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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替换 这种人涉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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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风高,乌云浓重遮蔽了明月,阴沉沉的。
许兰拂吹熄房内的烛火,周遭瞬间陷入一片黑暗,拉上遮面的黑布,悄然翻出后窗,上房梁,往主院去。
夜晚的许府除了巡逻队伍没有旁人,许兰拂融入黑暗之中,蹲下身,慢慢掀开一块砖瓦。
烛火摇曳,墙上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
许世恒坐在榻边,翟华站在桌前倒酒,辛烈干燥的味道浓重,夹杂着清苦的气味,直入口鼻。
是雄黄酒。
许世恒的神情痛苦,挽起的袖口下是黑色的蛇鳞,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紧紧嵌在皮肉里,鳞片的缝隙里隐隐透着血丝。
“蛇鳞已经蔓延到肩膀了。”翟华没什么表情,麻木道,“什么办法都试过,没用。那条蛇是大妖,许家先祖一脉得了大蛇的能力,但它死的那么惨,妖一向睚眦必报,除非能让它消气……”
许世恒焦躁道:“消气?从先祖开始,到如今我做城主,八个人了,还不够它杀的吗?”
翟华道:“它死的可比其他人惨多了。”
许世恒沉默,半晌哀求道:“我死不要紧,可是这城主位置要麒儿坐,这诅咒延续到他身上可怎么办?我们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孩子想想,阿华,你得帮我啊。”
翟华皱眉,咬牙切齿:“帮?我怎么帮?这么多年,我帮你的还不够多吗?你为了解除这诅咒,杀了多少蛇,挖了多少胆,它能消气吗?”
许世恒伸手攥紧翟华的袖口,面容急切:“是,我知道我已经酿成大错,可是……可是还有机会……你去寻却微,让她帮帮忙,让她找天行者,把这诅咒转换……反正是个畜生,还能翻了天来?”
许兰拂眯眼。
他们已经跟许却微联系到了?
翟华呼吸急促,甩开他的手,压低声音但掩饰不住她的焦躁:“转换?转到谁头上?若不是先祖搞出这种事,许家的后代何至于此?!”
许世恒握拳,狠狠捶了一下床榻,“事到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猛地站起身,搭上翟华的肩膀,攥得很紧,恳切放低声音哀求道:“阿华,没有退路,我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翟华眼眶泛红,怔怔看着他,看着成亲多年丈夫的脸突然有些陌生,烛影晃动,显得许世恒的表情很是狰狞。
只听许世恒放柔嗓音道:“阿华,你是母亲,你不会想看到麒儿也变成这样对不对?母子连心,你也不想他死的那么痛苦,不是吗?”
翟华心痛难忍,忍不住哽咽。
许世恒举手对天发誓:“就这一次,最后一次,阿华,为了孩子。之后不论能不能成,我们都不做了,好不好?”
长久的沉默后,翟华落下泪,艰难地点点头。
许世恒松了口气,把翟华紧紧抱在怀里,亲着她的鬓角,“好阿华,我的好阿华,娶你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翟华被抱在怀里看不见许世恒的脸,许兰拂看得清清楚楚。男人的笑意难掩,是计划得逞的阴狠的笑意,对翟华全然没有半分感情。
风从门扉灌入,吹灭了烛火。
房间内一片漆黑,只能听到许世恒低低哄了翟华几句,随即就是亲吻的水声和衣服摩擦的声响。
许兰拂将砖瓦重新盖上,严丝合缝。
宛如燕雀轻巧下梁,绕开巡卫,进入书房内部。
书房书册卷轴摆放整齐,许兰拂站在正中央,端详着书房内的光线角度,曲指敲了敲墙面,是空的,说明有暗室。
正摸索着寻找机关,忽然一阵劲风从颈后袭来,许兰拂微微偏头,上身后仰,顺势抬手攥住对方的手腕一扭,抬膝下压,另一只手扼住对方喉咙,直接抵在墙上。
对方闷哼一声,挣脱不开。
周遭漆黑,窗外无光,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大概瞧清轮廓是个女子。
许兰拂眯眼,加大了扼住对方喉咙的力度。
嗡的一声,脚下泛起阵法纹路,那是一道杀阵,许兰拂挑眉,借着阵法的光看清了女子的脸,微微一愣。
她自己的脸。
许兰拂皱眉,迅速解了阵法,反过来设了一道即时的禁锢阵,笑意不达眼底:“许却微。”
许却微不动了,没想到在这里遇到的会是她,咬牙:“……许兰拂。”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许兰拂似笑非笑,“怎么?嘴里说着家里不好,换魂之后还要往家里凑?”
