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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字路口的青年 下了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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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兼职,等老板结过日结工资,又顺带着看了眼钱包余额。
把习惯的事情做完,蒋泽誉手里握着饭团,吹着夜风,在站台里边吃边等公交。
今天他运气好,吃完没一会儿,车就来了。
坐27路到家是直达,不需要换站,而且这个点坐公交的人也少。
蒋泽誉扫了码,径直走到公交车最后方的座位。
他头靠着身后的椅背,整个人长手长脚,像一片纸舒展在塑料座椅上。
车开了一会儿,他伸手,把左侧的玻璃窗打开了一个小缝,额前碎发微微扬起。
果然,比起冰冷直吹的空调,还是窗外的凉风更让人舒心。
蒋泽誉侧头,望着车外。
红灯,公交车缓缓停住步伐,街道两侧的行人游鱼般穿梭着,绿荫侧旁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灯影。
喧嚣人间,万家灯火。
悠然观察了一会,蒋泽誉转头,将视线又收回车内,轻轻闭上眼皮。
公交车继续行驶着,慢慢悠悠。
过了一阵,他从裤兜中摸出手机,划了一下,点开微信。
排在第一位的是老爸,用着清新的荷花头像,典型的中老年做派。
——儿子,今晚做了螃蟹。
头像旁没有醒目的红点,显示着手机主人已读不回的现实。
蒋泽誉视若无睹,把手机无聊地扒拉了几下,刷了会儿朋友圈。
公交车陆陆续续上下一些人,蒋泽誉抬起眼皮看过,最后干脆把手机关上了。
他没带耳机,不方便刷手机。
啧,不得劲啊。
饭团的饱腹感至今犹在,给了他生理和心理上不小的安慰。没事,自己也吃过饭了。
你看,这不是还饱着呢。
到了家门前,蒋泽誉慢悠悠输着密码,咔嚓。
推门进来先换鞋,蒋泽誉没抬头,从鞋柜里拿出拖鞋。听步伐走动,老爸在厨房,楚阿姨在书房,还有一个人没动。
“回来啦,怎么回来的这么晚,爸给你发消息你看见了不?”老爸手指上还挂着洗洁精泡沫,身上围裙也没脱,和蒋泽誉对视了一瞬,下巴点点餐桌,“螃蟹还温着。”
蒋泽誉轻轻摇头:“不吃了。”
“哎呀,不吃晚饭可不行。刚才你楚阿姨还说了,一日三餐中最重要的就是晚餐。”老爸似乎想挠挠头,手抬起来才想起满手泡沫,嘿嘿笑了一声。
刚提及的楚阿姨正从书房走出来,蒋泽誉对她点了点头。
楚阿姨脸上表情淡淡的:“泽誉长这么大又不会饿着自己,明天也能吃。孩子不想吃就放冰箱吧。”
见蒋泽誉没回话,老爸只好端走了,随口问:“晚上吃的什么,你们那里还管饭?”
蒋泽誉从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说:“晚托统一订购的那种,普通盒饭。”
“不卫生。盒饭也不是自己做的,外面定的盒饭用料指不定多不干净呢。”
“是。”蒋泽誉回应道。
话毕,老爸接着去处理剩下的碗筷了。
楚阿姨问了几句累不累,蒋泽誉不太走心地回着,之后,一个回屋,一个继续给孩子辅导功课去了。
蒋泽誉走到窗前,把卧室窗帘半拉上,窗户则大大咧咧敞着。他把椅子从桌前拽开,一屁股坐上去。
是个转椅,蒋泽誉面无表情地在原地旋转了一圈。
感觉回了这个四四方方的砖盒子后,就像是浑身都萎靡了,灵魂也枯萎了。
啊……好无聊。
蒋泽誉双脚离地,顺着惯性又转了一圈,就连眼前都是花的。
好无聊……能干点什么。
就像是做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花儿流着泪,人世间,等枯萎……”他轻声哼哼着。
房门轻轻叩了两下,蒋泽誉探出头,是老爸,手里还端着一盘西瓜,上面叉着几个小叉子。
蒋泽誉从座位上站起来,到门前端走那盘西瓜。
“尝尝,比超市里的甜。”老爸对着那盘西瓜露出肯定的眼神,比了个大拇指。
蒋泽誉叉起一块,塞进嘴里。
还没等老爸问出那句话,蒋泽誉抢先道:”嗯,挺甜的。”
老爸哈哈长叹一声,大概是在感叹自己选瓜的眼光,留下一句慢慢吃,又去切剩下的瓜。
叮,地球online布置了任务。
难度一颗星,吃瓜。
蒋泽誉嘴里吃着西瓜,心里还想着别的。
先给我吃瓜,是因为我是他儿子,还是因为我是家里的试吃者。
先给我吃瓜,我要是说不甜,还会给她们吃吗?
