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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系统 那根本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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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对视就像悬在头上的铡刀,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许兰拂加快了绘阵的速度。
在这段时间依旧能听到不少消息。譬如许跃麒高烧三日醒来后,整个人都是蔫蔫的,像是失魂,他的习性也开始逐步往蛇的习性靠去,喜冷喜阴,足不出户。
周逸失踪了,兴许是又回到地室开始试转移诅咒的东西,像个幽魂。
许世恒依然在闭关,翟华开始频繁往许跃麒的屋子里看望,抹着眼泪哭。
许却微倒是也很频繁来许府,但大部分时间就跟许兰拂待在一个屋子里,要么看许兰拂绘阵,摆弄妆匣里的毒药,要么就放空看着门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天,许却微又盘腿坐在许兰拂面前,但在魂游天外。
许兰拂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终于把内心的疑惑问了出来:“你的妆匣里怎么放那么多毒药?”
许却微蔫蔫的:“杀人啊。”
许兰拂:“杀谁?你爹?”
许却微眨眨眼睛,点了点脑子:“那会脑子不太好,总想着不行自己死了,好让母亲难过一下,这样他们就会后悔,忏悔终生。”
许兰拂:“……”
许却微扯扯唇角,想扬起弧度表示自己不难过,最后还是强撑不起来,垮了下来:“后来还是怕疼,就算了。”
她回忆一下:“爹娘给许跃麒过生辰,好像他们是一家人,而我是个养女,只能远远看着他们在笑,我好恨,我明明也是许家的孩子,是我天赋不够高吗?还是因为我不是个男子?”
许却微摸了摸腹部,“我的丹田不是先天残缺的,我曾经的天赋比许跃麒还高,因为一次和许跃麒比试,我没有下死手,他却像伤得很重的样子,爹娘赶来碎了我的丹田,怒斥我心术不正,残害胞弟,可……”
她缓了缓,继续说:“可是他们没注意到,许跃麒在朝我笑。”
“他是故意的。”
许却微苦笑:“我感受到我的丹田灵气溢散,绞痛到痉挛,看着他们对许跃麒嘘寒问暖,我恨,我不想留在这里,我想让他们都去死。”
“在这时,我听到我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一道声音。”
许兰拂蓦地抬眼。
许却微说:“它说它叫系统。”
周遭仿佛一阵寂静,许兰拂一瞬间僵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艰难重新问了一遍:“……什么?”
许却微察觉她的表情不对,迟疑回答:“它叫系统。”
许兰拂勉强冷静下来,说:“你继续。”
许却微下意识压低声音,怕被人听见似的:“它告诉我,我是一个话本里的女配,下场很惨,问我想不想逆天改命?”
“我当时恨极了,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那个系统告诉我需要做一些准备,引导我从藏书室里找到有关于溯源的秘术,加之系统的帮助,作为贯通千年的换魂媒介。”
许兰拂很快想到在陆家时解阵反噬昏迷时看到的情景和话语。
——“凭什么一样的名姓,我们的命运完全不一样!凭什么我的丹田破损,你的完好无缺?你是人人赞扬的天之骄子,而我就是不得修炼的废材!”
——“我要跟你换……你的一切都会是我的,我不要的东西都换给你……”
——“换一种人生,你就知道我过的有多苦,你一定会理解我的……对吧?”
当时的许兰拂昏昏沉沉,没太听清许却微话语里的颤抖和惶恐,如今想想,她当时似乎在愧疚和后怕。
许兰拂接着想起她杀了师弟后听到的乱七八糟的声音。
——“反派许兰拂,杀男主顾弘,背着罪孽活着,成为天命的棋子……”
她不是反派,这一切都是假的,只是为了找个借口哄骗她达到天行者的目的。
——“这种话能骗过她吗……我能得到她的一切吗……”
这是许却微和天行者的对话。
——“当然,她的作用就是改变千年后的陆无期,这样我就能……”
这就是许兰拂到现在还没弄明白的地方了,她跟陆无期到底有什么关联?虽然许兰拂认为她没有任何救赎别人的义务。
但天行者到底要干什么?为此达到什么目的?
