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劫》哲糕

9、第 9 章 “不是。”

　　“不是。”陈延然有些慌乱，他见到面前人第一眼的时候，便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是皇家的人。
　　他开始后悔把雨哥叫出来了。
　　凡事皆三思啊……他好像又听到了太傅在自己耳边唠叨。
　　一张小俊脸顿时紧绷起来，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
　　“？”李惟彤有点迷茫，她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人突然就开始叹气了。
　　听到对方的否定回复，她随即又弯着眉眼问道：“那阿然为何被称为殿下？”
　　“你听错了，方才雨哥喊的是邸下。”陈延然面无表情道。
　　白净秀气的耳廓却因对方甜丝丝的一个“阿然”红了起来。
　　邸下，亲王世子之称谓。而殿下，只有皇子可谓之。
　　“明明就是殿下……”李惟彤小声嘟囔道，她对自己的耳力可以说是有着九成的把握。
　　“是邸下，我是宁王府的世子。”陈延然依旧面无表情，随便将自己安排到了宁皇叔名下。
　　旁边的雨哥眉角一挑，面纱差点就盖不住自己的笑：若要圣上知晓最疼爱的儿子准备将自己安排到皇叔那里，可能就要掀了桌吧。
　　“哦……这样啊，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呀？”李惟彤眨巴眨巴眼，显然是信了他的话。
　　“因为管得严，想自己出来看看。”陈延然不甚在意道。
　　雨哥闻后先是一愣，复又对面前的小殿下甚是无奈：拜托……若真管得严，圣上和娘娘能舍得像是假装看不见一样放您出宫？能一遍又一遍把我和菀哥召到面前千叮咛万嘱咐生怕您磕了碰了？
　　“有点可怜哎——”李惟彤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也叹了口气，突然老成地拍了拍对方的肩。
　　“……”陈延然面露古怪，显然猜到了对方构思了一个似于世子不堪压力，在重大节日出走的故事。
　　雨哥觉得饶是自己定力再好，也经不起两个小大人之间的交流了，于是轻咳一声行礼道：“那在下先告退。”
　　陈延然摆摆手表示知晓后，便见女子身影一闪，重新消失在了阴影中。
　　“走吧？去猜灯谜。”陈延然看向李惟彤道，而后者还在感叹着雨哥身手高超。
　　“哎？好吧……”李惟彤回过神，望着已经迈步走开的身影，匆匆小跑着跟上去，理直气壮地一把牵住了那只手，“阿然要牵住我呀，不然我丢了怎么办？”
　　此刻陈延然的耳廓彻底红了个透顶，手上的触感仿佛放大了数千倍，对方的手有些软滑，虎口处却留着用刀留下的茧子。他满脑子都是：
　　她牵住我了？！她怎么可以直接牵住我？！
　　心中的念头好似远处的烟花，嘣的一声炸开，女孩的笑脸如最精致的花灯，至此在他心尖便落不下去了。
　　后来，他带着李惟彤猜中了数十个灯谜，又陪着她在河畔放花灯，在李家三哥来前和李惟彤道别。
　　“日后我该怎么找你？！”听闻他要走后，李惟彤开始有些着急，她握着陈延然猜对灯谜赢来的兔子灯，不舍着说道。
　　“有机会一定会再见的呀。”陈延然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堵，可表面仍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只有八岁的他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清楚今天过后两人很难相见，但是又不想把这个事实讲出来。
　　出身皇家，自牙牙学语时便知晓自己与常人家的孩子不同，作为皇子不得有过多喜好，虽然自己的父皇母妃甚是疼爱自己，但他们是以太子的要求来培养教导自己。
　　他敏感且早熟，所以他看向对方不舍的目光时，无法开口戳破这个谎。他也有些希冀：希望自己和她可以再见。
　　“真的吗？”李惟彤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分别后，这个只陪了自己短短两个时辰的男孩便很难再见到了。
　　顿时她就红了眼眶：她不想和对方分别，虽然他开始时有些许的冷淡和奇怪，但是他带着自己猜灯谜、放花灯、看烟火，不管提出什么样的问题他都能答上来，而且他还是自己见过最好看的人。
　　“放心吧……你长大之后，忘了我的时候，我还能记住你，并且去找你。”陈延然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女孩，想了想似开玩笑般道，“哎，你别哭啊！不然你三哥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说罢他抬手揉了揉李惟彤的头，露出了一个温温柔柔的笑容，那不符合年纪的老成在他身上却无半点违和。
　　“你三哥来了，我走啦。”男孩转身，笑着摆了摆手道，“有缘再见。”
　　李惟彤刚想向前走几步，却被身后赶来的李家三哥拉住。
　　“三哥，你说我还能见到阿然吗……”李惟彤转身把头埋到兄长的怀里，闷声闷气地问道。
　　“会的，彤儿。将来终有一天，你会见到他的。”
　　会见到这个男孩成为九五至尊，居于皇位之上，称霸天下。
　　李家三哥看着人海中渐渐远去的白色身影，摸了摸怀里妹妹的头。
　　可他宁愿她见不到这个人。从那个大内侍卫忽地出现在他面前，手持腰牌告诉他，他的小妹与三殿下在一起，无需担忧时，他便知道这个让李家视如掌上明珠的女儿，纵使千防万防，还是与皇家连上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又深知一旦与皇家扯上关系，稍走错一步都是万劫不复。
　　可李家三哥却未将当日之事告诉将军夫妇，也嘱咐李惟彤不要将其说出。
　　只因陈延然离去后又让侍卫带给他一句承诺：“我以命为誓，绝不将李将军＇侄女＇的存在传出半分。”
　　他信这个承诺。
　　近十年过去，李惟彤也逐渐忘了幼时这个玩伴的面容，只记得阿然这个名字。而李家三哥在得知当年的男孩对皇位兴致缺缺，放弃继承后也只是愣了一下，并无他言。渐渐的他便淡忘了这档子事情，忙碌于军营中，回京的次数少之又少。
　　……

　　月色透过窗，洒在枕边。
　　李惟彤早已睡意全无。
　　不知为何，她猛地想起了幼时的那个玩伴，那个她早已忘记了很多年的男孩。
　　阿然……她来来回回地在脑海中念叨着这个名字，这两个字像是钥匙般，忽地打开了她许久封藏的心底。
　　阿然，陈延然……嘶。
　　那个身着白衣的世子和这个身着白衣的青年王爷竟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她有些不可置信，那个想法早就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只是她不愿去相信。
　　那个说出“有缘再见”的小世子，便是刚才玩笑着说着要娶自己的人。
　　这次真的有点儿糟糕了。
　　从幼时到青年，竟然都是他。
　　那个说着“长大之后，还能记住你，并且去找你。”的男孩，真的来找自己了。
　　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