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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侯门一夜尽风霜 侯门一夜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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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消息传至摄政王府,萧云霜正慵懒歪在书房软榻,随手翻着一本闲书打发时光。
亲兵轻手轻脚立在门外,压低声音躬身禀报:“王爷,二小姐那边,得手了。”
萧云霜闻言,随手将书卷搁在榻边小几,慢条斯理起身,移步坐到书案前。
她端起案上温茶,轻抿一口,放下茶盏的刹那,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终是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她这个妹妹,行事向来果敢,出手干净决绝,当真得了她的真传,这些年的教导,未曾白费。
心绪平复后,萧云霜抬手传唤烛龙暗影,神色淡然,沉声吩咐下去:“去京城各大戏班、茶馆、酒肆走动一番,不必明言,将此事编成折子戏、话本段,让说书先生登台宣讲,戏班子登台演绎,交由市井百姓自行品味。就说某世家公子,一心攀附权贵,妄图求娶公主攀龙附凤,大婚在即遭了报应,落得断子绝孙的下场,皆是因果循环,天理昭昭,连上天都看不下去。”
暗影领命退下,不过三日,萧敬腾的丑闻便如野火般,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声情并茂讲述着世家公子攀附权贵、仗势欺人,最终大婚前夕遭天谴的故事,抑扬顿挫,引得满堂叫好。
台下茶客纷纷拍手称快,直呼活该,更有甚者,往台上抛掷铜板,央求先生再讲一遍。
街头巷尾,人人议论纷纷,丑闻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
消息传入永宁侯府,萧绝正端坐书房,凝神提笔练字。
管家捧着帖子,在门外踟蹰徘徊,神色慌张,迟迟不敢入内,踌躇许久,才硬着头皮躬身入内,将外头流传的风言风语,一五一十低声禀告。
萧绝握着毛笔的手骤然一顿,笔尖墨汁瞬间滴落,在洁白宣纸上洇开一团刺眼的墨渍,晕染开来。
他一言不发,缓缓搁下笔,抬手将那张染了墨渍的宣纸揉成一团,狠狠丢进脚边纸篓,压抑着滔天怒火道:“把这个逆子,给我叫到花厅来!”
不过片刻,萧敬腾便被下人小心翼翼搀扶着,挪进花厅。
他双腿大大叉开,走路姿势怪异至极,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捂着下身。
每挪动一步,便疼得眉头紧蹙,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嘴唇抿得发白。
萧敬疼刚踏进门,便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砖地面上,膝盖磕得生疼,也顾不上龇牙,只是红着眼眶,对着萧绝连连磕头。
他声音嘶哑,哭喊着:“父亲!父亲!儿子是被人陷害的!您要相信儿子啊!”
萧绝看着眼前儿子这副狼狈不堪、丢人现眼的模样,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怒火攻心。
他猛地抬手,将桌案上的茶盏重重一磕,茶水四溅,洒在桌案。
紧接着,他拍案而起,指着萧敬腾的手指,气得不住发抖,厉声怒斥:“你这个孽障!大婚在即,偏偏闹出这等丑事,满城风雨,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萧敬腾哭嚎着,手脚并用地往萧绝脚边爬,伸手想要抓住萧绝的袍角,苦苦哀求。
萧绝满心怒火,根本不听他辩解,大步走到墙边,取下挂在墙上的红漆木板,紧紧攥在手里,面色铁青地朝萧敬腾走去,便要动手责罚。
花厅外的谢婉君,早已听见里面的动静,吓得魂飞魄散,当即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快步冲了进来,不顾一切扑到萧敬腾身前,死死护住他,转身对着萧绝扑通跪倒。
她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袍角,泪如雨下,哭得声嘶力竭:“老爷!敬腾已经落得这般下场,这辈子都没法延续子嗣了,他已经够惨了,求您饶了他这一回吧!求您了!”