事情总会解决,许兰拂暂时放下疑问,继续听许却微说话。
许却微缓缓气,继续说:“当换魂成功后,我见到了天行者,以及他身边那些所谓的‘系统’。”
“那是离魂。”
“离魂是天行者从极恶之人的肉身中抽离出来的,不知道天行者是如何瞒过天道,作为他身边掌控利用的东西。离魂可随意穿行时间,会忽然出现在修士的灵海里,去蛊惑引导他们做天行者想要做的事。”
许兰拂明白了。
怪不得自称系统的东西在没有完成“任务”时也没有惩罚或是后果。
离魂是天行者的另一只眼睛。
它只负责监管,而非远程控制。
或者说,离魂也不能控制。
但许兰拂不知离魂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就听许却微说:“但这种扰乱秩序的事,偶尔会被天道清除,所以有些掺和过多太过分的离魂会莫名其妙消失。”
许兰拂松了口气,心道原来如此,彻底放下心来,点点头:“明白了。”
她们又闲聊了会儿其他的,许却微说要去盯着周逸和蛇王,嘱咐许兰拂赶紧画阵就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兰拂几乎足不出户,一个月的时限,她用了十五六天学会了这个离魂阵。
在夜深人静之时,许兰拂和许却微相对而坐,身下的阵法泛着莹莹微光,灵气充沛,在缓慢匀速地聚集着,像萤火围绕在二人周身,温暖如春。
二人掌心相贴。
对视颔首,一起闭目。
灵气旋风骤然加快,桌案的纸张纷飞,墨砚颤动与桌面相触发出咯咯的声响,在混乱中的二人屹然不动,白色虚影仿佛由不知名的巨力抽拽牵扯,通过掌心相贴之地交换。
在房里乱飞的纸张没了风的借力,洋洋洒洒飘落,掉在二人身边,周遭恢复寂静,阵法嗡嗡两声,彻底黯淡下来,说明换魂成功了。
许却微猛地吸一大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脸,惊喜:“成了,你太厉害了许兰拂!”
许兰拂悠悠睁眼,抱着胳膊,“那当然,阵道魁首的徒弟可不是白当的。”
许却微也没多在意,掌心覆上小腹,有点感慨:“虽然丹田破损,但还是自己的身体用着舒服。”
许兰拂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感受了一下身体充沛的灵气,现在也算活了千百年,总归也不是白活的。
许却微平复激动,认真起来:“对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盯着周逸,发现地室里有很多药人,他们身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蛇鳞,不仅是药人,周逸手臂上也有。”
许兰拂:“他也感染诅咒了?”
“不像。”许却微仔细回想,“倒像是故意的,他非常兴奋。”
许兰拂沉思。
也不知道周逸想干什么,但他那样的疯子,干出什么稀奇事也不奇怪了,反正都是作死。
“地室入口在哪儿?”许兰拂问。
许却微:“在藏书室旁边的井下。”
许兰拂心道藏得够深,跟许却微互道夜安后离开房间。现在她们换回身体了,许兰拂暂时躺在许却微房间的房顶上,胳膊做枕头,闭目养神。
身体似乎在休养,但灵识格外活跃,铺陈到整座府邸,捕捉着任何风吹草动。
直到铺陈至藏书室的井边,她“看”到浓重的墨黑妖气汹涌而出。
许兰拂睁开眼,还是准备悄悄去看一眼。
月黑风高。
井边的杂草被仆人清理过,从上往下看,井内苔藓密布,凝聚着水珠,伸手感知到冰凉,再往下伸就能摸到铁环固定的麻绳,通往深不见底的井底。
许兰拂握紧麻绳,确认结实,避免灵力波动会惊扰到其他人,就没有用传送阵,准备跳下去看看。
井不深,井底很湿滑,苔藓生长尤为多,湿气凝聚成一小片缭绕的雾气,除却潮湿苔藓的气味,还有一丝冷血动物身体的腥气。
沿着一条路走,放轻脚步,七拐八弯,在拐角的墙壁上终于看到烛火投影的光。
许兰拂的后背紧贴墙壁,悄悄地探头去看。
