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和男二斗嘴了吗》晓晓不休

45、第 45 章 不愧是诡计

　　落神村依水而建，四周群山环抱，层叠的山峦几乎遮蔽了天空。

　　百里湘被展南浔牵着手，在一条从未见过的山路上快步前行。

　　虽然之前常随他上山采药，但脚下这条隐藏在藤蔓与荆棘灌木后的小径却完全陌生。腐土的气息混着折断草木的清香，在雨中发酵成令人头晕的味道。

　　刚踏上这条小路，雨点就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他们冒雨转过几个弯后，百里湘在茂密的雨林中彻底迷失了方向。

　　“南浔……”她喘着气停下，“这是到哪里了？”

　　“累了吗？”展南浔不答反问。

　　他回头看见少女满脚泥泞，发丝被雨水黏在额前，便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水珠。

　　但很快他收回手，神色凝重地望着雨幕深处。静默片刻后，对着百里湘露出温和的笑容：

　　“再坚持一下，快到了。”

　　“好。”

　　百里湘将疑问咽下，继续跟上。

　　南浔向来对她坦诚，按照他的说法，后山这片秘地本该严格保密，以往被他帮助的村民无一不是蒙着眼带来的。她不该辜负这份信任，想来后山这么大，有未涉足的区域也是正常。

　　约莫一炷香后，展南浔停在了一道狭窄的岩缝前。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深处飘来若有似无的甜腻气息。

　　他迟疑片刻，将百里湘带到旁边位于参天大树下的杜鹃丛中。

　　枝叶生得茂密，百里湘今日穿了身青灰色的衣衫。她蹲下身后，若是不仔细瞧，当真看不出杜鹃丛中有个人。

　　展南浔细致地将她钻进丛中弄乱的枝叶摆弄一番，直到看不出人留下的痕迹。

　　“在这里等我。”

　　见少女点头，他走出几步又折返，压低声音叮嘱：

　　“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我知道了。”

　　百里湘轻声应着，心里却不解：这深山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为何展南浔会如此戒备？寻常村民应该也很难跑到这里来吧？

　　雨水嘀嗒作响，鸟雀扑朔飞羽，这片被潮湿雾气笼罩着的山林，远不如表面看来那么平静。

　　——

　　连翘自出了石屋，片刻都不敢歇息。

　　她将荷包里的疾行符尽数取出，牢牢地攥在掌心，紧跟着灵犬在山路上飞奔。

　　幸而前几日假扮百里湘的时候，她不小心遗落了一只耳环未曾归还。眼下这枚耳环倒成了灵犬协助她找到百里湘必不可少的关键道具。闻了耳环上残存的小主人的味道后，灵犬掉头就跑。

　　她跟着灵犬一路狂奔，路过了方才主角团藏身的灌木丛，又继续向前跑，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

　　不知跑了多久，连翘突然觉得不对劲，她好像已经连续三次路过这株歪脖子树了。

　　“停！等一等——”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狐疑地绕着这棵树仔细观察起来。

　　粗壮的树干从及人腰腹高的位置就开始一路向南倾倒，看起来几乎要重心不稳栽倒在地上。即使是这草茂林密的山中也很难有两棵树都生得如此怪异模样。

　　她确信自己不止看到了这棵树一次，这意味着她和小狗在这里兜圈子。

　　叶子全都黄了，落了一地。连翘蹲下身去，发现湿漉漉的叶子上布满纷乱的泥点与脚印，绝非她一个人所能踏出。

　　“叶姐姐他们也从这里走过。”她推测，又仰头望天。

　　阴晴交界线恰好悬在头顶，将山林割裂成明暗两半，灵犬开始不安地低吠，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连翘心头一动：如果石屋里的结界连谢非虞都难以破解，可见展南浔于此道造诣极深。那么在后山设下更大范围的障眼法，也符合他缜密的作风。

　　这结界虽范围广阔，但强度应当有限，毕竟主要是为了阻拦寻常村民，以防他们发现后山的秘密。

　　但叶姐姐和谢凛没有去过石屋，发现端倪后并不会第一时间往这个方向想，也不知此时是否寻到了结界的突破口。

　　她低头焦急地翻找着荷包，赤火丹、破障符、引雷珠——这些威力大、破坏力强的法宝都需要瞳胧催动。她那时只觉得既然是跟在主角团身边，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可是对于如今孤身一人的她而言，这些与废铁无异。

　　是她疏忽大意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总有这样孤立无援的时候，最终还是应该靠自己。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连翘正心急如焚，旁边的灵犬也过来凑热闹，用鼻子拱了拱她。

　　“乖，你别这个时候，你等我一下……”

　　她哄着，把怀里湿漉漉、热烘烘的小狗往外推，动作间突然听到清脆的银铃声。

　　谢非虞？

　　她听到这个声音忙回头去看，可是四下只有她与灵犬一人一狗，连个鬼影都没有。

　　奇怪……连翘环顾四周，确实空无一人。但当她静下心来，那若有似无的铃铛声始终萦绕在耳畔，却始终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她迟疑地伸手探向脑后，指尖触到发髻间多出的异物——一枚用细绳系着的小银铃藏在发丝间，被她触碰时发出清脆的轻响。

　　方才心急如焚一路狂奔，耳畔只有跌跌撞撞的脚步声还有呼啸而过的狂风，如今不得不静下来，才终于听到了这细碎的脆响。

　　解下铃铛摊在掌心，上面粗糙的刻痕再熟悉不过，正是谢非虞从不离身的那枚。

　　未及细看，铃铛忽然泛起微弱的蓝光，在她手中缓缓变形，最终化作一柄小巧的匕首。

　　连翘怔了怔。

　　谢非虞的武器向来需要曈昽催动，能自主化形意味着他早已将瞳胧注入其中。她站起身，久蹲带来的眩晕让她眼前发黑，却终于长舒一口气，忍不住望向远方轻笑出声。

　　不愧是诡计多端的反派角色，原来他早料到了这一步。

　　只是这种需要依赖别人的力量来拯救的情况，有过一次就够了，她可不希望再有第二次。下次她应当自己做好完全的准备才行。

　　连翘引导着灵犬跟在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见它乖乖地不再乱动不会伤到它后，当即不再犹豫，紧握着匕首向前方的虚空劈砍，一边动作一边向前走。

　　没走出几步，即将踏入一处荆棘灌木中去，手中的匕首突然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阻挡住。

　　荆棘枝条上的尖刺锋利非常，密密麻麻地织就一张让人不敢踏足的网。将界的边缘布置在这里，确实不易被人发现，是相当聪明的做法。

　　连翘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些尖刺，深吸一口气，施力挥刃。

　　刺啦一声——

　　手臂上没有被划伤的痛感，一道看不见的屏障被划破了。

　　连翘回过头去看，歪脖子树还矗立原地，但眼前的荆棘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幽深的小径，道路的尽头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