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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小野狗.1 天才犯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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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狗]
从这个故事开始,隋轻是核心。
后面的故事更像控制变量的实验,设定改动非常大,我不知道该事先提醒什么;什么变了什么没变,看故事应该就知道。
可能就两件事:1. 没有任何“平行世界”之类的概念;2. 他们从来就不是两情相悦的完美灵魂伴侣。
又可能,是把所有的甜和纯爱都放主故事了……
刀:########- -80%
——
八中新校区,正门1km外。
一辆蓝牌的轿车“砰”地关上门,甩车门的人踩着一双增高运动鞋,几乎把鞋底踩入地面。
人往前冲,肩上的包往后拽,拽不住。
她面朝一排六七层楼高的住民楼,这排居民楼的最侧端,只有两层高。第二层是露天阳台,有两株肆意生长的绿植。
第一层,玻璃门大开。
两排镜子,四个座椅。镜子之间相互反射,一层套一层;座椅上坐着四个妇女,相互谈笑,笑声含混着粘稠的温度。
“18?真年轻啊。”
“男孩子18就是最好的时候,过了这个年纪,可就没这么干净了。”
四道笑声在镜子间反射。
一把剪刀在指尖一转,发梳的尖尾挑开外层头发,刀刃开合,“咔嚓咔嚓”剪断内层头发。
“不过现在的小男孩,一点也不输大人——真要抢起来,年轻小姑娘抢得可比我们凶吧?”
“18就来干这种活吗?不怕被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惦记?姐姐觉得你一脸机灵,在这里也是委屈,刚好手边空了个位置,要不要来试试?”
“噔——!”
鞋底撞上反光的冷白地面,屋外的炎热撞上清凉的淡香。
“‘干净’?!”
所有目光投向门口。
“谁在那儿乱说?!几个人嘛老大不小地坐在这里,嘴边挂的粉、够你抹30年白墙,真是有脸说这种话的?!”
肩上的包气得抖动。
“诶什么人啊?”
“诶什么意思,说的什么话啊?”
几道声音闹起,粗细差异巨大,响作一团。
门边锐利的声音,平时要穿透几十个学生,只稍稍用力,就冲散了那几道声音。
“家里没人没孩子是吧?!我学生18岁!刚高考完!那糟蹋话你们说得出口的?!他现在是站在这里,看着好欺负是吧?在学校,谁忍心和这孩子讲重话的?”
一秒之内没人能接话。
那双鞋踩进四张座椅的交叉中心,“起来!都起来!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回去路上想一想,那些话对着自家孩子讲不讲得出口!”
四个结伴的妇女站起身。
其中一个的头发还在刀刃上,头发从刀刃间滑出去,却若有若无地被剪刀追上;“咔嚓”就是一刀,声音细微。
她们站起身,瞪着中间的女老师。
“看什么嘛!那点子想法收不起来?!这孩子愿意花点心思,你全家都得给他打工!”
穿着雪纺裙的妇女往前一步,脸上的腮红动了动,似乎要骂人。
还没骂出口,就被另外三个人拉着走。
直到走出店门口,骂人的声音才传来:“老师怎么啦?!不干不净的老师我见多了!”
骂声要去就去它的。
女老师猛地转身,声音震透几千人的操场——
“你不得了了你!”
隋轻站在椅子后面笑而不语,手里拿着一把剪刀,一把头发。
那把头发多得触目惊心。
“我看那剪刀是给你脑子剪掉了!”女老师指着人破口大骂,“0分!你还交那报名费干什么!给你吃了好了!”
椅子后面的人只是默默丢掉头发,笑得人气不打一出来。
好不容易歇气的包,被空气抽了一巴掌,和人一起上前,被手臂甩向隋轻的后背。
“你说你——你说说你——”
急得一句话没接上。
“高考!那是高考!你就这么不去?!你这个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你要把自己和头发一样扔在这里啊?!一天天和这些人打交道?!”
“你要是个呆的,我一句话不说你!可你不是!你不是!”
包里装了上课用的老布鞋,抽人生疼。
“我教了一辈子书!什么没见过?!你这种什么都能走,但偏偏不走的人!下场还能是什么?!”
“你以为你年轻?你以为你能重来?——别想!还等你重来?你倒是重来了嘛,世界往前走,快得你追都追不上!”
教一辈子书,嗓子却在今天不够用,开始嘶哑。
“混账东西!真是混账!混账!”
