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辞》落晚纸秋

30、世事无两全 秋上算满香 楚卿

　　楚卿辞与上官阙自从谈得不和以后，一路上就没再说过话。
　　她看着这一路风景，水天一色，水上浮萍，芙蓉兴盛，倒确实是好风景。
　　这大江南北，竟然还有如此地方。
　　“殿下，这里风景不错。”青禾眼里难得冒着光，眼角带笑，抬头看向周围。
　　“嗯。”楚卿辞就着青禾的手下了船，行船三日，终于到了地方。
　　“来此之前，就打点好了当地官府，两位公主，不远处就是迎接我们的官员了。”上官阙难得解释了一句，身上傲气凌人。
　　远处官员似乎也看到了他们，急急的带着人跑过来，头上的帽子都差点被风刮走，用手扶一下，才稳住。
　　官员脸上带着笑容，俯身行礼，“下官拜见各位大人，各位大人选道而来，还请这边走。”
　　“免贵姓徐，是这个地方的城主“。”
　　徐城主笑脸相迎，生怕得罪了这群大人物，京城本就有两位不好惹的，偏偏这杀伐果断的主儿一个接一个的来了。
　　果然是天要亡这水云城。
　　“带路。”
　　楚卿辞懒得听他说那么多，简明扼要命令。
　　“是是是，这边请。”徐城主见另外两位的气质，一看说话的就是那素来有恶名的长公主殿下，更加不敢怠慢。
　　“不知几位大人要在水云城待上多久呢？”徐城主小心翼翼试探，不自觉站在了离长公主远的地方。
　　“上官阙，你觉得呢？”楚卿辞反问。
　　上官阙皱眉，不知道这公主殿下葫芦里卖什么药。
　　“不出意外的话，七日便走，景辞莫不是忘了，半月后便是祭祀大典。”
　　楚卿辞当然没忘，只是为了确定上官阙在水云城逗留的时间罢了。
　　看来上官阙极有自信，要在七日内解决容恒，如果上官阙还要对付自己不让自己插手的话，这水云城怕是早就被上官阙的人渗透了。
　　“好，那便依你所言。”
　　楚宁总觉得自己被这两个人忽视了，她不喜欢上官阙总是和楚卿辞说话，不喜欢看到楚卿辞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青泽，水云城我最熟悉了，不如安顿好了，我们一起去逛一下吧，姐姐，应该不会介意吧？”
　　楚宁言笑晏晏，青泽是上官阙的小字。
　　不过几日功夫，就和上官阙这般亲近，楚卿辞也不得不佩服，蛇鼠一窝的本事。
　　“与我无关。”
　　楚宁见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有些郁闷。
　　上官阙自然是答应了楚宁的请求，他原就对她有些怜惜之意。
　　“自然是好的，你若愿意，这大江南北何处不可一去。”
　　楚宁脸上有些羞涩，同时欣喜万分，看来广平王对她已经有了一些情分，在别人眼里，是特殊的那一位。
　　“殿下说笑了，那我们先去城主府住下吧。”
　　楚宁贴着上官阙非常近，像是片刻不离身，明显对楚卿辞有了一些警惕。
　　楚卿辞只觉得好笑。
　　几人在城主府安顿下来，徐城主热情的招待他们进行晚宴，“几位大人行路劳累，不若上佳肴美酒，与几位大人共饮。”
　　“准了。”上官阙已然坐下。
　　“来人，上酒。”徐城主吆喝一声，外面的侍女仆从鱼贯而入，摆上好菜与好酒，最后，一位侍女拿着飘带进来献舞。
　　丝竹之乐一起，上官阙才觉得和宫里差不了多少，且江南女子甚美，让人大饱眼福。
　　看来这水云城也并非是穷寒困苦，达官贵人该有的享受还是不缺的。
　　“殿下，青一大人那边已经探明，容公子不日便要出发水云城，路上兴许有变。”青禾凑近，附耳道。
　　“按计划来。”
　　楚卿辞说着，拿起杯盏抿了一口。
　　“是。”青禾直起身子在身后候着。
　　“景辞，敬你一杯，也希望你能和阿宁的关系重修旧好才是，这也是陛下看中的结果。”上官阙笑着开口，遥遥举杯。
　　楚卿辞笑不出来，但是还是给了面子，拿起酒杯相敬，只是并未饮酒，就放回了桌子上。
　　上官阙脸色有些不好，不过也未曾说些什么。
　　楚卿辞实在觉得这宴会办的没有意思，宴会中途就离开了。
　　回到街上，她才觉得空气清新了很多，听着这世间的纷纷扰扰，赏这水云城的街灯闪烁，她突然觉得心情平静了许多。
　　“青禾，左将军的人是否到了？”楚卿辞盯着前面的河灯，无意间提起。
　　她心里的烦闷，在这一刻才消融了些许，好像让自己的心思转移到别的上面。才能让自己的脑海里消除那些曾经对楚宁的恨。
　　“已经入城，周围眼线多，不敢贸然碰面。”
　　青禾小声回复，借着周围的喧闹，只有楚卿辞能听清。
