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种满田园》万象春

169、第 169 章 向园，负心

　　“我胡说？”向野冷笑一声，看着她道：“你回来，过去的事再不提，不然，他能把你抢走，我就能把你抢回来。”

　　向园气得话都说不囫囵了，“你、你、你无赖，你不要脸！”

　　“我无赖？我不要脸？”向野眉目冷硬，“你睁大眼睛看看，谁无赖，谁不要脸？明明是他，我都跟你姓向了，这辈子都同你生死与共，他大哥不是好东西，他还趁人之危，哄骗你嫁给他。”

　　“耕耘哥哥才没有哄骗我，他跟他大哥又不一样，我愿意嫁给谁你管不着。”再说起向野的名字，向园都快哭了，瘪着嘴道，“你还有脸说，我姓向，你也要跟着姓向，姓向就算了，你还嘲笑我，我想向什么向什么，关你什么事。向野又怎样，我就叫向园，我爹娘都不嫌我局促，你才管不着。”

　　“我……”向野张张嘴，带着春日寒意的冷风灌进来，他的心跟着凉了凉，“我不是那个意思。”

　　向园想起向野刚叫向野那阵，大家对她的嘲笑，还是忍不住伤心，“那你是什么意思？”

　　向野低声辩白：“我跟着你姓向，跟你做伴，就没人再说你独了。”

　　向园无言。

　　槐树井没有姓向的，即便那是她外婆家，很多人也不认同她，就算不会真的把她赶出去，冷言冷语是少不了的。不像向野，即便他是孤儿，大家不喜欢他，不搭理他，却不会驱逐他。

　　他说他叫向野，向是她的向，野是原野的野，从那以后确实没有人再说她独了，可大家在她背后指指点点，说她跟向野是一对儿，是他的小媳妇儿。向野那么凶，她才不要给他做媳妇儿。

　　向园眼眶泛红，豆大的泪珠滑下来，她别过脸去，躲到原耕耘身后，紧紧贴住他的背。

　　向野握紧了拳头。

　　原耕耘背手圈住向园，将她的身影完全遮住，才沉声问向野：“你心里这么想，可你嘴上是这么说的吗？”

　　向野无言。

　　她那么怕他，他亦有自己的骄傲，想的只是让她再也离不开他，又怎么会说软话。

　　就是想说的，一对上她排斥的眼神，软话不自觉就变成了嘲讽。

　　向野仰头望天，天地广大，却不能任人来去，只有她在的地方会叫他牵挂。

　　他孤她独，他们不是天生一对吗？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原耕耘冷笑：“你连句真心话都不敢说出口，又如何发誓永不辜负？”

　　“你知道什么？”向野怒目而视，朝他背后道，“向园，长白山上，你采野姜花时，山壁的回声，你都听到了。”

　　向园扁嘴：“那又不是你的回声！”

　　喜欢她的人多着呢，可她一个也不喜欢，才不会猜是谁瞎喊，自寻烦恼。

　　“怎么不是我？”向野额角直跳，“那天知道你在那儿的，除了我还有谁？我特意过去找你，你只对我说你听到了，表哥和阿文问你，你都没有告诉他们。”

　　这是只属于他们的秘密啊，她怎么能忘记？

　　向野心如火燎，看杵在那儿的原耕耘，心中燃起些许希望：“你是不是怕他？你别怕他，过来，我慢慢给你解释。”

　　向园：“谁要听你解释？我怎么会怕我相公！”

　　向野气急，“你、你怎么这么笨！”

　　向园抽气，“你还说我笨？你才笨！我跟你说是因为你说你听到了，我总不能装作没听到吧！我要说我没听到，你又要笑话我耳朵不中用！我不跟别人说，是因为别人没听到啊，我说人家还以为我臭美呢！”

　　向野心中抽痛：“……你都听到了，你就不知道是我？”

　　向园翻了个白眼：“猜是老松树都比猜是你可信些，我才没那么无聊！”