许却微闭嘴,一时间没说话,被许兰拂掐着下巴抬头,她对上许兰拂的眼睛,只觉得心虚。
许兰拂勾唇:“回来做什么?”
许却微梗着脖子准备抵抗到底,脖颈的力道骤然加大,险些窒息,紧接着就听许兰拂幽幽道:“我耐心有限。”
“蛇王。”许却微敢怒不敢言,被迫开口,断断续续道,“主上说……蛇王的皮还在……”
许兰拂:“要它干什么?”
许却微抿唇:“……主上没说。”
许兰拂哼笑:“在天行者手底下混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长进?”
许却微:“……”可恶!
正暗暗磨牙,许却微忽然感到侧颈覆上一片冰凉,那是许兰拂的指尖,她在脖子上烙下生死契。
许却微动用灵力要解,毕竟她是许家人,阵法不如许兰拂,但术法不见得,却发现她解不开,“这不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许兰拂微笑着替许却微拢了拢发丝,说出来的话一如既往地气人,“按照辈分,你得叫我一声祖奶奶才对。”
许却微:“……”去你的祖奶奶!
但她什么都不敢说,只能憋着,毕竟她现在的身体是许兰拂的,没经过她的同意换了身体,到底是她理亏。
许兰拂解开禁锢阵,一拍她的背,“来都来了,带路。”
许却微:“……”
带路就带路!
许却微很不高兴地带路了。
许兰拂在书房外设了隔音阵,看着许却微在墙角摸索,只听咔嚓一声,书架往两侧移动,墙壁升起,露出漆黑的洞口。
冷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阴冷潮湿的苔藓气息。
许却微咬咬牙,率先抬脚进去。
许兰拂慢悠悠地跟着,询问:“用着我的身体感觉如何?”
许却微差点给自己绊倒,稳住身形,状似正常继续走,沉默很久,说道:“不太好。”
许兰拂挑眉,就听她继续说:“很陌生。”
“换一种人生,貌似也没有什么意义,反而空茫,不知所措。”
许却微曾经认为,她的不幸是基于她的不完整和性格缺陷上。
她的丹田是破损残缺的,没有天赋,没有实力。她的性格胆小怯懦,用愤怒和疯狂来掩饰自己空缺的心,只要竖起尖刺,好像就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她找不到意义。
父亲认为她是联姻的工具,母亲从不会多加关注她,弟弟瞧不起她。名头是响当当的许家大小姐,可在别人心里,她只是个虚张声势的可怜虫。
换了个身体,拥有了强劲的能力,起初许却微觉得很舒坦,久而久之发现也没有什么差别。
依旧是别人眼里的工具、棋子、废物。
许却微停下脚步,转头对许兰拂认真说:“你很强,你的天赋,你的实力,是我一辈子都达不到的。”
她垂下眼睛,自嘲一笑:“换了人生,我依然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许兰拂看着她,“你需要什么意义?”
许却微动了动唇,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啊,意义,她需要什么意义?
“需要别人的注视?关爱?评价?”许兰拂笑了笑,“那些很重要?”
许兰拂往前走了几步,点点许却微的肩膀,“换魂后我体验过你的人生,但我不是你,我无法真正体会你的一切,所以并不觉得这些有什么值得难过崩溃的,我对他们无求无念,即使杀了他们也不觉得可惜。”
许却微怔怔道:“你……不怪我吗?”