　　“无碍，你做个由头，给他传递信息，就说城内火光亮起时，便是晴天。”也是信号。
　　楚卿辞已经准备好了和广平王殊死搏斗的准备，也做好了为容恒寻一个退路的决心。
　　唯独没有把握为自己保住那名医师。
　　或许有一天，她会死，但在死之前，还有很多事值得她去做。
　　“殿下总有全身而退的办法，舍一个公子，对殿下来说，利大于弊。”
　　“广平王或许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殿下若是同意交易，头疾之弊再也不能困扰殿下。”
　　楚卿辞这次，愣住了，转头看向青禾，她清楚的看到自己眼里的讶异，“利大于弊么？”
　　她做不到。
　　容恒只是一个牺牲品，是一个可以被任何人利用，被任何人舍弃的人。
　　这样的人，和她一样，是一个千疮百孔的人。
　　她不由得想起公主府门前，容恒一身伤痕，昏倒在自己府门门口之时的情景，脆弱又坚韧。
　　她清楚的看见自己的野心，也看见了他藏在心里的野心，他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自己。
　　“这是两全之法。”青禾不敢看公主的眼睛。
　　如果要公主殿下死，她做不到不恨那个阻碍公主殿下脚步的人，做不到看着公主殿下的病情却来越恶化，直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天。
　　“青禾，世上本就没有两全之法。”
　　如果有，那也是踩着千万个尸体之上得来的尊贵。
　　楚卿辞不想让任何人死，只是残忍在选择之间早就注定了牺牲。
　　但是未尝不可尽力一博。
　　“公主想做什么决定，奴婢都会听从安排。”青禾不明白公主为何要保全那位容公子，但她也不会忤逆公主的意思。
　　“好了，回去吧。”
　　楚卿辞不欲再多说些什么。
　　而另外一边，楚宁看楚卿辞走了以后，也没什么兴致再饮酒作乐，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她总觉得不该是这样。
　　楚卿辞那样高傲的人，刚才上官阙那样的咄咄逼人，她楚卿辞什么都不说。
　　放在之前，早就雷霆震怒了。
　　她觉得自己命里犯楚，所以既然在这水云城，是她的地盘。
　　她不如好好尽一番地主之谊。
　　楚宁身边的秋潭在上一次就已经被逐出宫外，再无亲信可用，她最近只喜欢那个刚在宫里瞧上眼的秋香。
　　秋香作为二等宫女，被她提拔成了一等宫女。
　　而原来的秋月，她瞧不上，性子内敛，没有眼力见。
　　“秋香，来之前我就打点好了，去寻他们来，给我们的好姐姐，摆上一些惊喜。”楚宁就不信了，这次还能不成功。
　　自己上次失败是因为行事不够谨慎，且漏洞太多，楚卿辞这种人，不是有头痛症么，不对症下药怎么对得起来江南这一趟呢。
　　“是，奴婢早就吩咐好了。”秋香笑着。
　　她什么都不在乎，只要能得到荣华富贵，什么都能做。
　　别说害一个公主，就算谋杀了一个公主她也乐意。
　　“秋香，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想要抓住权利，就要被算计，想要飞上枝头，就要被讥讽，想要为自己报仇雪恨，就要不择手段，甚至失去身边的人。”楚宁喃喃自语，不由得想起了刚进宫的时候，秋潭还在自己的身边。
　　秋潭陪了她那么久，为什么会是这种结局。
　　“楚卿辞，你真让人讨厌又恶心。”
　　楚宁恶狠狠的说。
　　“殿下只要比任何狠，就能抓住自己想要的，只要握住权利，这天下对殿下来说不过是手到擒来，这世人的真心，不过尔尔，殿下又何须在乎。”
　　秋香眼珠子转了转，最后给出了一个自己觉得满意的答案。
　　她知道殿下最在乎之前的那个婢女，可她偏要取而代之，成为那个殿下手中的一把刀刃才是。
　　秋香原本没有这个念头，可在遭遇这世间的险恶人心和家庭变故以后，她在看到这个刚进宫的乡下公主的一瞬间，就想到了制定一个接近她的计划，甚至连二等宫女这个身份都是伪造的。
　　如今她成为一等宫女，没有什么能拦下她的脚步。
　　也没有什么比她和楚宁的前程更加重要。
　　她不羡慕情爱，只羡慕这世间的权利，嫉妒楚卿辞那种生来就活在富贵家的天之骄子。
　　楚宁笑了，“秋香，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才是我的得力助手啊。”
　　“我一定要把楚卿辞踩在脚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