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对敌 她不是弃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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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摇曳，拉长四人交织的黑影。
拿刀的黑衣人最先掀开兜帽，烛火通明，那人的脸映在阮乘风的虹膜上，他不可置信，几近失声：“绿绮？！”
方婧身边那个管事！
紧接着是拿匕首的黑衣人露出真容，阮乘风死也不会认错，“许兰拂……你居然没死。”
最后是持剑的，那张脸与洛云凝七分相似，轮廓又是像阮乘风，阮乘风抑制不住颤栗，哑声：“你是我的儿子……？”
陆无期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阮乘风惯常的笑意和稳重已经全没了，甚至不在意利刃，无视被划出伤口的脖颈，攥住陆无期的袖口，语气含混，激动又无措。
“你是我的儿子，对……这张脸，你就是我和云凝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陆无期先是看了许兰拂一眼，得到后者的示意，这才开口：“陆无期。”
无期……
阮乘风瞬间就明白了，洛云凝死的时候是恨极了他的，连带着他们的孩子也恨。
喉咙里泄出一丝哽咽的气音，指尖的力道愈发愈紧，颤抖起来。久来感知的涩痛如海潮，疯狂卷涌，几乎没入口鼻，呼吸艰难。
这个脊背微微佝偻下来的男人急切询问：“那……那她怎么死的？”
他知道洛云凝死了，但细节如何，方婧没有告诉他，后来方婧也死了，更没人告诉他了。
陆无期只觉得荒谬，他反问：“那你想知道什么？”
阮乘风不敢听，声量渐大：“我明明吩咐过陆尧章好好待她的！我、我只是去做我想做的事……为了大业，她会理解我的……我让她等我，等之后、等之后我会带她游山玩水，我会一辈子陪着她……”
许兰拂忍无可忍地打断：“她死了！”
阮乘风噤声。
陆无期发现自己出乎意料地平静，平静叙述：“洛云凝被肢解了，因为陆尧章需要她的狐族能力。”
阮乘风忽然耳鸣，瞪大眼睛，怔怔看着陆无期的脸，不敢相信他听到什么。
陆无期一字一顿道：“从你离开的那一刻，她就是弃子。”
阮乘风崩溃嘶喊：“她是我的妻子！”
许兰拂淡道：“方婧让我问你一句，这么多年卧榻而眠，可安心啊？”
话音未落，绿绮握紧刀柄，使尽全身力气横劈过去。
他的回答根本不重要了。
阮乘风眼前景象天旋地转，他看见摇曳的烛火之上，佛像低眉，慈眉善目，仿佛涤荡所有罪恶，包容世间。
佛像的眼角洇湿一道痕迹，不知是迸溅上去的血，还是流下的泪。
……
地下室阴森凄冷，角落潮湿，墙根生长出成片绿苔，空气中浮动着浓重的霉味，其中似乎夹杂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寂静阴暗的廊道里，晃动撞击的锁链声格外响亮。
笼子里面吊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乱糟糟的头发混合着血污，身上伤痕无数，沉重的铁链拴住四肢，令他动弹不得。
衣物虽残破，但也能看出料子的精致。
“我错了、我错了……公子，哦不，这位大爷！求求你把我当屁放了吧……我真的不想死啊呜呜呜……”
“你想要什么？金银珠宝？还是权利地位？我、我都可以想办法给你得到……别杀我、别杀我啊！”
中年男人脸色煞白，抖如筛糠。
顾琢光站在他面前，烛火幽幽，衬得他的神情晦暗如鬼，他拿着铁钩，翻挑火盆的银炭，迸溅出火星。
“你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吗？”他放下铁钩，“那我提醒你一下，三个月前，你为了强占一户农家的田地，把他家的人都送进牢狱，他家的男孩被打断了腿，再也走不了了。”
“那个曾受过农家恩惠的乞儿，叫你的人活生生打得半死，丢到狗笼子里撕咬致死。你说，这一桩桩一件件，怎么算？”
中年男人的脸色由白转青，嗫嚅片刻，双唇抖动嘶喊：“你是给他们报仇的？！”
顾琢光轻笑，目光终于抬起，落在中年男人的身上，“不，我是给你一个机会的。”
他没等中年男人的回应，将掌心覆在男人头上，灵力泛着荧光，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尖叫，一抹魂团从头顶抓取，在顾琢光掌心挣扎。
