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他们自后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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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中的火光摇摇晃晃，四人围坐火堆旁投射到洞壁上的黑影也如同鬼魅般张牙舞爪。那滴紫红色的血液仍旧悬浮在阵法的中心，使得当前的场景看上去更加诡异与神秘。
叶望舒将方才给连翘的解释又重复了一遍。这些内容对于连翘来说尚且算是新奇，但谢凛和谢非虞显然见怪不怪。听完之后，他们只是低头沉思着。
连翘左边看看，右边看看，举起了好奇的小手。
“叶姐姐，你方才没给我讲完，那些黑紫色的雾气是什么？”
“虽然并不是十分肯定，但大概率是衔魂蓟……”
“应该就是衔魂蓟。”谢非虞突然出声打断。
少年坐直了一些，眸子被遮掩在额前碎发垂落的阴影里，他手中的饼只咬了一点缺口，像是差一步圆满的月亮。
见所有人都将目光望过来，他干脆放下了手臂，道：
“去展南浔家做客那天，我们……”他指了一下连翘，“在花园里见到过衔魂蓟，展南浔的药房里也有采摘回来的衔魂蓟。”
少年的眼神落在那滴血上，仿佛望着上面的光点出了神。
“如此大量的属于他人的曈昽进入体内定然会相斥，衔魂蓟刚好缓解了这种排异反应。”
对哦，连翘回想起来，她还把衔魂蓟在水面上的倒影误认成了蛇。那时谢非虞就跟她讲过这种草药的作用。
“可是……我不明白，”叶望舒说，“我不明白展村长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制作药人，是为了试毒，或者有益于自己的修炼；炼制傀儡，是为了让这些没有生命的物什保护自己。
可是这些曈昽注入死人的身体，只能维持其像活人一样运转，并不像其余用铁质或陶土制的傀儡一样，刀枪不入、百毒不侵，拥有强大的搏斗能力。
“……他把自己的曈昽注入砚秋的体内，有什么用呢？为了拥有一个足够听话的仆从吗？”
沉默片刻，谢凛说：“这个答案，也许我们一个时辰之后就会知道了。”
——
四人出发的时候，山洞外的雨已经停了。
叶望舒在行囊的周围画了个阵，把大包小包都囊括了进去，然后滴了一滴血在阵眼。
这是一种最基础的界，该禁制只能由布阵人主动开启，否则妖魔鬼怪人都靠近不得，除非他们的修为比布阵人强上许多。此阵法实乃广大赶路修士的必修法术，省得出去一趟没有赚到赏钱反而还被偷家了
头顶上的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中剖开，呈现出诡谲的阴阳脸容。一侧是密布的团团乌云，如泼洒的墨汁般翻滚凝聚，另外一侧却是澄澈如洗的碧空，阳光如碎金般倾泻而下，在天地间织就一道璀璨的光幕。
连翘以伞为杖，行在崎岖不平的山径上，跟着主角团从普照大地的阳光中往前走，一头扎进阴云笼罩下。
担心误了时辰跟丢目标，众人的脚步愈发急促，她小跑着才能跟上，伞尖叩击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转过弯角时，谢非虞突然回头瞥了她一眼，随即伸手攥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指节分明有力，像是抓着一只小鸡崽一样，力道不算轻柔，几乎可以说得上青涩鲁莽。但与连翘手中呆板笨重的长长伞柄相比，显然是此时此刻再合适不过的助力。
连翘借势提气，顺着这股力道加快了些速度，发尾散落下来的碎发轻巧地扫过肩头。她气喘吁吁地对少年笑道：“谢啦！”
“……麻烦。”谢非虞眼神微动，别过脸去，半晌才丢下两个字。
正值紧要关头，连翘不想跟他斗嘴，只举起长伞在他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权作抗议。
四个人来到方才监视村长动向的灌木丛中，齐齐附身隐匿行迹。谢非虞凝神催动那簇附在百里湘身上的青色火焰，片刻后低声道：
“他们尚未动身……”
“那再等等罢。”
雨霁初晴，林间百虫争鸣、群鸟啁啾，喑哑清亮之声或缓或急地交织在一起，恍若一只自然的协奏。连翘面不改色地挥手赶走一只近在咫尺的小飞虫，抬头看谢非虞。
少年紧闭着双眼，额前沁出细密的汗珠，纤长乌黑的睫羽微微翘起，宛如颤动的蝶翼。
在合上双眼的一片漆黑里，他将全部神思灌注于百里湘的所见，五感被拉扯成纤薄的丝线，在虚空中颤颤巍巍地延伸。
时间如沙漏般缓慢流逝，昏沉的晕眩感自耳根处悄然攀升，宛如置身沙漠奋力前行的旅人，灼热的气流卷着沙砾击打眼帘，眼前尽是昏黄的混沌。
谢非虞深吸一口气，冷汗渐渐浸透里衣，神识如同绷紧的弓弦，他在眩晕中守住心神。
