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恋之光》幽幽蓝水

2、爱恋之光 #

　　# 第二章丝线藏秘

　　王府的晨钟敲过三响，我已经在库房清点了两遍丝线。

　　指尖抚过那些光滑的丝束，我眉头越皱越紧。账册上清清楚楚写着"西域精纺蚕丝二十斤"，可手边这些虽然质地优良，却分明是江南道的产品。西域蚕丝纹理更密，在阳光下会泛出淡淡的金色，而这些——

　　"染姑娘对丝线也如此了解？"

　　一个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我手一抖，账册差点落地。转身看见李容瑾不知何时站在了库房门口，晨光为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今日换了件靛青色圆领袍，腰间只悬了块白玉佩，比昨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些随意。

　　我匆忙行礼："王爷恕罪，民女只是......"

　　"只是什么？"他踱步进来，随手挑起一缕丝线，"觉得本王府上的东西名不副实？"

　　库房狭小，他靠近时身上那股沉香味又飘了过来，混着清晨微凉的空气，莫名让人心头发紧。我悄悄后退半步，背抵上了放染料的架子。

　　"民女不敢。只是..."我咬了咬唇，"只是若用江南丝染霞光紫，成色会差三成。"

　　李容瑾手指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继续说。"

　　"西域丝因水质不同，纤维中空，能更好地吸收贝虫色素。"我越说越快，"江南丝虽然柔软，但染深色时容易发灰。王爷若不信，可以取两种丝各一束，民女当场试验。"

　　说完我才意识到自己竟在教王爷做事，连忙噤声。库房突然安静得可怕，只听见窗外早起的雀儿啾啾叫了两声。

　　"有趣。"李容瑾忽然笑了，"崔染娘，你今年多大？"

　　这问题来得突兀，我愣了下："回王爷，十六。"

　　"十六..."他若有所思地重复，"在西市染坊长大，却识得西域蚕丝特性..."他忽然俯身，几乎贴着我的耳朵低语，"你可知欺瞒本王是何罪名？"

　　他呼出的热气拂过我耳垂，我浑身一僵，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醉醺醺的养父抡起藤条，抽在我背上："小贱种！谁准你碰老子的靛蓝！"

　　那是八岁那年，我偷偷用废弃的染料渣滓试着染一块破布。养父发现后，打得我三天没能下床。但第四天，西市最大的绸缎庄掌柜突然登门，出高价买下了那块"偶然"染出特殊蓝色的布匹。

　　"民女不敢欺瞒。"我稳住声音，"西市虽贱，却汇聚四方商贾。民女自幼在染坊帮工，见过各地丝料，记得些皮毛罢了。"

　　李容瑾直起身，忽然伸手抬起我的下巴。他的手指微凉，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我被迫直视他的眼睛，那里面似有暗流涌动。

　　"好一双眼睛。"他轻声道，"倒像在哪里见过。"

　　我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就在我以为他要说什么时，他却松了手，转身走向库房深处。

　　"三年前，本王确实全部采用西域丝。"他背对着我说，"但自去年起，供货商送来的货就掺了假。管事收了好处，睁只眼闭只眼。"他忽然回头，"你一眼就看出问题，比本王花重金请的鉴丝师还强。"

　　我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是一双粗布鞋，边缘已经开线，在王府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显得格外寒酸。

　　"抬起头来。"李容瑾命令道，"从今日起，你不仅负责染色，还要帮本王查清这批丝线的来龙去脉。"

　　我惊讶地抬头："王爷信任民女？"

　　"不全是。"他唇角微扬，"但本王相信，一个连丝线差异都能分辨的人，应该也能分辨是非利害。"他顿了顿，"当然，酬金翻倍。"

　　我正想谢恩，库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爷原来在这儿。"一个穿绿罗裙的侍女站在门口，正是昨日威胁我的春桃。她目光在我和李容瑾之间扫了个来回，嘴角扯出个假笑，"王妃请王爷过去用早膳。"

　　李容瑾脸上笑意淡去："知道了。"

　　春桃却不走，反而走进来拿起我刚刚检查的丝线："这库房重地，闲杂人等还是少进来的好。万一丢了什么贵重物件..."她意有所指地看我一眼，"染坊出来的手脚可说不准。"

　　我胸口一阵发闷，却不敢顶撞。在西市这些年，我早学会了对权贵家的狗也要低头。

　　"春桃。"李容瑾声音冷了下来，"染娘是本王的客人，你说话注意分寸。"

　　春桃脸色一变，慌忙跪下："奴婢失言，王爷恕罪！"

　　"滚出去。"

　　等春桃灰溜溜走了，李容瑾转向我："不必理会这些闲言碎语。今日你先染霞光紫，丝线的事慢慢查。"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你搬到西厢房去住，那里离工坊近。"

　　我行礼送他离开，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才长舒一口气。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湿了一片。这王府看似华美，却处处暗藏危机。王爷态度暧昧不明，王妃侍女敌意昭彰，而我不过是个临时招来的染工...

　　摇摇头，我强迫自己专注眼前的工作。当务之急是染好霞光紫，保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至于丝线背后的秘密...我摸了摸袖中刚才偷偷藏起的一小缕丝线，心中有了计较。

　　午时，我正将第一批丝绢浸入染缸，忽然听见工坊外有人争吵。

　　"...必须用这桶水！"
　　"可王爷吩咐..."
　　"王妃的话就不算话了吗？"

　　我悄悄靠近窗缝，看见春桃正指挥两个小厮抬着一桶水要进工坊，被王府侍卫拦住。那桶水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春桃坚持要把它放在工坊里。

　　"怎么回事？"我推门出去。

　　春桃一见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抬高下巴："王妃体恤你辛苦，特赐山泉水给你调染料。"

　　我看了眼那桶水，表面平静无波，却隐约有股极淡的酸味。不是普通醋味，倒像是...

