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秋长依依》水湄

4、重回故里

　　看着眼前的临安城，早已没了昔日的踪影，黎秋茫然地站在城门口，丝毫找不到记忆里的踪迹。
　　十年的时间让临安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黎秋边走边问，可已经过去太久了，没有人还记得十年前的黎家，凭借着儿时残碎的记忆，摸索了近半个临安城后，黎秋终于站在了那座夜夜出现在梦里的大红门前，门上的匾额依然是黎字，但进进出出的人没有一个是她认识的。
　　黎秋默默地看着眼前即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门口的小厮看见黎秋在那戳了半天便上前询问：“你干什么的？”
　　“我…我想来找份工做做，不知道小哥这里有没有适合我的。”黎秋一时间找不到别的理由，只好随口瞎编了一个。
　　“你又瘦又小的能干什么？不过管家前几天好像说想找个花匠修修后花园的花草，活不累就是工钱少点，你等着我去问问。”小厮不等黎秋说话就一溜烟地跑了进去。
　　黎秋心里怦怦地乱跳，她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他们还真的要雇人，黎秋踌躇着要不要离开，自己女扮男装被人认出来可什么办？但这么好的机会要是放弃了，再想找可就难了。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心里斗争黎秋决定冒险留下来。
　　“快跟我来，管家说要见见你。”小厮在门口冲黎秋招手。黎秋拽了拽衣襟深吸一口气，跟着小厮踏进大门。
　　一路走到后院，小厮让黎秋等着，他去回管家。
　　黎秋纳闷的看了看四周，怎么好像跟十年前一样，连院子里的旧石凳也在，只是比十年前更破旧了。
　　黎秋用手轻轻地抚过石凳，小时候爹爹常坐在石凳上看着她在一旁玩耍，向前望去黎秋兴奋地发现就连小时候常玩的秋千也在，黎秋高兴地坐在秋千上慢慢地荡了起来。
　　“快给我下来！”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黎秋从秋千上掉下来摔得四脚朝天。
　　“哪来的不懂事的小子！”黎秋抬起头来，只见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气得直剁手里的拐棍。
　　“老管家您别生气，我这就撵他出去。”一旁的小厮说着狠狠地瞪了黎秋一眼。
　　黎秋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向管家行礼：“小的今天刚进门不懂规矩，还请老管家包涵，日后小的在府里谋了职一定遵规守矩，尽心尽力服侍主子。”
　　“倒还懂些礼数。”白胡子管家捋了捋胡子坐在一旁。“是你要来做花匠？”
　　“是小的。”黎秋偷偷抬头看了看管家，觉得这事差不多能成。
　　“看看院子里这些花，都认识吗？”
　　黎秋看着眼前的花，竟和以前母亲养的都差不多。母亲爱养花，院子里的花草都是亲自照料，还经常教她识别各类花草，这个问题自然难不倒黎秋。
　　黎秋一一说出了花的名字以及如何栽种照料。
　　老管家点点头说：“先试着干一个月吧。旺生你把规矩交待一下，再安排个住处给他。”
　　“是，老管家您慢走。”旺生目送着管家离开后，把原本弯曲的腰板挺得倍儿直，神气活现地对黎秋说道：“以后你听我的就行了，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我叫李丘，以后我什么都听旺生大哥的。”黎秋一时编不出名字，只好把自己的名字谐音念出来。
　　不过这一句旺生大哥可把旺生叫的美滋滋的，其实旺生在府里根本就算不上管事，只有他自己把自己当管事看，就爱在新来的面前耍威风，时间长了大家都不爱搭理他。
　　“好，看在你叫我一声大哥，你这个小弟我认下了。”旺生高兴地拍了拍黎秋的肩膀，黎秋嘿嘿的笑了两声，不着痕迹的闪开几步。“其实咱们府里除了咱们这些下人根本就没有什么主子。”
　　“没主子？那咱们伺候谁呀？”黎秋惊讶地看着旺生，这种事情她还是头一次听说。
　　“也不能说没有，我在这都干了好几年了，就看见过两回主子，是个挺年轻的少爷，每次回来也就住个两三天，应该是姓黎，没事的时候千万别打听主子的事，老管家最忌讳这个。”
　　“小弟以后就依仗旺生大哥照顾了！”黎秋觉得旺生这个人虽然有些托大，但本质不坏，是个可交的人。
　　“以后谁敢欺负你就跟我说，我去收拾他们！”旺生掳着袖子牛哄哄地走在前面。
　　不一会两人便走到了下人们居住的地方，旺生推开了一间在角落里不起眼的房间对黎秋说：“你就住这吧，不算大但挺安静的，是个单间，不错吧？”
　　黎秋看了看这间普通的屋子，满是感激的谢过了旺生，对她来说这个单间太重要了，要是和别人住在一起穿帮是早晚的事。
　　夜幕降临，易铭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快马加鞭进了黎府。
　　前厅中老管家迎了出来，“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四叔！这么晚了还没睡？”易铭关切地上前扶住老管家，其实四叔是一直看着易铭长大的，父亲过世后易铭就一直将四叔当做父亲看待，现在帮他打理黎府，只不过是名义上的管家。
　　“这么急匆匆地，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有人发现了凤姨和小秋的踪迹，庄主派我出来找她们。”易铭让老管家坐好后，自己也坐了下来。
　　“怎么样？找到了吗？”老管家闻言噌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快一点都不像垂暮之人。
　　“我赶去的时候已经晚了，凤姨被人杀了，没有找到小秋，可能已经被带走了。”易铭垂下头，俊朗的脸庞笼罩上一层愁云。
　　“先不要着急，没找到人就还有希望，明天我派人出去打听一下，你先在这歇上几天，凤娘是个重情义的女子，定会护小秋周全的。”老管家安慰着易铭也安慰着自己。
　　烛火摇曳的前厅中，两人都沉默着。

