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只有一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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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婶和村民们一起义愤填膺地举着柴刀锄头围住村长家院门讨公道时，百里珏正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清茶。
秋醺宴上既已在众目睽睽之下同百里湘撕破脸，那套姐弟情深的戏码便再也演不下去了。可婚期迫在眉睫，父亲与宋河约定的日子一天天逼近，他听闻有人响应千城令禀报百里湘踪迹后，当即便轻装简从日夜兼程赶来——这颗偏离棋盘的棋子，必须回到她本该在的位置。
百里公子自幼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般舟车劳顿之苦？不仅在刚到落神村的第一天晚上就被人挑衅威胁，后面又不得不入住这间潮湿破陋的乡野村屋，百里珏心中窝火了好多天，却努力忍着。毕竟谷主之位和往后数十年的逍遥，值得他暂时放下身段。
可是眼下，好言相劝已然行不通，他便打算换种法子。百里湘仗着展南浔的庇护想在落神村安身，他就偏要毁了这处桃源。
若是此处待不住，她便只能另寻他处。可无论逃到天涯海角，他都会如影随形。今日烧粮仓，明日便能断水源，总要教她明白，这世间除了乖乖回噬渊谷，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因此，粮仓的火光是他亲手点燃的，噬渊谷的符箓更是故意留在焦土之中。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场灾祸的源头，正是那个不肯归家的姐姐。
“穷山恶水出刁民。”百里珏听着窗外闹哄哄的动静，嘴角泛起冷笑。
这些看似淳朴的村民，实则如同沉寂的潭水，只需投下一颗石子就能掀起惊涛骇浪。
听完属下的禀报，他满意地颔首，吩咐手下在院门布下阵法：“且让他们闹去，区区凡人，还能破开修士的结界不成？”
此次随百里珏出行的人修为都尚算不错，除去此前受伤的，其余人在院子周围都布下了严密的界。可是等到百里珏晚上回房歇息时，却骇然发现他房中站着一人，不知等他多久了。
……
“……是展南浔。”他提到这个名字，怒从心起，咬牙切齿起来。
“我、我那时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喊人，他就朝我行礼，让我不必惊慌，他是来同我商讨一项交易的。”
谢非虞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什么交易？”
“交易就是，我给他钱，他让百里湘跟我走。该死，现在想来，这狗东西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他让百里湘跟你走？”连翘凑过来，狐疑地问，“展村长为什么要跟你做这个交易？”
“他说粮仓烧了，若无钱购买新粮，村民们就凶多吉少，而他知道我的目的是带百里湘回去。现在他是百里湘最亲近的人，他的话百里湘定然深信不疑。所以他可以……他可以帮我把百里湘骗出来，骗到他们上山采药歇脚的石屋，到时候百里湘走不走就由不得她了。”
“但是你们刚一进入石屋，就发现这里全是陷阱，而且还被困住了？”
“是……雨下个没完，那狗还死活都不肯往前走，我便懒得理它，先进来了。谁知道……”
可是展南浔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对百里珏下手呢？还用了交易这样一个幌子？
谢非虞打断道：“交易归交易，你的玉佩为什么会出现在百里湘手里？”
百里珏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的神情：“百里湘？我没把玉佩给她啊，是因为我此次出门没带太多银两，而展南浔又急着稳住村民，所以将玉佩作为前抵给他……噢，肯定是百里湘！肯定是百里湘和这狗东西串通一气，他俩商量好了，要骗走我的玉佩把我弄死在这里！”
说着说着，他的情绪激动，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阵法不断地消耗着人的曈昽，他本就是强弩之末，如此一番后只能靠在墙上，几乎动弹不得了。
“看来那枚玉佩确实可以破开这个阵法，所以展村长才煞费一番苦心将它骗走……”连翘叹气，“我们眼下怎么办？”
谢非虞没有立即答话，只是盘腿坐下，两手结印，手心向前放在膝上。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道：“只有一击的机会。”
“什么一击？”
他拉着连翘来到一处机关均被触发了的黑灰色墙面前，解释道：“你我进来不久，我身上的曈昽尚还充裕。我若全力一击，虽然不可破开阵法，但能将这屏障短暂切开一道裂口，最多两尺长、半尺宽，很快便会合上。”
“足够一人出去了，”连翘比划了一下大小，突然领会到他的言下之意，“……你要我出去找百里湘？”
“是，只有一次机会，你的动作要快。”
“可是……”