　　"多谢王妃恩典。"我做出感激的样子，"只是霞光紫需用特定水质，这水民女先收下，待需要时再用。"

　　春桃皱眉："王妃说了，要你现在就用！"

　　我故作迟疑："可王爷吩咐了染色步骤..."

　　"少拿王爷压人！"春桃厉声道，随即意识到失态，压低声音，"王妃好心赏赐，你一个贱民也敢推三阻四？"

　　我假装害怕地低下头："民女不敢。只是这染料已经调好，若中途换水，恐怕会毁了整缸料..."

　　"那就重调！"

　　争执间，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何事喧哗？"

　　李容瑾不知何时出现在回廊下，身后跟着两个侍卫。春桃脸色刷地白了，连忙跪下行礼。

　　我简单解释了情况，刻意略过春桃的无礼。李容瑾听完，走到那桶水前，用手舀起一点闻了闻。

　　"春桃，这水从哪取的？"

　　"回、回王爷，是后山清泉..."

　　李容瑾冷笑一声："来人，把这水送去太医署查验。再把这婢子关起来，等查清了再做处置。"

　　春桃顿时瘫软在地："王爷饶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是王妃...不，是奴婢自作主张..."

　　李容瑾不为所动，挥手让人把她拖走。转向我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嗅觉倒是灵敏。"

　　"民女常年与染料打交道，对气味敏感些。"我小声回答，心跳还未平复。那水里果然有问题，若真用了，恐怕不仅染不出霞光紫，还会毁了所有丝料。

　　"你救了本王一批上等丝绢。"李容瑾忽然伸手，轻轻拂去我肩上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花瓣，"看来留你在府上，是留对了。"

　　他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我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我低着头不敢动，直到他转身离去，才敢呼吸。

　　傍晚，我按计划染出了第一匹霞光紫。那颜色在夕阳下如梦似幻，由深至浅流转，宛如天边晚霞被囚禁在了丝绢之中。李容瑾亲自来验收，站在工坊中央，举着那匹绢对着光线看了许久。

　　"比波斯进贡的还要好。"他最终评价道，"崔染娘，本王开始好奇，你还能带来多少惊喜。"

　　我正想谦虚几句，忽然看见他袖口露出一角纸张，上面隐约有"西域""商路"等字样。联想到早上他让我查的丝线之事，我心中一动。

　　"王爷，"我壮着胆子问，"那些掺假的西域丝，是否与西域商路受阻有关？"

　　李容瑾目光骤然锐利："你如何知道商路受阻？"

　　"猜的。"我老实回答，"若非正常渠道断绝，供货商不至于冒险掺假。而王爷对此事如此关注，想必不仅是为了几匹丝绸..."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不是一个染坊女儿该有的见识。果然，李容瑾眯起眼睛，那目光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看清里面藏着的灵魂。

　　"崔染娘，"他缓缓道，"有时候本王觉得，你像是个谜。"

　　我紧张得手指绞紧了衣角。就在这时，管事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李容瑾脸色微变，匆匆离去前丢下一句："明日继续。西厢房已经收拾好了，今晚就搬过去。"

　　当夜，我躺在西厢房柔软的床榻上，却辗转难眠。这里比之前的客房豪华许多，连帷帐都是上好的轻纱。窗外月光如水，我起身推开窗，忽然看见对面书房亮着灯，窗纸上映出李容瑾伏案工作的剪影。

　　不知看了多久，那身影忽然动了。我慌忙关窗，却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染姑娘可歇下了？"是管事嬷嬷的声音。

　　我开门应道："还未，有事吗？"

　　嬷嬷递来一个小木匣："王爷命老奴送来的。说染姑娘手上有染料，需用这个护手。"

　　匣子里是一罐香膏，闻起来有淡淡的花香。我怔怔地看着它，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因为整天泡在染缸边，双手皲裂出血。养父见了不但不同情，反而骂我糟蹋了染料。

　　"死丫头片子，手烂了正好，省得偷老子的染料玩！"

　　那夜我躲在柴房，用破布裹着手哭到睡着。而现在，一罐精致的香膏静静躺在掌心，仿佛在嘲笑过去那些苦楚。

　　我沾了一点涂在手上，膏体细腻柔滑，很快被皮肤吸收。窗外，书房的光依然亮着。我鬼使神差地沾了点香膏，轻轻点在唇上。

　　花香瞬间盈满鼻尖，恍惚间，我仿佛又闻到了李容瑾身上那股沉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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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故事可能会围绕以下情节展开：

　　- **书房密函**：李容瑾书房暗格中藏着的调查文件揭示了什么惊人秘密，为何其中一份绘有少女画像的卷轴上，眉眼与崔染娘有七分相似？

　　- **染缸危机**：王妃被当众驳了面子后，指使人在崔染娘独处时将她推入沸腾的染缸，那双突然从暗处伸出的救命之手究竟属于何人？

　　- **记忆闪回**：崔染娘触碰西域香料时突然头痛欲裂，脑海中闪回的华丽房间与那声"小小姐"的呼唤，将如何撕裂她对自己身世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