那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入目是近三十多具骨架嶙峋的药人,他们浑身被雪白色的绷带绑住,缝隙中还能窥得黑色或深绿色的蛇鳞,血肉似乎被抓挠过,血珠晕染。
药人们双目无神,空洞盯着某一处,嘴里还喃喃着什么话,凄凄呜呜,裹着浓重的恐惧。
许兰拂侧耳仔细倾听。
“是蛇……它回来了,回来报仇来了……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阿娘,我想回家……好疼……好疼啊……”
“好恶心……都是鳞片,我不是怪物……不是怪物……”
交叠的呓语宛如许兰拂在藏书室看到的那个手记。
暗红的,混乱的,疯狂的,痛苦的。
“闭嘴,吵死了。”阴冷的声音从甬道尽头幽幽传来,“再吵把你们的舌头割下来喂蛇。”
许兰拂顺着声音看去,甬道尽头是一间方方正正的内室,没有关门,正中摆放着香炉,袅袅熏香驱不散潮湿腥气的味道。
周逸不知在看什么,不耐烦地抬起头呵斥。他的脚边都是蛇的尸体,约莫十几条,都被掏空腹部,鲜血淋漓。
那群药人呼哧呼哧喘着气,全身止不住发抖,随着动作幅度的加大,绷带缝隙处的伤口崩裂,止不住地流着血。
周遭安静下来,只有药人们沉重的呼吸声。
许兰拂闻声看去,周逸低头在翻阅着古书,书边起卷,他裸露的胳膊上也是跟许世恒如出一辙的黑色蛇鳞,唯独不同的是他的鳞片更加贴合,仿佛是自身生长而非感染嵌在皮肉上的。
周逸不知道看到什么,越看越兴奋,喃喃自语,神情越来越癫狂:“宝贝,这简直是宝贝哈哈哈哈!”
“我只是想变强,我有什么错呢?”周逸笑容满面,“只要与那条蛇王融合,就能用它的幻术能力,这世间还有谁比我更强大?”
“青云宗那群老不死的懂什么,伪善至极!只要强大,只要制敌,什么术法不能用?”他神色狰狞,冷笑,“自诩正道,还不是都死了,没我一个叛徒活得长,自以为是。”
周逸爱怜地抚摸着书页,“很快了……很快这至高无上的术法就会被我继承,到那时……所有的人都是蝼蚁。”
后面周逸又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许兰拂都没听,悄然离开,坐在井边思索。
小人难养,千年多了,这点仇不仅记得牢,还有违天道付出一切,也难为周逸像个臭虫缩在井里研究这种东西了。
现在得想想,该怎么解决那条蛇王。
……
夜色沉沉,临近深夜,起了雾气。
偶有冷风吹过,却吹不散愈发汇集浓郁的雾,周遭死寂,令人不寒而栗。长街空旷,挨家挨户都紧闭房门。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铛的一声,更夫敲锣吆喝,沿着长街走。
灯光很难透过雾气,显得灰蒙蒙,心里压抑,更夫心中纳闷,今晚这天这么不好,好浓的雾。
他倒是没多想,继续敲锣,又喊了一嗓子:“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天边似乎有灯光,有雾看不真切,更夫仔细眯着眼看,不像灯笼的光,白澄澄的,也不太像月亮,而且哪有月亮是两只的。
雾气似乎薄了一点。
更夫本在走着,忽然僵直不动了,脸色瞬间煞白,哆哆嗦嗦,几乎要窒息。
浓雾里显露出一道巨大的轮廓。
那身影就在山峰之上,可又觉得它离得很近。倒三角的头颅黑沉沉的,遮天蔽日,鳞片黝黑发亮,那两只白澄澄的根本不是月亮,是它的眼睛。
那是一条巨蛇。
它在盯着他吗?
更夫恍然回神,拔腿就跑,跌跌撞撞:“怪、怪物啊——!!!”
这一嗓子嚎的凄惨无比,仙灵城挨家挨户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嘈杂声、奔跑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整座仙灵城彻底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