“怪你干什么?”许兰拂抱着胳膊,“好吧,刚开始还是怪的,毕竟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换魂。”
“但你和我是不一样的,你所经历的感知是浓烈的,可以体会所有的情绪,喜怒哀乐都很好,你的所有想法都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你能好好活着,这已经算是最好的意义了。”
许兰拂倾身凑近她,直视许却微的眼睛,温声说:“现在你不是已经感受到不同了吗?”
许却微睫毛微颤,磕磕巴巴:“其他人说你是妖女……你没什么感觉吗?不会觉得难过吗?”
许兰拂挑眉,“嘴长在别人身上,说我千百句也不会让我身体受伤,爱说就说呗。”
话锋一转,莞尔道:“但很多扭曲的事实,还是要抗争,为自己正名的。”
许却微抿唇,没再说话。
许兰拂问:“你为什么起名叫却微?”
许却微心头一跳,半晌道:“不想像曾经那样。”
“很厉害。”许兰拂笑着夸赞,“能够鼓起勇气抛去过往的一切,不是已经证明曾经那些束缚不了你了吗?”
许却微忽然感到鼻尖一酸,重重点头。
于是浴火重生,破茧成蝶。
这条甬道比想象中的长,越往里走越冷,二人并肩前行,安静得只有呼吸声和脚步声。不知走了多久,才在尽头看到一扇门。
许却微上前开门。
厚重的门板被推开,内部漆黑无比,许却微使了一个照明的法术,当看清里面的情景时,差点呼吸不畅。
那是一张巨大的蛇皮。
蛇头部分低垂着,空洞的眼睛盯着她们的方向,蛇皮足有百米长,堆叠盘桓在枯木枝上,蛛网密布,阴冷至极。
许兰拂蹙眉:“许家老祖吃的蛇……有这么长吗?”
“……”许却微缓了缓呼吸,艰难说,“老祖吃的是这条蛇的孩子,我爹吃的……才是这条蛇王。”
许兰拂不可置信道:“许世恒疯了吗?”
许却微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只道:“蛇王没死,我爹没能杀掉那条蛇王,只趁它蜕皮虚弱时割断了它的尾巴,吃了它的肉……而已。”
许兰拂:“……”
真是作死轻了。
许兰拂揉了揉眉心,“许家有大麻烦,不仅是诅咒。”
“是诅咒转移,对吧?”许却微苦笑,面对许兰拂的讶异,她轻声说,“我知道,我爹一向……更在乎自己的性命。”
许却微叹息道:“诅咒转移,是一种因果转分,是将诅咒转到亲近之人身上,替担因果,早就被列为禁术。千百年前,青云宗是术法第一宗,许家先祖是外门弟子,接触不到这种术法。前几年,一个青云宗叛徒来到许家,给了阿爹这本禁书。”
许兰拂:“叛徒?”
许却微颔首:“他叫周逸。”
许兰拂想起来了。
周逸曾经是青云宗的内门弟子,术法天赋高,但总喜欢用并不人道的术法,在一次比试中,周逸用了生机阻绝术,导致对手死亡,宗主和长老一致认为此子心术不正,废了他的丹田,逐出宗门。
青云宗和长明宗是世交,此事发生时,许兰拂还在场,故而印象深刻。
结合在房梁上听到的对话,许兰拂道:“所以,你爹准备将这诅咒转移到翟华身上?”
“你不了解他的狠心。”许却微抬头凝视蛇皮,仿佛在放空,幽幽道,“这种人一旦涉及生死,是不顾亲缘血脉的。”
“蛇王睚眦必报,下了诅咒只会世世代代追溯,一个人是不够的,他想让翟家所有人世世代代承受诅咒。”许却微苦笑,“这个诅咒还需要蒙骗蛇王,要让蛇王知晓这个诅咒还是下在许家的头上,所以我那个弟弟,必然主要接替这个诅咒,直到死。”
许却微自嘲:“至于我,一个完美的嫁人换取资源的工具,自然不在承受诅咒一列了。”
“自始至终,我都是别人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