　　原耕耘没忍住翘起嘴角，他握住向园手腕，将人捞得更近。

　　向野死死盯着他的手，觉得呼吸都不是自己的了，他大口喘了口气，道：“那我那天跪在你身边，你也默许了。”

　　向园仔细想了想，还真有这回事，她心中越发委屈，“你还有脸说，你个两面三刀的家伙，也不知道给表哥灌了什么迷魂汤，害表哥说我不识好歹。要不是他让我对你客气点，我才不会跟你说话呢。我又不知道你在那求姻缘！”

　　向野脑子都要炸开，又深吸一口气，再没心思跟她掰扯，强硬道：“那些以后再说，你过来。”

　　“我才不过去。话都说清楚了，我不喜欢你，你走吧！”

　　“我不信！”

　　“你信不信我都不喜欢！”

　　向野咬牙，“你喜不喜欢我都不走！”

　　他看了原耕耘一眼，“就这么个懦夫，你眼瞎了才看上他！”

　　向园撸袖子：“你胡说什么？你才是懦夫！你才眼——”

　　话未说完，就被原耕耘捂住嘴拉回来，“好了，他眼不瞎，心瞎了，咱们回家。”

　　向园哼了一声，“最后看在我表哥的面子上，要是你再耍无赖，我……”

　　向野看两人紧紧牵着的手，咬牙切齿道：“你怎样？”

　　“我就放狗咬你。”

　　远处院子里，传来小七小八呜呜汪汪的呼应，原耕耘默默收回脚。

　　向野冷笑，“也就你傻，才觉得他是好人。”

　　向园：“你才傻，反正比你好！”

　　向野眼神如刀，死死盯着原耕耘：“你再碰她，小心你的手。”

　　原耕耘握着向园的手收得更紧，“夫妻之事，何用外人置喙，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说罢，他轻蔑一笑。

　　如果说韩表哥还能让他升起淡淡的危机感，那眼前这人只会让他看不起，明知向园已经嫁人，还大摇大摆地过来示威、威胁，不是蠢笨没脑子，就是阴狠自私。

　　显然向野不是前者。

　　倘若向园嫁的是个莽撞、暴脾气的男人，他想没想过对方听了这番话，向园可能会面临什么？

　　他根本没有设身处地地为她考虑过，没资格做他的对手，更没资格做她的丈夫。

　　向野眼里满是血丝，好似失去了理智般，伸手便抓向园。

　　“你起开！”向园挥舞着四肢呜呜啊啊乱打一气。

　　原耕耘环抱着她背过身，挡住向野的手，逼得他倒退两步。

　　眼看人稳住身形，又要往前，原耕耘冷声道：“够了！”

　　向野回过神，怔怔地看着捶打他的那双手紧紧攀着另一个男人，面对他时的防备转到那男人身上时就只剩下关切。

　　他心里木木的，好像被那双手攫住心脏来回撕扯，可他却感受不到痛。

　　如果她真的过来撕扯他的心，该有多好啊，他不怕她让他痛，至少她给他感受的机会。

　　可她连那一点感受，都吝啬施予，她真的害怕他，厌恶他。

　　向野四肢都麻木了，却生不出丁点怨怪，他确实做错了，她本来就笨，看不出来也不奇怪。

　　可她怎么就轻易把他求而不得的一切给了另一个男人，全然地维护他，没有丁点防备。

　　满腔的嫉妒快要溢出来，向野死死盯着抱在一起的两人。

　　抱着她的本该是他，那个男人此时拥有的这一切，本该是他的。

　　可现在，一切都错位了。

　　他不信她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以前是他做错了，他犯了浑，才会让她避如蛇蝎。

　　眼眶酸涩，向野垂下头，声音艰涩：“你照顾好自己。”

　　丢下这句话，他大步离去。

　　路口处，王铁锋盯着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男人，好奇地看了会儿，见人走远才道：“公子，那人走了，我们还不过去吗？”

　　付钦无意识地敲着车壁，好一会儿才道：“等会儿。”

　　“等什么？”王铁锋稀里糊涂。

　　魏盟不忍直视，当然是等等看向大夫和原郎君有什么反应呀。

　　原郎君的情敌找上门，不得给人家小两口点时间空间缓缓啊。

　　.