“想再活就听我的话。”
顾琢光捏捏魂团，那团小东西不敢再挣扎，软趴趴缩在他掌心。
还好，能听得懂话，识时务。
顾琢光很满意。
烛光摇晃了一下，炭盆里的火星发出爆裂的声响，下一瞬烛芯骤然灭了！
顾琢光往阴冷的墙角闪开，飞来的银针掀翻炭盆，火星升腾又微熄，有些飞溅在被绑男人的衣服上，滋滋作响。
这里很隐蔽，怎么会有该死的老鼠摸进来？
顾琢光暗暗咬牙，力道稍大，把那只魂团硬生生捏死。
此处在地底深处，入目漆黑，只能凭着记忆往廊道去，只要穿过廊道，上了梯子，他就可以离开这里。
然后就弄死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
一阵剧痛从肩膀传来，那是一柄剑，牢牢刺穿顾琢光的肩膀，钉在墙壁上。
更浓的血味混进霉气里，浓稠得令人窒息、作呕。
顾琢光厌恶这个味道，勾起他死死压制在记忆深处的过往。他曾是乞儿，无父无母，总是穿着脏兮兮的残破衣物，缩在最潮湿最黑暗的巷子里，与蝇虫和老鼠为伴。
在街角乞讨时能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来来往往，少有在他面前停驻之人。
某一日有人停驻，是地痞流氓抢了他的钱，还把他揍了一顿，丢在山坳上。
山里冷，他哪里都疼，躺着看了一夜的月亮。
第二日为了活，还是要下去，坐在老位置去乞讨。白色衣角停在他面前，他仰头，看见仙人似的男人。
天行者笑说：“要跟我走吗？我让你体面活。”
心想在这做乞丐活一天不如一天，顾琢光跟天行者走了，通过天行者的教导，他发现他很有天赋，逐渐在剥魂控魂中找到凌驾一切的快感。
他太沉醉这种掌控的能力，他人是真有罪还是假有罪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可以评判，控制，再为己所用。
所以他对天行者死心塌地。
大业未完，如今不能折在这里。
顾琢光依旧想剥对方的魂，只要剥魂，他就能控制逃脱，可他手还未抬起，几枚银针已死死钉住他的穴位，动弹不得。
灵气调转，在经脉中疯狂冲击被锁住的穴位。
那把剑抽出来的一瞬，剑锋调转，直截了当割开顾琢光的喉管。
血是热的。
喷溅在潮湿的苔藓，滴滴汇聚成一滩。
他瘫软靠在墙上，又深陷进漆黑无依的幼年。
持剑入鞘，那人弯腰探了探顾琢光的鼻息，道：“死了。”
“白前辈，我们去汇合吧。”另一人道。
白时瑾直起身，往外走，抬手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没想到啊，卫家小子，医修居然还有这两下子。”
卫尽弦谦逊颔首：“不敢不敢，还得是白前辈。”
白时瑾：“你们治病救人时会遇见些很不讲理的病人吗？你也这样用针唰唰唰扎他们？”
卫尽弦忍笑，正经说：“鄙人懂些医术，也懂些拳脚，所以不会有不讲理的病人。”
说笑声渐渐远去。
掀开地门，白时瑾和卫尽弦钻出来，还不忘把地门重新锁好，朝着约定好的地点赶去。
月黑风高夜，阴影沉沉。
在破败的后院内，低频的吐丝声和虫翅震动声交织。霍惊栖打开瓷盏，一条绚丽的小蛇缠绕在他的手腕上，霍惊栖哼着歌，用帕子擦掉小蛇身上的脏土。
墙角好几排没有盖子的蛊笼，蛊虫拥挤成一团，沙沙作响。
“既然到了，那就不必躲躲藏藏啦。”
霍惊栖的尾音上扬，明显十分愉悦，听到身后落地的沉闷声响，这才转头。
来的人很多，打头阵的是陆轶和裴照玄，还有门外坐着轮椅的沈轻芜。
“哎呀，好热闹。”霍惊栖笑嘻嘻的，“我认识你们，长明宗的人对吧？我还杀过长明宗的人，你们应该关系很好吧？”
三人的手攥紧成拳，死死盯着霍惊栖。
他好似浑然不觉，依旧盈盈笑，挑衅道：“他叫贺山祈，我曾经还当着他的面亲手剐了他师尊呢。”
“可惜，他还是死了呀，死在我的手里。”
霍惊栖鼓掌，看向沈轻芜，笑得更开心：“还有你，你居然只是瘸腿瞎眼没有死呀，真是命大，早知道那会儿多检查一下，补个刀好了。你这个瞎子也是要来杀我的吗？姐姐好励志哦。”
沈轻芜没生气，淡淡说：“不劳费心。”
然后裴照玄动了，长剑映着冷月，下死手朝他突刺。
陆轶没出手，甚至往后退几步。
霍惊栖撑着桌面后翻，顺手拿走蛊笼，继续后跳到房梁上，他坐在上面，吹了一声哨子。
那些在墙根摆放的蛊笼里爬出密密麻麻的蛊虫和蜈蚣，朝他们包围起来。
霍惊栖居高临下，恶劣笑道：“我送你们去陪贺山祈哥哥吧，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对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