会儿倒是嘴甜。”

      “……只要你帮我找到阿爹……”

      “你和你爹,感情真好。”闫清叹道。

      “我是阿爹捡来的孩子,但他一直把我当成亲生儿子养大。”

      闫清直言道:“你爹作恶多端,害人不浅,也就在你面前才做了回人。”

      其实类似的话向耘并非第一次听说,在他的记忆中,阿爹常常是被周围人明里暗里议论和抨击的对象。

      “……我不知道。”向耘小声道。他的双眼受了重伤,但此情此境之中,这副眼睛却愈发地惹人怜惜,令闫清心中生出愧意,默坐在一边。

      向耘察觉到闫清的沉默,因而转移话题,问道:“清哥,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这里不像完全的幻境,”闫清凭借经验答道,“看起来应该是个被刻意施了术的结界。”

      “……‘结界’?”向耘眨着眼疑惑道,“‘结界’是什么?”

      “‘结界’就是运用灵术布下的阵法。”

      “那‘灵术’是指厉害的法术吗?”

      闫清解释道:“‘灵术’不同于一般的武功,也不像那些神神鬼鬼的法术。驾驭灵术需要消耗大量‘灵气’,因此只有高等灵兽、精灵还有极少数体质特殊的凡人才能修习灵术。”

      “我真羡慕你,年纪轻轻,懂得这么多。”向耘感叹道。不知为何,他的话听着虽像奉承之词,但从这张嘴里讲出来却显得格外真诚。闫清从向耘的年轻脸蛋上竟全然看不出双眼被毒的恨意,不禁心下一软,笑道:“其实我和你差不多,也是捡来的孩子……”

      他话音未落,平地上刹那间冻风四起,大雪又洋洋洒洒地漫飘开来,二人只得想法子找个地方隐蔽。

      寒风如刀,闫清行在前面,向耘步履沉重,跟在其后,冻得牙床打颤。

      见此光景,闫清只得脱下外袍给向耘披紧,前方有点颇为宽阔的河,向耘身子骨弱,闫清心想若是令他强行渡河定会生病,便索性将他抱起来,而后自己抬起脚,迈进冰冷的河水里。

      闫清方迈出几步之遥,但见向耘唇间哈出一圈热气,道:“清哥,我没事儿。我不冷。”

      闫清的目光注视前方,没有理会向耘,河上的严寒让他只想集中精力渡河。

      “清哥,我没事儿。我不冷。”向耘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我也不冷。”闫清这才张口回应。

      向耘嘴角弯起一丝弧度,双眼发青的小脸上瞬间绽出笑容,小声道:“清哥,没想到你人看起来那么凶,其实是个好心肠。”

      河面凝着薄冰,冰水刺骨,冷意彻然。水流湲湲,仿佛绵针般钻透肌肤,直逼肺腑。

      “……我可不算什么好人,”闫清冷笑道,“小瞎子,想想你的眼睛。”

      闫清这回应着实让向耘有点接不上话,他的心思被扯回左右矛盾的境地,沉默了半晌,才问道:“清哥,我的眼睛还能好吗?”

      “……这毒的解药不在我们身上,”闫清微微摇头,如实回答道,“若要寻解药,只能去暗明城,找喻城主。”

      “喻城主……那他会给我解药吗?”向耘将信将疑地问道,总感觉闫清这个答案似乎不是那么友善。

      河面比想象中更加宽阔,闫清一边抱着向耘脚不停歇地往前趟,一边低头思考不语。他脚步踩水,溅起哗啦哗啦的响声,在两人耳边清晰可闻。

      “不知道。”闫清终于张口。

      二人这时顺利穿过河面,闫清抽身而出,行至岸边,奋力顿足,将全身冰渣尽数抖落,以驱寒意。

      向耘听声又问道:“清哥,你还好吗?我们到哪儿了?”

      闫清远眺前方,道:“前面有个地方,说不定可以隐蔽一下。”

      二人前方百米处有孤株古木屹立于荒土之上,躯干雄浑,表皮斑驳。其树根嶙峋,裸露盘虬,料应是深扎寒土,纵横交错。树底有一天然深穴,风雪不侵,凛气隔绝,大小可容数人蜷伏其内,藏身蔽体,以御严寒。

      闫清将向耘放置安好,自己则朝树下一横,倚在旁边,道:“这大雪鬼知道几时会停,今儿就在这过夜吧。”

      “清哥,现在已经到夜晚了吗?”向耘问道。

      闫清的眉头拧成一团,答道:“不清楚,这里面很怪……我实在看不出昼夜。”

      说来奇异,这结界虽非幻境,但身处其中之人却完全看不出日升月落,殊不知外面是什么时辰。

      “那还是先睡吧。”向耘身乏体倦,又不耐严寒,倒头便昏昏睡去。

      恰在这迷糊之间,他做了个奇怪的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五话 迷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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