　　向园的确需要点时间缓缓，向野走了，她也提不起半点力气，懒懒倚在原耕耘怀里。

　　原耕耘摸摸她的脸，摸到满手泪，他无声叹了口气，帮她抹掉柔声问：“还觉得难过？”

　　向园摇摇头，把脸埋进他胸口。

　　她讨厌向野，却又不是全然的厌恶。她只是讨厌他装腔作势，明明可以好好说的话，他却只会奚落讽刺，还只针对她。厌烦他没事找事，她有时候心情不好只想自己呆着，他却总来烦她。厌烦他两幅面孔，对着表哥就会好好说话，对着她就是另一副模样。

　　可仔细说来，他带给她的，又不全然是麻烦。

　　向野是游离在她的伙伴圈边缘的人，他有时候在圈内，她也会觉得他虽然凶虽然狠，却也是个不错的人，有时候又恨不得他离她远点。

　　可向野向来桀骜不驯，她给他画的位置，即便是在自己心里画的，他却像能看出来似的，总爱自作主张地干预她的意志。到了圈内，他就犯贱，让她气得把他驱逐出去。到了圈外，他又变个样，让她又心生不忍，把他拉回来。

　　次数多了，她便发现，他好像有意如此。

　　他根本不想进她的圈，不想被她圈定位置，更不想只在那一个点上呆着，所以他时好时坏，阴晴不定。

　　有些事情不能细想，就像他揪她头发，她丢了盆跑回家，就像胡老三。

　　因为她知道，如果他真的跟踪她、欺负她，就算他再对表哥的脾气，表哥一定不会跟他要好。

　　这才是向园最在意的。

　　想着，她的泪又落下来，她可能真的伤害了一个真心关心过她保护过她的人，尽管他有点烦。

　　“好了，乖乖不哭了。”原耕耘心都揪起来，既为她的伤心落泪，亦为她对向野的不同。

　　他轻蔑的对手，在她心里却占了一席之地，甚至他缺席的那几年，是向野陪在她身边，即便她曾经没有意识到，那现在呢，当事情清楚明白地摊在眼前，她是否会因不曾细听的回音心生涟漪？

　　韩让只是韩让，向园可以坦然地告诉她她的愧疚，那向野也只是向野吗？至少此刻，她不是无动于衷的。

　　原耕耘紧了紧手臂，将向园死死禁锢在怀里，侥幸和心疼齐齐涌上来，要将他淹没。

　　应该感谢向野的笨拙，不然她或许真会被他迷惑。可他的笨拙又很可恨，不然她不会这么难过。

　　向野没有韩让的心胸，也注定会比韩让偏执。

　　这回遇上劲敌了，原耕耘心中一叹，托住向园膝弯，将人打横抱起，向园忙勾紧他的脖子，目露迷茫。

　　原耕耘轻笑，亲亲她湿漉漉的眼睛，低声道：“你不要我了吗？”

　　向园眼里汪着泪，连连摇头，贴着他侧脸哽咽道：“耕耘哥哥，我好像成了负心人。”

　　原耕耘叫她糊了一脸的泪，也不妨碍他听到这个词的一瞬间脸黑。

　　“不许瞎说。知道什么叫负心人吗？你就用这个词。”他低声斥道。

　　向园扁嘴，她怎么不知道，负心人就是辜负别人真心的人。

　　“抱紧了。”原耕耘托着她的膝弯，腾出一只手给她擦泪，细细擦完才低声道：“负心人是背弃情义的人，你和他从无情义，何来负心之说。要是有一天你抛弃了我，那才叫负心人。”

　　向园环着他的脖子，不吭声了。或许在向野眼里，她就是个负心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