包一下一下砸着,没有情面,短袖之下的手臂已经有了红痕。
隋轻不回话,一动不动。
一声“混账”挨一下打,手臂脱力,那个包才慢慢滑下来,被班主任一手抱进腹前。
眼前发昏,眼泪也脱力。就像渐渐弱到失声的“混账”,她的另一只手,抓住隋轻的手臂,一寸一寸下滑。
滑到手腕时,即将脱落。被抓住的手腕一翻,手掌向上,撑住了失力的手。
把自己班主任扶到椅子上,隋轻站在一边等她哭结束。
结束了,垂着眼睛,双眼空洞,说不出一句话。
酷暑,一路赶过来,又声嘶力竭骂了那么久——即使真正被热气烘烤的路程就下车到进店,班主任额头还是出了些汗。
有点儿影响,但不多。
隋轻为她盖上理发围布,拿起梳子,梳开干净油少的头发;换了把剪刀,刀刃静谧地响。
理发店里的香,是一种洁净的香。
代表着脏污被洗净;而不是弥漫在空气中,等谁夸一句“香”。
剪下最后一刀,隋轻笑着盯向镜子里的班主任,说:“还行吧——您是我第一百个顾客,收您五块钱您别舍不得给。”
班主任终于回神,抬眼,看见了镜子里仿佛年轻十岁的自己。
已经没力气的眼睛再次一皱,闭起来,拦不住眼泪,又愤怒又自责地哭出来。双腿抬起来踩住椅子边缘,双臂抱着腿,头埋下去。
哭得是真悲痛、真绝望,好像所有的罪恶和黑暗都压在了她身上。
哭到情绪散开,理智终于回来。
班主任抬起身体,放下腿,手心、手腕擦干自己的眼泪,回头。
“回去吧,回去上学;你还年轻,来得及。你妈妈不要你了,老师给你交一年学费——明年,明年我们再去好好考,好不好?”
隋轻只是双手拿着同一把剪刀,剪刀横在指尖,“年轻做什么都来得及。”
班主任泪眼婆娑,像是自我洗脑、说服结束,忘记上一秒的生气,只说下一秒的事:“你有没有好好为未来打算过?你的抱负和理想呢?”
“有啊,”隋轻笑意盛出,“成为全国最出名的理发师,把名声沿着省界线打出去。”
“你要气死我!”
“骗你的老师,我不打算未来。”
“你!你高中,你高中交那白卷,给我交到了高考,是吗?”
隋轻没说话。
“是,”班主任说,“你嘛,我知道——招人喜欢,到哪儿都不吃亏。但是,为什么要放弃前途呢?一个那么聪明的好孩子,没有爸爸,妈妈不要你,上学是你最好的出路。”
“什么叫‘出路’啊老师。”
泪腔凝噎。
隋轻继续说:“这不正好吗?有人不敢弃考,是因为爸妈在那儿守着呢。我没妈又没爸的,也用不着多余替谁考虑。”
班主任一着急,张口又要骂。
打断:“我懂,要‘浪遏飞舟’嘛——大环境就是这样。”
“我也知道,有的阶级有的平台,就是要靠上学突破和获得——我真的都知道。人生的本质可能是学习,也可能不是;但我敢肯定,人生的本质一定不是上学。”
班主任说不出应对的话。
安静一两秒,隋轻又弯着眼睛笑,“其实我不喜欢说‘本质’,我喜欢看变化。”
“上学是工具,是一种路,是一些人很需要的逃生梯;但上学什么时候变成一种宗教了?”
想到什么,浅笑出声,“不过,谁都在让自己活成一种宗教吧。”
一直以来,班主任就很难评价他这些话。
去想他怎么又开始东扯西扯,已经很难想清楚了。
让她再缓缓,隋轻才说:“老师,我跟别人不一样;我不上学没事儿的,你别担心。”
“我从小就不懂‘可惜’,没什么好替我可惜的。去可惜懂‘可惜’的人吧,不要白白把情绪浪费在我身上。”
“……”
“再说了,不上学也拦不住你夸我聪明啊。”
班主任提起包,往后打一下。
“等到大家的生命、不被别人抵押给同种叙事的那一天,你再来看我做的事,其实也没有那么糟。”
班主任的语言系统终于上线了:“老师等不到那一天!”
说激动了,一滴细小的飞沫划过,她连忙伸手抹一下气得发白的嘴唇。
“你也等不到!”
“谁都等不到!”
隋轻只是笑,“说不准呢?我还能活六七十年呢。”
班主任绝望地闭上双眼。
隋轻语气平淡,却永远带着一丝独属于他的生机和跃动:“我只是想看看,走不顺应你们的路会有多大阻力;确实有点儿难,但那不会毁掉我的。”
余中的特级教师,正高级职称,辉煌了二三十年的教学生涯中,出现了令人扼腕叹息的反例。
无非就是一个:天才犯蠢、惨淡收场的案例。
除了他,谁都在惋惜。
头发有点长了,看手机的时候,总是有些挡视线。
发梢前,手机屏幕随着指尖滑动。图文和视频帖子里,围绕“推荐理发店”的搜索词,展现了彼此大脑互搏的内容。
推荐里有避雷,避雷里有推荐。
要不是高一双休尚在,而今天才周五放假,不然不敢刷这些东西。放在平时,刷到该去上早自习,都刷不出确切结论。
刷着刷着,忽然,指尖一顿。
像是不受控,点开其中一条图文:三四张微糊的图片,有侧颜有背影。
本该被侧颜“艳压”的背影,因为偏着身子伸手拿吹风机、微微回头的姿势,显得突出夺目。
看看评论区,说店爆火过,现在凉了。因为服务态度极差,环境极差,卫生极差,物品质量极差,手艺极差。
再去看看那几张图。
就是不愿意信,重新看评论、找帖子——手艺好、人好、人帅、价格实惠、店里干净……
秦柚放下手机,睡觉。
第二天,拿起手机,坐上公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