这是个隐藏任务,难度五颗星。
好像,有点超纲了。
蒋泽誉轻叹一声,把最后一块西瓜塞进嘴里,总结掉消化不了的东西——
吃就对了,想这么多有什么好处吗。
没有,完全是给自己徒增麻烦。
他走进厨房,想着自己把盘子洗了,还没走到水池旁,就看到老爸坐在玄关换鞋。
蒋泽誉脚步一顿,“干什么去?”
老爸解释,卖西瓜的摊主就那一车瓜,自家种的,特甜,卖完就没有了。大家都说好吃,那就赶紧看看摊主还在不在,再去买几个屯着。
蒋泽誉表情有一瞬的无语,“你别忙了。”
“嗯?”老爸正从口袋摸着自己零钱,闻言抬头。
低头看了眼手中盘子,蒋泽誉果断把盘子放下,“我去买,你在家休着吧。”
“又没什么。”老爸看了看他,“算了,你想出去就出去吧。”
非常好,任务交换成功。
蒋泽誉接过零钱,鞋也懒得换,穿着人字拖就出门了。临走前老爸交代了位置,就在家附近一条道上的十字路口附近。
一个瓜摊,应该是很明显的。
出了小区,知了不停地叫,盛夏到了黑夜只剩下蝉鸣。
这条道是很常走的一条道,旁边开着烧烤店,零食店,还有一些零碎的小店……到了十字路口附近还有一家大型连锁超市。
一路上见到很多人,凉爽的夏风混合着汽水和烧烤的气味,耳边还有孩童的打闹。
到了十字路口,蒋泽誉发现红绿灯对面真的有个瓜摊,旁边有纸板立着标注价钱,还围着几个大爷大妈,应该是这个点出来遛弯碰上的。
多舒服的天气,多好的空气,老年人多运动有利于避免那个什么痴呆症……
阿尔兹海默症。
蒋泽誉默默靠近,没人搭理他。瓜主正在和一个大爷说说笑笑,用黑塑料袋套着一个大西瓜。
用手装模做样地敲了敲后,蒋泽誉纯粹有样学样,漫不经心围着瓜摊转了半圈,余光瞄着大妈的手法,最后还是挑了两个中看的西瓜。
“老板,包甜吗?”蒋泽誉随口问。
老板笑嘻嘻地答:“怕不甜啊,那你回家就切开一个尝尝。不甜,你带着西瓜来找我,我再给你一个呀小哥。”
应该是中看也中用的,但不了,你家的西瓜说不定还在我胃里没消化透呢。
蒋泽誉给了钱,接过西瓜,左右手各拎一个,转过身去,开始等红绿灯。
十字路口邻接一个大超市,这个点又正值临期食品打折,单车汽车都停在停车场里,显着夜晚也很热闹。
一拨人正浩浩荡荡地出了大门,拎着大包小包,也向这个方向走来,站停。
三、二、一……
信号灯里的电子小人由红转黄,顿了一下,变成荧光绿。
街道两边的人群移动起来。
蒋泽誉身高腿长,肤色白皙,长睫下一双黑眸不带情感,独自走过熙熙攘攘的人流。
马路上传来一声声刺耳长鸣,惹得人群频频回头,蒋泽誉正走到一半,也抬眼望去——
有一条车道迟迟不动,似是司机打瞌睡般,这才缓过神,慢吞吞移动着车身。
可是——
蒋泽誉震惊地驻足原地。
十字路口中央,正站着一个人!