连翘的目光缓缓扫过石屋内横七竖八倒着的伤者，百里珏苍白的脸色和那些随从痛苦的呻吟让她心头沉重。她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潮湿空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小谢同志，你听我说，这个选择并不明智。”
她指向周围那些正因为曈昽被持续抽离而痛苦不堪的人。
“这个阵法针对的是百里珏一行人，是修士，而我的体内空空如也，它最多只能困住我，却不会像吞噬你们那样伤害我。”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
“但如果你留下来，每多待一刻，你的曈昽就在不断流失。更何况，你的体力远在我之上，脚程快，对周边地形也更熟悉。若是你去求援，无论是要找到百里湘拿回玉佩，还是寻求叶姐姐他们的帮助，效率都远高于我。这样一来，你赶回来救大家的速度也能快上许多。”
就在说话间，她悄悄询问了系统，得知爱慕任务的剩余时间还有两个多时辰。她在心中飞快盘算：以谢非虞的身手和修为，往返一趟时间应当是相当充裕的。
然而，一个更深的不安在她心底蔓延。她无法查阅原著的具体剧情，根本不知道在原本的故事线里，这个石屋困局究竟是如何破解的。
但以她对原著中谢非虞后期那冷血阴鸷性格的了解——那个能眼都不眨就亲手了结原主性命的男人，对她的态度绝对是鄙夷和利用居多，怎么可能将自己的生死存亡寄托在这样一个他看不起的人身上？
由此推断，最有可能的原著剧情，恐怕就是谢非虞凭借自身能力突围求救，最终和主角团一起返回解围。
如果现在她贸然改变这个关键节点，由她这个变数出去求救，万一她在外面迷路、遇险，或者根本无法及时找到帮手呢？谢非虞和屋里这些人会不会因为她的延误而曈昽耗尽身亡？
谢非虞若死，她体内的共生蛊便会发作，届时她也难逃一死，更别提完成什么系统任务了。
这其中的风险太大，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万劫不复的结局。她不能，也不敢拿这么多人的性命，尤其是自己的生死，去赌一个未知的变数。
维持原剧情的走向，或许才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谢非虞眸色微沉，他瞟了一眼旁边气息微弱的百里珏，道：“我说过了，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阵。展南浔既然费尽心力设计了这么一出，就没有想过让里面的人活着出去。”
连翘点头。
“玉佩是破阵的工具，但并不意味着拿到玉佩就一定能破阵。如此强力的一击必须落在正确的位置才能解开阵法。若是我去取玉佩，难道留你在这里找阵眼吗？”
“……对哦。”连翘抬头，看着上面遍布血迹的天花板。别说找阵眼了，她连这个阵具体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只有一个模糊大概的印象。
这么说来，也只能她奋力一试了。这么些年她每次任务都是圆满完成，这次也应该对自己抱有信心才对。
看见她被自己说服，少年微微松了口气，他将方才连翘倒在地上的东西一股脑地塞回她腰间的荷包里，道：“还有这么多张疾行符呢，你跑快点就是了。”
“好，”连翘攥紧拳头，语气坚定，“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你扔在这里不管的。”
听到这话，谢非虞恍惚了一下。
眼前的石屋突然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昏暗无边的井底，无孔不入的阴冷潮湿。
头顶上的天空被铁索分割成残缺不全的碎片，堪堪露出半截惨白的月牙。
清冷冷的月光落下来，照亮井底蜷缩的孩童，和他身边无数尚还粘连着血肉的白骨。
还不能死，他想，有人说过，绝对不会把他扔在这里不管的。
……
“喂……”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那块茉莉香的帕子驱散了井底弥散的血腥气，谢非虞一个激灵，从幻想中被拉回现实。
“你真的撑得住吗？”连翘俯身，细细擦拭着他额前的冷汗。
先前这小混蛋调动百里湘身上那簇魂火，就消耗了不少，如今又身处这等险恶的阵法中，着实有些不易。
少年抬头，正对上她一双饱含关切的眼睛，禁不住往后缩了下。
“没事，”他说，“你做好准备。”
“知道了。”
汗水一时半会儿擦不完，但是时间却是耽误不得了，连翘把帕子塞给他。她靠近墙边站好，摆出了助跑的姿势，屏息等待着。
只是等她憋得快要喘不上气了，谢非虞那边还没有动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脸还没完全转过去，只看见近在咫尺的一片竹青色布料，就被人扣着下巴又扭了回来。
“……还没好吗？你做什么呢？”
“马上，再等一下。”
谢非虞说，他的声音从很近很近的地方落下来。连翘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头顶的几缕头发似乎被他的呼吸吹动了，只是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不是错觉。
“嘶——”头发被揪掉一根，她倒吸一口气，还没有来得及质问，就听见少年的脚步声。
他站远了一些，声音严肃了起来：
“就是现在——三、二、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