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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言恨 “只求所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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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前来测资质的人只多不少。
裴照玄在前面测资质,另一名弟子在登记名册,其他几个人没什么事就蹲在后面阴凉地看。
从日上三竿到日暮西垂,还剩几个人就结束今天的测资质了,并不见隋言信的人影。
沈轻芜道:“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明日再看看。一个人为了感谢特意千里迢迢来宗门见你一面,他的性子总归差不到哪里去,定然会守信的。”
顾弘点头附和:“对呀师姐,肯定是如此,我们明天再陪你一起看。”
贺山祈的声音懒洋洋地插进来:“我觉得我昨天说的挺有道理,把人抢回来一劳永逸,许师妹,我说真的,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
许兰拂揉揉眉心,“我觉得裴师弟说的对,长明宗不是土匪寨子。走了,去帮裴师弟的忙,早点弄完早点休息。”
他们走过去,让那个记录一天名册的弟子先走了,许兰拂坐在记录的位置上,开始记剩下几个人的名字。
其他人开始收拾旁边的杂物。
许兰拂抬头看了一眼,还有大概十几个人,就低着头记录了。
裴照玄:“下一个。”
人数一点点减少,一个个名字填补进册,直到一个珠光宝气的胖男孩倨傲道:“我叫李金斗。”
裴照玄照例检测资质。
但那边收拾东西的沈轻芜忽然停住了,她转过身,在裴照玄即将开口时打断:“你的气息很熟悉。”
李金斗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声量更大了:“喂,你胡说八道什么啊?什么熟悉!”
他身边的侍从不满开口:“就是啊,我们少爷天资聪颖,你这不是瞎扣帽子吗?都说长明宗最是一视同仁,你们怎么不按照规矩办事?”
另一个侍从立刻接话:“以我家少爷资质肯定过了你们长明宗的要求,你们这拦着是怎么一回事?”
裴照玄没说话,把场子让给沈轻芜。
他虽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信任多年好友的决断。
沈轻芜沉下脸,盯着李金斗平缓道:“你确定不知道?一定要我把话说的很明白吗?”
李金斗冷汗连连,但扬起下巴说:“我当然不知道了,你说什么啊?胡言乱语的……干什么瞪我?我警告你啊,你这是公然欺负新弟子!”
许兰拂在旁边笑了声,支着下巴:“我还没记名呢,你是哪门子新弟子?”
李金斗的脸一下子气红了:“你!”
“你什么你?不见棺材不掉泪。”许兰拂扯了扯唇角,“顾弘,去喊三尊和掌刑堂堂主来一趟,就说……发现有人动用邪术,调换天资。”
此话一出,周遭皆寂。
李金斗的反应比脑子快,他猛然转身,慌不择路要逃,沈轻芜单手撑桌翻越,探手攥住李金斗的后领,直接一扯,旋身结结实实把他按在桌面上。
那两个侍从要救,眼前忽然被东西遮挡,霎时动弹不得。
贺山祈笑着晃了晃手里一沓符箓,顺势靠在桌沿,给李金斗的头上也贴了一张,“有福同享,都不差事啊。”
许兰拂看到顾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顿操作搞得呆愣,无奈:“还不快去?”
顾弘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应声跑了。
李金斗抖如糠筛,冷汗直流,“我、我没有啊!你们这不是血口喷人吗?”
“若是你清白,我们血口喷人栽赃陷害,待长辈查明后我们自然受罚,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沈轻芜道,“若是你不清白,那我们便好好算这一笔账。”
“私用邪术,该当何罪呢?”
李金斗瞬间哑火,浑身颤抖。
日渐西沉,不多时三尊和堂主都来了,一番探查后每个人皆是面色沉郁,互相对视一眼,苏云芝倒是先开了口:“先押送进刑堂吧。”
其余人无异议。
许兰拂道:“等一下。”
她上前,垂眸凝视李金斗的眼睛,询问:“被你替换天资的那个人呢?”
李金斗依旧刚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话音未落,李金斗脚边的玉砖被灵力轰出裂纹,咔嚓碎裂成两半,许兰拂依然浅笑:“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李金斗哆嗦着,在感受到面部灵气罡风袭来时尖叫:“死了!”
许兰拂抬手的动作一顿。
“村子都死了,没一个活着的……但、但不是我做的!”李金斗挣扎几下,哭嚎道,“我去的时候没人活着了,只有他……他还活着,而我正想要他的天赋,就……”
许兰拂拧眉,直接打断:“谁告诉你他的天赋的?你是怎么知道是他?为什么选中他?”