车流视若无睹,那条凝滞着的车道开始流动,最前面的那台车就像完全没看到般,硬生生地要往路口中央那人的身上压过去,半点都没减速。
马路中间的青年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裤白衣,双手插兜,目视着车流,也毫无动静。
路边,几条野狗正冲着路中央狂吠不止,喉咙里像是在预告危险的降临,目光凶狠却忌惮地在街道旁徘徊着。
那一刻蒋泽誉瞳孔不自觉缩小,手里拎着的仿佛不是什么刚淘来的大西瓜,而是两个巨大无比的石墩子让他顿在原地,就要见证着一场无厘头的车祸。
太荒谬了,太可笑了,难不成所有人都看不见那个人吗?!
蒋泽誉双唇微张,他有什么话就要脱口而出了。
刹那间,青年侧过头,好像被什么吸引似的,视线隔着人流车流,轻轻扫过这里。
穿过街道,他们的目光仿佛产生交集。
“咚——!”
人群中霎时间爆发出一声尖叫,与此同时是重物狠狠落地的声音。
红灯恰到好处地变回鲜艳的红色,刚才还一步一步向前走的电子小人老老实实地站住,目视这一切。
最先围上来的是瓜摊的几个顾客,老板见状也匆忙过来查看状况。
“小伙子没事吧,哎呦喂,这是不是血啊!”一个波浪卷大妈大嗓门地喊起来,连带着不少人都被吸引过来,围观这场近在咫尺的小型车祸。
瓜摊老板手里扇子差点吓掉了,赶忙跑了几步,看到实况后转眼间又喊道:“阿姨你别吓人好吧,这是西瓜呀,西瓜汁。”
有位女士比较冷静,从人群外挤进来,“有人打120和110了没有,打了是吧,行。哎小伙子,能听见阿姨说话没,还能动吗,哎哎哎还是先别动了,躺好,躺好啊。”
语罢她立马拍了几张现场照片,又走向事故的另外一边了。
蒋泽誉感觉自己耳边嗡鸣不止,全世界都很吵闹。什么都听得见,又仿佛什么都接收不到。
最先开始疼的是头,紧接着手脚都传来痛感。
他试着动了动,从侧身变成了平躺,这一动作引来了不少围观者的轻呼,赶紧劝他别再乱动了。
喘了口气,他给自己下了初步判断。
脑震荡,腿上肯定大伤,不确定是不是骨折,胳膊估计是大面积擦伤,要流不少血……
好像少了什么……哦对,老爸期待的甜西瓜。
他都懒得猜了,不用问也知道——
西瓜已死。
另一边,肇事车主也伤得不轻,一整个摩托都甩飞了,磕在路边的围栏上,车头都变形了。
轮子带着惯性转了几圈后渐渐停下,摩托车上载着两个人,幸亏都戴着头盔,还是长裤长衣,比起蒋泽誉,只是简单的皮外伤,已经扶着地面坐起来了。
刚才最冷静的那位女士已经和车主交涉完,又跑了回来。
“你家是周围的吗?家里人电话多少?”
蒋泽誉还有点晕晕乎乎的。
快想啊,电话,电话……
“电话是188——呃,等一下。”蒋泽誉脑袋换了个方向,深呼吸一口气,接着皱了皱眉。
坏了,老爸的电话到底是多少,188之后是什么……
居然真把脑子摔失忆了?不会吧?
“哎呦,真给人小年轻脑子装傻了,电话也想不起来了!”一旁的波浪卷大妈惊讶道,“大家往小区群里问问,这是谁家的小伙子啊。”
一时间,不少人举起手机对准他,看样子已经在自家小区群里问起来了。
“我没事……啧。”蒋泽誉躺在地上,小声哼哼着。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就算打死他,他也绝对不会再选择在今晚出门。
远处传来救护车安心的响声,越靠越近。
已经不知道是几个红灯转绿灯,身边陆陆续续走过许多人。
蒋泽誉人生中第一次躺在人行道上。
在等待中,他已经迅速从不能接受的阴霾里走了出来,身旁围着的好心人们也联系上了自家家长。
最先冷静下来的女士陪他上了救护车,蒋泽誉被两个前来的医护人员抬上车,安静地配合着测一些指标。
车厢里只有阿姨和家人的电话交谈,以及仪器发出的规律滴滴声。
好像也没什么,蒋泽誉静静地想。
自己好好的行走,被超速且不看行人的摩托撞上,自己无责。
其次,没有大面积流血,受伤情况没有太糟。
还有……
蒋泽誉盯着救护车纯白的车顶,欲言又止地想,为什么那个青年不见了。
算了,不想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