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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蛇鳞 蛇的诅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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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散去,村子恢复它本来的模样。
破败不堪,荒无人烟,死气沉沉。
从头到尾只是一场梦。
许兰拂和陆轶并肩站着,他们沉默,在残骸里翻找,找到那块沾了泥土的平安玉符,寻一处溪水,松了手,看着溪流将玉符带走,融于碧色。
两个人站了很久,许兰拂最先打破寂静:“还有半年就是四方会了,在此之前,陆堂主要去哪里?”
“先去悬剑城找裴照玄。”陆轶答,停顿片刻,稍稍偏头嘱咐,“对了,我在来仙灵城时,发觉仙灵城与天行者的人有些联系,你……自己小心。”
许兰拂问:“天行者的人?”
陆轶指了指额头,“这里,翎羽印记。”
翎羽印记。
许兰拂立刻想到方婧,原来她是中洲天衍城出来的人。心下了然,转移话题:“那‘我’还活着吧?”
陆轶:“嗯。现在改了名字,叫许却微。”
许兰拂略一点头,想到方婧曾经的问话:“陆堂主可知阮乘风这个人?”
陆轶问:“有仇?”
许兰拂:“有点。”
陆轶:“知道,天行者的左膀右臂,长一副笑面,擅长傀儡术,造机巧。”
傀儡术?
黑市里的傀儡术会有此人的手笔么?难不成他也曾经回来看过洛云凝?
许兰拂正沉思着,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侍卫们的呼喊,是许家的人来寻了。
她后撤一步,开始赶人了:“陆堂主,一路保重。”
陆轶倒是没说什么,挥挥手,顺着山路往仙灵城边境走去,很快消失在远处,只余风声拂过树梢,簌簌而响。
许兰拂随着那队昏迷醒来的侍卫回到许府。
翟华在正厅听着许兰拂将始末说了一遍,没什么表情,最后等她说完,挥挥手让许兰拂下去了。
许兰拂刚离开大厅,朝着房间走去,就见许跃麒气冲冲地过来,拦住她的去路,“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处理了一件小案件就嚣张,最有天分的还是我,你别得意!”
许跃麒看许兰拂淡淡看他,无动于衷,更是怒从心起:“许兰拂,你什么意思?这是什么眼神?瞧不起我吗?”
伴随着凌厉的风声,一记耳光结结实实甩在许跃麒的脸上,打得他趔趄,所有来劝的下人都愣在原地,一时间周围死寂。
许兰拂向前一步,转转手腕,居高临下道:“你就是这样对姐姐说话的?”
许跃麒更怒:“你!”
许兰拂反手又是一巴掌过去,这次耳光比上一次更响,打得许跃麒跌坐在地,双手捂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你打我!”
话音未落,许兰拂作势要踢,许跃麒抱头,身体没有任何疼的感觉,他疑惑松手,就被许兰拂结结实实踹在肚子上,踹得他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了位。
下人们这才如梦初醒,大喊着二少爷围过去扶他。
许跃麒艰难起身,咬牙指着许兰拂的鼻子:“你简直胆大妄为!你完了许兰拂,我要告诉阿爹阿娘,你死定了!”
他怒斥其他人:“还不快滚!滚去告诉阿爹阿娘!她简直要造反了!”
可下人们诚惶诚恐要去禀告老爷夫人时,谁也动不了了。
他们脚下浮现着浅淡的光点,阵纹忽明忽暗,谁也没发现许兰拂是什么时候设的阵法。
“我让你们走了?”许兰拂的声音淡淡传来。
许跃麒猛地抬头,额角青筋暴起,“许兰拂!你疯了吗——等等等!别打了!”
他见许兰拂又要抬手,下意识捂住头。
许兰拂冷冷扯了扯唇角,在许跃麒把手从脸上拿下来时又给了一记耳光,打得他哀叫连天,鼻青脸肿,彻底服了,说话都有点不利索:“姐……别打了!”
“审时度势,还不算太蠢。”许兰拂莞尔,目光略略扫过其他下人,后者立刻齐齐低头,生怕下一巴掌就会落到他们脸上,都赶紧恭恭敬敬叫一声大小姐。
许跃麒敢怒不敢言,捂着有红巴掌印的脸,眼圈都红了。
许兰拂的郁气都用巴掌散出去了,甩袖撤了阵法,温和道:“下次再不知道怎么好好称呼,姐姐就不是这样对你了,明白吗?”
甚至还心情不错地理了理许跃麒的头发,弯眼,“说话也注意些,省得让人认为许家二公子没有家教,对不对?”