李金斗的嘴唇颤动:“他……他爹说的,他爹是我们李家的长工。那天,他爹炫耀隋言信将来是要做仙人的,有人听见了……”
剩下的话许兰拂不想听了,沉着脸出去。
没人阻拦,周遭景色飞速掠过,山峦层叠,虚影接连如青绸,夜幕星子点缀,月光洒落如细碎晶子,最终落至群峰中缓坡处的山庄前。
身在望月庄,此处抬头便可见月。
如今只有月。
庄子败落,断壁残垣,血迹紫黑凝固于沙土中,爬虫飞跃时在草丛中荡出沙沙的声响,无人,无尸首,一丝人气也难见得。
许兰拂往庄子深处走去,一一辨认。
那家是卖豆花的大婶,那家是扎灯笼的大叔,那家姑娘炖的排骨最香,那家的孩子哭声最嘹亮。
一步一步,过往如烟尘散去。
许兰拂最终停在隋言信的院子前,设施仍然齐整,但落了一层浅淡的灰,一条长长的血线从屋内门槛延长到院子门口,草丛明显有压痕,零星血点喷洒。
凝神看去,那是一个歪歪斜斜的字。
“恨。”许兰拂低声念出。
恨?恨什么呢?
许兰拂再不得而知了。
她翻遍望月庄周遭百里,没有找到隋言信,不见生气,也不见尸首,就像凭空消失了般。
夜色渐深,星河流转,许兰拂沉默地回了院子。
此时沈轻芜已经坐着等她了,狐狸在桌子上团成一团不理人,鼻子嗅嗅,闻到熟悉的味道时腾地站起来,尾巴甩甩,扑进许兰拂的怀里。
“小东西真是黏主。”沈轻芜吐槽一句,抬眼看到许兰拂不太好看的脸色,微微严肃,“如何?”
许兰拂顺势抱紧了狐狸,顺毛摸,“如李金斗所说。那边怎么样?”
沈轻芜道:“全都交代了,李金斗天赋不够,听到别人禀报隋父夸耀隋言信,他生气同李父说起此事,李父才说了换天赋的方法。”
“之后李金斗带人去望月庄,隋言信上山采药不在,李金斗就以全村性命威胁,但望月庄上下亲如一家,没有交出隋言信,举村驱逐他们,李金斗生气让人打死了他们,此时隋言信正巧回来……”
沈轻芜再说不下去了,不忍别过脸。
许兰拂静立,狐狸仰头舔了舔她的下颌,仿佛安慰。
“若我……”沈轻芜哽咽,“若我不说他天赋高的话,他是不是就……”
许兰拂上前,单手抱狐狸,另一只手搂过沈轻芜的肩膀,轻轻拍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兰拂,轻芜。”
温和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二人抬首看去,苏云芝一身青烟罗缎长裙,端庄温婉。
沈轻芜的眼泪滚落,快步过去抱住苏云芝的腰,呜咽不止。苏云芝抚顺沈轻芜的发丝,温声细语:“好孩子,哭吧。”
许兰拂行礼才道:“苏丹尊,此事该如何解决?”
“李氏一脉也算修士,既是修士,便要守修士的规矩。”苏云芝道,“我已同其他宗门传讯,私练邪术,会断了李氏家主的灵脉,其余从犯按规矩处理,至于李家不知此事之人就一一安顿,李家的财产分给李家无辜之人,卷册充入各宗藏书阁。”
沈轻芜急忙道:“那隋言信呢?”
“他……”苏云芝稍顿,“只当尽力去寻他的下落。”
许兰拂蹙眉:“连丹尊也无法找到他的下落吗?一个大活人怎么还凭空消失了?”
苏云芝无奈说:“他的踪迹被人抹掉,做的很是细致,一丝气息都不曾留。我们不知他是自愿还是被迫消失,长明宗能做的只有派人去寻,但我们不会放弃一个失去了家、失去了双亲的孩子。”
她的目光落在许兰拂脸上,“兰拂,此事拜托你,就当再下山游历一番。”
许兰拂没有犹疑,拱手作揖,“是,弟子领命。”
沈轻芜深吸一口气,松开苏云芝,说:“许师姐,我会向南去寻他,若有消息请与我传讯。”
许兰拂颔首。
苏云芝温和道:“路上小心,若出事及时和宗门报信,长明宗永远在你们的背后。”
二人称是,欲要转身准备时,苏云芝的声音传来:“若你们在途中遇见性情大变之人,酌情处理。”
许兰拂回头,不解。
苏云芝平静注视着她们,说道:“爱恨嗔痴皆会陷入囹圄,恶念滋长,灵台不清,令人性情大变,我们谓之……心魔。”
“到那时,是人是魔,自行甄别。”
苏云芝温柔道:“只求你们所言所行,无愧本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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