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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小野狗.3 一直路过 ...


  •   吃烧烤的时候,两个人把帐算清楚了。

      接着秦柚在第二天回了家。

      回去没几天,就要过年。由于他爸收到亲兄弟的邀请,除夕当天,他和一家四口去到别人家。

      刚站在门口,隔着一层帽子和一对耳机,他听见有人发脾气:“他装听不到!”

      “那也别在家门口发脾气呀。”

      “你看他像什么样子!”

      手机音量调高,有人来打开门,什么脾气都变成沉稳收敛的笑。

      就像他小学某一年去拜访某个亲戚,一直盯着人家墙上的木吉他;亲戚取下来给他,他爸却因为那是别人的遗物拒绝了;笑着说带他下楼买零食,在路上把他骂了一顿。

      现在刚读高中,进了屋,他没喊人,他爸脸上的笑挂不住。不过,当着亲妈亲兄弟的面,他不好发作。

      去这一趟,无非就是听一听他的奶奶如何福寿无疆;他的“堂姐”,又跑到哪儿做芯片。

      被问成绩的时候,他爸说“哪里比得上小依”、“也就在班上排个前几名”,他妈说“我们希望他开心健康就好”。

      吃个饭,过个夜,拿个红包,他自己回了家。

      不就为了红包来的吗?

      反正一个人留在家是被骂,跟着来过年也是被骂,为什么不边挨骂边收钱?拿到钱,再稍微攒一攒,足够他买下在某道淡香里看上的电吉他。

      开学前一天,回到余中南街,又该理个发了。

      不需要看导航,就能确认路径。

      秦柚下车,走一段路程,停在关闭的店门前,拿出手机,确认是星期六;装起手机,再望向门锁。

      转身,走几步;又回头,试着望向二楼阳台,什么都看不到。这片的住宅,每一排的两侧,都留着这种两层的小楼。

      有的两层都商用,有的是同一家店,有的不是;但好像只有目光里的那一层与众不同。究竟哪里不同,说不上来。

      天还是那么冷。

      冷风吹过脸颊,秦柚收回视线。就像上次等人关店一样,他退到一边,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在小范围停顿、踌躇。

      正打算离开,对街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他不在!”

      秦柚抬头,望向站在对面的便利店老板。

      “他今天不在!”

      没道谢也没应答,甚至连个头都没点,直接沿着路回到站台。

      第二天下午开学报道,一结束,秦柚就回租房洗头洗澡;出门,上车下车,过一个转角,远眺那间店的大门。

      转身去到路的另一边,原路返回。

      周一上完课,他回到租房,放下书包看了两分钟手机,最终起身换下校裤。

      同样的位置下车,同样站在转角,店门口同样没有光亮。他抿唇皱眉,他下意识就要转身离开——早春天色暗,也有可能是没看清。

      于是低着头继续走。目光避开店铺门口,手在兜里被冻得僵硬。

      停在熟悉的位置,鞋踩在淡淡的光里;秦柚仰头,被吹冷的脸,笼罩在从阳台泄露出来的光线中。

      阳台的玻璃阻隔了客厅照明灯。

      隋轻正笑着,两架纸飞机先后从沙发方向飞来。一架直接戳进他怀里,被他接住了;一架眼看也要碰到他,一个意料之外的回旋,回到了它的起飞处。

      “卧槽,这人喝醉了什么毛病??”

      刘询挥走接连不断的纸飞机,像挥开飞蛾。

      桌上酒罐空空如也,一本灰白格子纹的本子摊开,书封朝上。崔玉皓坐在地上,拿起本子,撕下一张纸,继续折飞机——脚边的“停机坪”已经有了一堆。

      “卧槽你别给他写的撕了啊!”

      “没事儿。”隋轻手里的纸飞机不薄,隐约透露乱中有序的字迹。

      飞机瞄准刘询,一丢,这人刚好弯腰去替他抢本子,朝着醉在沙发上、给亲友发语音的林戬一身上。

      刚落下去,那两个也没清醒多少的人,为了本随手写的本子闹起来。一个让少撕点,一个拼了命把飞机到处扔。

      崔玉皓手误,让本子飞出一道凌乱的航线,砸向紧闭的阳台。

      本子“啪”地一落,人差点干呕,吓得刘询清醒一半,拽着人吐去了。

      客厅一下安静好多。

      “妈,我说我能出息就肯定能出息,明年就带你去马耳他;我这边好得很,你用不着操心——想好你要怎么玩……”

      隋轻走向阳台,弯腰捡起本子,顺手翻看几页幸存的计算式;两眼看完,视线抬起来,正要转身,动作忽然停住。

      上次吃宵夜算账,算好之后只是扫了收付款,并没有加好友。

      所以秦柚还是和那道弱光背道而驰了。

      怎么来怎么回。走了几步,地面被纸壳摩擦出声,他低头,一架纸飞机精准地俯冲而来,擦过地面,往前滑行一段小距离。

      驻足回头望。

      阳台的光笼罩身影的后背,淡光描边,一阵带笑的声音响起:“后门儿。”

      秦柚:“……”

      脚步一动,又听见——

      “连我的飞机带回来。”

      带着纸飞机,绕到建筑后面,秦柚借着光,看清了它的灰白格子纹;一抬头,早就有人等在店铺后门。

      仓促间看一眼旁边的楼梯,他跟着人进店。

      留下纸飞机,带走发间的淡香,一分钱没付出去,全程静默不答话。

      离开时仍然走后门,听见关门声,秦柚停顿一两秒;在“回头看一眼”和“回南街”之间,盯着路选了后者。

      回了屋,刘询扶着不省人事的崔玉皓躺上沙发,终于闲下来。隋轻关好门,和他对视上,很浅地笑出声。

      “干什么?”