突然，额头上的汗被人轻柔的擦去了，一小块触感微硬的东西被递到他的唇边。
“没事，你不用动。”
女孩轻声嘱咐他，轻轻浅浅的茉莉香气在鼻尖萦绕着，随着她的动作或浓或淡，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总让人觉得忽远忽近。
闻言，谢非虞立刻扼住了想要睁眼看看她搞什么名堂的念头。
他顺从着唇边轻微的力道张开了嘴，舌尖立马弥散开清甜的味道。
是柿子浸了糖的味道，简直比蜜还要甜。他微微皱了下眉头，想起临要出发前她确实打开过自己的包裹又收回去，应当就是在那时候随身携带了几块柿饼。
修士行走天下，风餐露宿已经成为了家常便饭，在情形危急时三天三夜不吃饭也是常有的事，她倒是不会亏待自己。
牙齿破开已经微微有些干瘪的柿子果肉，甜腻的味道刚刚顺着喉管消散下去，就立马被新的所覆盖。
连翘极其有耐心地将柿饼掰成拇指大小的碎块，像是投喂某种小动物一样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动作。
谢非虞的唇色太苍白了，整个人透出几分虚脱之态，看来这般耗费心神之术，绝不比体力活轻松。
安静等待了接近半炷香的工夫，百里湘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他们一直期待着的东西。展南浔给她和自己都披了一件蓑衣，嘱咐砚秋锁好前门，然后拉着百里湘往后门去了。
木门吱呀呀地打开，村中唯一的那口井出现在眼前，谢非虞立马汇报情况说他们自后门出发了。
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下，话音落地他瞬间感觉到不对劲。
没有人第一时间回应他的话，周围全是窸窣的嘈杂动静，除去寂静的山林除去虫鸣与鸟啼，还有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谢非虞猛然睁开眼，入目一片刺目的鲜红。
但万幸的是如此大量的鲜血并不是来自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那条一个时辰前还在湖边看到的，毛发光洁浑身雪白的灵犬，此刻正带着沾了半身皮毛的血迹凑在连翘的身边。
它喘着气，可以看出累得够呛，下半身的毛被溅起的泥点凝结成一缕一缕的，却仍锲而不舍地用头去拱连翘的手，发出了焦急又可怜的呜咽。
连翘手足无措了下，安抚似得揉了揉小狗脑袋，然后配合着叶望舒细细查看了他身上沾染鲜血的地方。
“还好还好，”过了一会儿，叶望舒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但一颗心又微微地提了起来，“不是它受伤流的血。”
可若是这血不是来自于灵犬，那还能来自于哪里？
灵犬咬着连翘的裙摆，急切地拽着她朝一个方向走，像是要引她到某个地方去。谢非虞看着它，有些烦躁：
“百里珏出事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偏偏在展南浔那边也开始动作的时候。
谢凛和叶望舒对视一眼，没有抱怨的时间了，他们只能兵分两路。大概是因为之前见过连翘两面，还被她救过一命的缘故，灵犬对她最是亲近。
谢凛当机立断道：“我和小满跟着它去看看情况。阿虞，你和望舒一起，千万不要把展南浔跟丢了。”
“不妥。”谢非虞闻言没有动弹，仍在原地，看着努力宽慰灵犬的姑娘，想都没想就一口否决了。
他惯常是很少这样毫不委婉地反驳师兄的决定的，所以谢凛也暗暗吃了一惊。他抬头，看见谢非虞已经将腰间的银铃解了下来，这是他准备迎接一场大战的信号。
少年的脸色还有一点苍白，但是神情很平静。
“展南浔这个人不简单，”他说，“师兄，还是你跟叶姐姐去比较保险。”
他说得不无道理，比起他来说，叶望舒显然是同谢凛更有默契。谢凛动了动唇，他之所以想要自己去救百里珏，也是知道这位被宠坏了的二世祖讲话不太好听，所以担心谢非虞年轻气盛被他一刺激惹出什么祸端，毕竟这件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谢大哥！”连翘被灵犬十足十的力道拽得跌跌撞撞，艰难开口，“你放心，我绝对、我会照顾好你师弟的。”
谢凛看向谢非虞，少年毫不闪避地同他对视，一双眸子琉璃珠子般又黑又亮。是了，他想，谢非虞跟了他这么久，他合该相信师弟在大事面前是不会不分轻重缓急的。
叶望舒扯了一下他的衣袖，道：“阿虞说得在理，我们快走吧。”
于是谢凛点点头，临行前在谢非虞的肩头又拍了两下。少年转过头去，见连翘已经快要被焦急地灵犬拖走了，连忙急行几步追上去。
“……你说百里珏到底怎么了？怎么会有这么多血？他不会死了吧？”
“不知道，”谢非虞无所谓道，“死了还能安静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