许跃麒暗暗生气,明面上不敢呲牙,十分憋气道:“……明白了。”
许兰拂挥挥手,其他人扶着许跃麒匆匆离开了,他的脸火辣辣的疼,不由得回头看向许兰拂的侧影。
女人身姿高挑纤瘦,脊背宛如挺直坚韧的竹,她的眼底倒映着许家正厅的装潢,在一片黑白构造、高低不一的屋檐之下,那抹青绿是极为显眼的亮色。
那双眼中,朦朦胧胧似蒙了一层雾,瞧不真切。
许兰拂静立着,知道这么丢脸的事许跃麒是不会告诉翟华和许世恒的,外强中干之人又好自尊,这次只会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捧惯了的人摔了次跟头,总会长记性的,至少短时间内,许跃麒不会过来在她面前晃悠碍眼。
许兰拂扫了眼正厅,脚步一转,不回房间内,转而去了藏书室。
看守藏书室的仆从替许兰拂开了门,很有眼色地退下了。藏书室依旧鲜少人来,书册摆放整齐,一尘不染,明显是有人定期清扫。
许兰拂从剩的不多的记忆里扒出一点有关于许家的事来。
许家不同于陆家孩子多,许老夫人就生了许世恒这一个儿子,家主位置自然而然落在他头上。翟家是对许家最忠心的一脉,翟华还是他的青梅,亲上加亲,生的孩子自然是嫡系,也就两位,许兰拂和许跃麒,其余人都是客卿或是打手。
但夫妻二人的关系并不亲热。
回想记忆,两个人相敬如宾,与其是夫妻,某种程度上还是主仆。
这种相处模式跟陆家的极为相似。
利益捆绑比单纯情感更加牢固。
许兰拂随手从书架里拿下来一本家族史记,垂眸看去,依旧是一本经过美化的发家史。
许家先祖是千百年前青云宗的外门弟子,怀才不遇,悲愤之下离开青云宗,在冬日回乡路上遇到一条冻僵的蛇,心怀善意救下它,却换来蛇的恩将仇报,许家先祖一怒之下杀妖蛇,心性超然,悟得新术。当世混乱,为保家人建造仙灵城,偏安一隅。
许兰拂猜测并不是这回事,毕竟好多细节语焉不详,必然有问题。
随手翻了几页,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换了本杂记,在抽书时不小心碰掉了好几本卷册,低头收拾,在其中发现一本折叠的陈记。
许兰拂打开,发现是私人记录的宗族册子。
一千二百二十六年,老祖许长咏,死于中毒。
一千三百三十一年,城主许唯泗,死于中毒。
一千四百七十九年,城主许非甫,死于中毒。
……
一千九百三十七年,城主许侑之,死于中毒。
死因全是中毒,没一个活到两百年。
许兰拂拧眉,指尖停留在许侑之这个名字,是许世恒的父亲,她和许跃麒的祖父。
继续翻,在后几页是混乱的字迹,能够看出写册子的作者情绪崩溃。
“那条蛇,是那条蛇!每天梦里都能看到那条蛇的眼睛,阴恻恻地盯着我!我要疯了!”
“它又来了,它说它疼,要让我感受到跟它一样的疼。好疼!我的胳膊上全是蛇鳞,密密麻麻,好恶心!好恶心!”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蛇鳞带着我的血肉剥落了,我的胳膊上只剩骨头了,好痒啊,好疼啊……”
“这是诅咒!这是妖的诅咒!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蛇!我们是偷窃,我们是凶手哈哈哈哈!没有天赋,那根本不是天赋!”
“该死,是我该死啊……都该死啊……”
最后几句被涂抹,黑墨混着鲜血的指印糊在页面上,好像濒死之人的挣扎,触目惊心。
许兰拂长睫微颤,忽然感觉有点窒息,脊背莫名腾起寒意。
下意识抬手,看着自己的胳膊,没有蛇鳞。
许兰拂合上宗族册子,镇定地把书放回原位,推开藏书室出去。外面晴空万里,阳光温柔洒落在身体上,但许兰拂没有一丝暖意。
怪不得许世恒日日宛如惊弓之鸟,他的胳膊上……应该已经有蛇鳞了吧。
许兰拂下意识摸了摸小臂,沉思。
发家史是经过美化的。
许长咏在冬日的雪地里看到一条蛇,他太饿了,把冻僵的、还有意识的蛇妖开膛破肚,他吃了蛇的血肉,把蛇胆卖了,发了一笔钱回家,建造仙灵城,成为城主。
而妖大部分是睚眦必报的,清醒感知到死亡后,蛇的诅咒会如影随形,一辈辈,一代代,诅咒延续。
许兰拂想到册子里死的都是城主,谁做了城主且是许家血脉就会被诅咒盯上。
那原主是为了逃脱诅咒才换魂的么?
许兰拂沉思,这么多任城主死在诅咒上,没一个人能够解除诅咒,能够看出来这条蛇的怨气有多大。
也许这就是许家跟天行者合作的原因。
但许家并不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天行者身上,于是他们打了陆家至宝山河社稷图身上,这一切便说得通了。
天行者跟许家合作是为了什么呢?
许兰拂决定等晚上再去好好探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