      刘询看着他,没说话。

      隋轻又笑着问:“你哭什么?”

      “哎哟卧槽你别说话。”

      隋轻笑着随便收拾一下,多的等人醒了自己收拾。

      三个人来找隋轻,两个人先醉,刘询没敢喝太多;现在烂醉如泥的人睡过去,他的酒劲才上来。

      但这“酒劲”不是喝酒喝的,是三年没回家酿出来的。憋了一汪太平洋,这会儿终于开坛。

      都这样了,没心没肺的傻逼还在笑。

      笑着的人就多余长副人样。

      一阵心酸漫上双眼,刘询捂着眼,“你他妈……哎不对,他妈的你——哎哟卧槽。”

      隋轻丢给他一颗糖,顺手拿瓶水,往沙发上一坐,就拧水喝。

      被糖砸中鼻梁,刘询再怎么心酸也只想骂人,但最后还是没骂出口。“我来前亲自去见她了。她说,你什么时候去考试,就什么时候给你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喝完水,隋轻回复:“五年讲不上一句话,拉不拉黑不都一样吗?”

      拿到糖,秦柚只稍微看了一眼,就把它放回了课桌上。

      他弟他妹也爱吃这个,但他觉得太甜,甜得嘴里难受。

      新学期第一次班会,仍然没逃开旧班主任。他发给班级的糖,价格姑且不论;高低与否,到最后总会做些傻逼事败好感。

      班主任要是聪明点,就该先给一巴掌再给一颗昂贵的糖——先抑后扬,学生会自己对他改观。

      也不管是不是所有人都情愿,班上张罗集体活动时,秦柚自觉擦除存在感。一到放学,活动还没结束,他背起书包悄然先走。

      ——幸亏靠有门的墙坐。

      租房里的镜子前,他目测自己的头发长度。只过了五天,修剪下来,都不如双胞胎出生的胎毛长。

      手机拿起来,看一看,搜一搜;又一天,直接去找活,给吉他赚“赎金”。

      余中一两公里外,有一条莫名其妙的步行商业街,沿街都是一两层楼高的网红“现代古建筑”。其中最宽的一家店铺,是一家音乐俱乐部。

      秦柚没去那儿。

      那条街的七公里外,有一家乐器行。

      周末两天兼职,工资日结,关店还早。第一天工资拿到手,他算了算:最多一个半月,就能把一整套电吉他拿下。

      缺点是交通没那么直接。公交要换乘一次,两个站台间要步行九分钟。

      其实还有个备选方案,那就是换乘两次公交;少走四分钟,多坐两三站。不计等车时长。

      从乐器行出来,秦柚都没决定要用哪个方案。

      但是小大寒的冷又折返回春天了。

      下第一辆公交,走了八分钟,站台就在马路对面;即将绿灯时,他转了身,一秒没停地再来八分钟。

      等六分钟的车,途径两站,五分钟的步行时间,快一半的时候,脚步放缓。

      视线也回到擦除自己、擦出一切的状态。

      盯着鞋面的风,忽然,侧后方,一声招呼像雨滴般转瞬即逝。

      “……”

      一回头,便利店刺眼的光里走出一道身影,手插在轻便的衣兜里;本来没觉得有多冷的风,看到这种厚度的穿搭,一下变得寒冷刺骨。

      风吹散没有固定造型的额发,吹皱眉头,某种抓不住的轻快却从每一个细节里流露出来。

      秦柚没转身,收回视线。

      一秒后,转身看向人。

      正在努力冲破说话的阻碍,被人先开口了:“这么巧?”

      “……”

      沉默一下,秦柚觉得不是个事,“……不开吗?”

      得到的回答像无事发生:“热水没了,刚请人来修;没修好之前,就不让你们来受罪了。”

      不看人,甚至不正对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隋轻又笑着问:“怎么样?路过请你喝点儿?还是按毫米给你修整修整?”

      “……不是没热水吗?”

      “一剪刀的事儿——干净得我都觉得多余给你洗;吹风机吹开碎发就好了。”

      “……”

      当秦柚再次和人面对面站在柜台,他手机对准的二维码,覆盖上了一只手。

      “我不收你钱,”隋轻撑着柜台,“剪着玩儿的,你这剪不剪都一样。”

      “……”手机仍然在手里,“还有上次的……”

      “上次我也请你了。”

      秦柚没有办法联系,这个连着两次给自己免单的人,和那个不松口、把顾客逼得气走的,是同一个人。

      “……你经常这么请别人吗?”

      得到理所应当的语气,混点笑:“就请长得帅的。”

      “……”

      一两个月后,秦柚终于有了自己的电吉他;那他不用去兼职了,只需要在租房里潜心写歌,抚慰课桌坐牢的心。

      “……”

      但他终究回去了。换乘两次公交,中途少走四分钟,多坐两三站,就可以一直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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