萧绝高举木板的手,看着谢婉君哭肿的双眼、满脸泪痕,再看看地上蜷缩着、面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地面瑟瑟发抖的儿子。
满腔怒火终究堵在胸口,那木板,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他死死攥着木板,良久,疲惫地将木板狠狠丢在地上。
萧绝猛地转过身,袍袖狠狠一甩,背对着母子二人,声音沙哑疲惫,满是心力交瘁:“把他带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谢婉君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水,挣扎着起身,小心翼翼扶起浑身瘫软的萧敬腾。
萧敬腾捂着下身,弓着身子,一瘸一拐地往外挪动,走到门槛处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谢婉君慌忙伸手,死死扶住他。
母子俩相互搀扶着,狼狈不堪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花厅门外。
萧绝孤零零站在花厅中央,身形落寞又苍老。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弯腰,捡起木板,放回原处,转身坐回太师椅。
他端起桌案上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茶水滑过喉咙,压不下心底的烦闷。
他重重搁下茶盏,疲惫地阖上双眼,靠在椅背,脸上的皱纹,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愈发深邃,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萧绝独坐在花厅中,耗了整整一夜。
案上的热茶,添了一次又一次,凉透了再续,续上又凉,可他始终眉眼沉凝,一口未曾动过。
墙角处,那根萧家代代相传的红漆家法板静静倚立。
他一瞬不瞬盯着那块板子,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愤懑。
萧家这根家法,惩过数代不肖子孙,罚过忤逆犯上的子弟,却从未遇过萧敬腾这般荒唐不堪的境况。
大婚婚期已定,天下皆知,钦定驸马转眼成了废人,这桩婚事该如何收场?
永宁侯府累世的颜面,又该往哪里搁?
更让他心惊的是,此事处处透着蹊跷,分明是有人暗中下狠手,蓄意针对萧家,可对方是谁,他竟头绪都没有。
不多时,谢婉君将奄奄一息的萧敬腾妥善安置妥当,才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花厅,在萧绝对面默默落座。
她看着丈夫紧绷的侧脸,满心慌乱与苦楚,张了张嘴想劝慰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了回去,只垂着眼,指尖死死攥紧了手中的丝帕。
萧绝始终未曾转头看她,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沉默良久,他缓缓站起身,步履沉重地走到窗前,背对着谢婉君,不再发一言。
窗外夜色浓如泼墨,漆黑一片,星光都无,恰如他此刻走投无路的心境。
另一边,永宁侯府的丑闻,终究还是传进了慈宁宫。
郑婉贞正端坐佛堂,静心抄录佛经,一笔一划皆透着肃穆。
毛笔轻搁在砚台边,听贴身宫女低声禀明事情原委后,她握着经卷的手骤然一紧,当即搁下笔,神色冷冽地合上经书。
她眉眼间覆上层层寒霜,立刻吩咐宫人前去传唤皇帝。
少年天子李烨不敢耽搁,片刻便赶至佛堂,躬身垂手侍立。
郑婉贞不绕弯子,语气凌厉:“萧敬腾闹出这等丑事,已然是个废人,难道要让长乐嫁去萧家,一辈子守活寡?我大梁金枝玉叶的长公主,嫁给这般不堪之人,皇家的颜面何在!”
李烨眉头紧锁,神色满是为难,低声回禀:“母后,这门婚事是儿臣亲自下旨,昭告天下的,如今骤然反悔,于礼制不合,萧家那边,也实在不好交代。”
郑婉贞脸色愈发沉冷:“哀家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交代,这门婚事,绝不能成!”
李烨见状,只得躬身应下,温声安抚:“母后息怒,儿臣知晓了,定会想办法妥善处置。”
郑婉贞这才微微颔首,扶着宫女的手,起身缓步走出佛堂,仪仗缓缓离去。
李烨独自立在佛堂门口,望着太后远去的身影,未动,满心皆是无奈。
这桩婚事,当初是太后执意让他下旨敲定,如今要毁约退婚的,也是太后,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两边都不好做人。
他轻叹一声,转身往御书房走去。
进门便吩咐小福子研墨,亲手铺开空白圣旨,提笔蘸满墨汁,可悬在纸上良久,终究还是缓缓搁下笔。
此事牵扯皇家与侯府颜面,太过重大,万万急不得,只能从长计议,慢慢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