　　回到了阔别十年的家，黎秋的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伤感，可能是伤感多一些吧，总觉得鼻子酸酸的。
　　看着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黎秋决定出去走走。
　　穿过一段假山林立的小路，就到了主人们居住的内院，内院中漆黑一片，不似小时候记忆中的灯火通明，黎秋并不奇怪，因为已经听旺生说过主人是不常回来的。摸着黑慢慢来到爹爹住的房间，屋内的摆设还都一样，只是没有了爹爹的气味，黎秋的心里一阵难过。
　　穿过父母居住的内室便来到了她自己的小天地，黎秋的住处很隐蔽，要从父母内室的屏风后进入，不知其结构的人很难找到，这也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的。
　　黎秋走进自己的房间，看着丝毫没变的布置，怀疑这里是不是真的易主了。沿着床沿躺下，黎秋觉得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阵阵的翻涌着。
　　儿时的床铺显然已经小了，黎秋只能蜷缩着躺在上面，看着床头已经褪色的帐幔，一抹红色的剑穗引起了黎秋的注意，黎秋迅速起身将剑穗摘下放在手中，这是易铭哥哥送给她的，十年前走的太急没能带上。
　　十年过去了，易铭的模样在黎秋的脑中已经模糊不清，但那种温暖的感觉却深深地种在黎秋的心底，永远都不会忘却。
　　易铭哥哥你在哪啊？黎秋默默地看向天空，觉得此刻自己并不孤独，易铭哥哥也一定就在某个角落与她仰望天上同一轮明月。

　　易铭站在窗前仔细思索着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对于凤娘他已经无能为力了，可他有一种感觉，黎秋一定还在这个世上。庄主那里还没有任何消息，不过这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以江湖现在对这件事的关注程度，无论是天瑶山庄还是西域那个邪教抓到小秋，都不可能逃过江湖各路人的眼睛，他只希望自己能在所有人之前找到小秋。
　　现在想什么也没有用，只能等四叔的消息了。
　　易铭走出前厅望向漆黑的内院，如果小秋还在的话，一定会怕黑吧？
　　“来人！把内院的灯都掌上。”易铭一边走向内院一边吩咐着。
　　“都掌上……是！”小厮很是纳闷，内院就少爷一个人住为什么要都掌上灯，不过少爷一向不苟言笑，他自然是不敢多问的。
　　不一会内院中便灯火通明，易铭绕过屏风来到黎秋的卧房，点燃桌上的蜡烛。房中还是他熟悉的一切，却独少了那个熟悉的人。
　　易铭起身走向床铺，走到近前时突然停住脚步，床铺很明显有躺过的痕迹，虽然经过整理但很仓促。易铭迅速环视屋内一圈，发觉帐幔上的剑穗不见了。

　　黎秋悄悄潜回旺生为她安排的小屋，迅速合上门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回想刚才的事真是后怕，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了很多人将内院弄得灯火通明的，要不是对府里的一切都及其熟悉，知道自己卧房后院的墙角下有个逃生的狗洞，不然一定会被人逮个正着，到时候就什么也说不清了。
　　黎秋和衣躺在床上慢慢冷静下来，回想白天看到的一切觉得自己是被激动冲昏了头脑，那么多的奇怪之处都没看出来。
　　首先就是这座大宅，她不相信主人会因为不常住的原因连一件家具都没有添加，更何况原先的那些老摆设有的早已破旧的不能用了。其次再说这个主人，这么多年才回来两次，置办这个宅子有什么用呢？如果真是有钱没地方花了，何不把宅子翻修一下呢？
　　黎秋想来想去觉得这里蹊跷的事太多，说不定这里的主人会跟爹爹有关系，可是据她所知在这个世上她早已举目无亲了，难道是债主吗？也不会呀，如果是债主直接把宅子买了不就行了吗？
　　黎秋觉得脑子里都成一团浆糊了，白天的兴奋劲一过，浓浓的困意涌上来，黎秋决定什么也不想了，先安分守己的呆上一阵子再说。
　　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睡梦中黎秋又回到十年前的后花园，蜗在易铭哥哥温暖的胸膛里，清风拂过带来一阵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