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岑让（五）：未抵人间离别 我们是彼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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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想，我来争。”姜让把玩着手中的玉戒，斜靠在添竹居门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抛着。一身朱衣张扬明媚，由银线勾勒出的白虎迎着冬日白雪后的光线，熠熠生辉。与周围简陋的环境形成了天差之别。
他只是站在那，抬眸笑着看人的瞬间，便让人有着一眼万年的感觉。边疆来的小将军，比起誉宁的翩翩公子也未差分毫。
“我所求之道，远不止皇位。”宁岑右手拢在袖口里，他身上穿的淡青袍子已经有些旧了，袖边毛毛躁躁的。这时的宁岑还不是后来鼎鼎有名的帝君，只是楚国都城誉宁中一个无名小辈。甚至连好的衣服都穿不起。
“我知道啊。”少年人漫不经心说道，像是在唠家常一般，说出的话，在旁人看来却是惊世骇俗。
“皇位只是你的垫脚石，既然都已经是垫脚石了，那自然不值一提。这点小事我还帮不上你忙么？”
宁岑看着少年人认真的眉眼，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放弃，想告诉他，其实我不想要那个皇位，其实我的所求之道不止如此，其实我们的关系没有那么好。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姜让权当他默认。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有太多压力。
这时的宁岑还未像后来那么心狠手辣，表情不太自然，姜让看在眼里。宁岑没掩饰好，姜让没说出口。两人形同陌路，仿若知己。
“我……”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保重。”
“保重。”
姜让迎光而站，宁岑逆光而立。二人默契停住，又默契抬脚。
二人都知道，这是此生最后一次谈话，但是谁都没有戳破，他们告诉自己，只要不戳破这层窗户纸，他们就还能像从前一样，毫无顾忌的相处。
自欺欺人。
姜让脚踏出门槛的一瞬间，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景色，雪后的大街上，没有行人匆忙赶路的身影。
天地苍茫，万籁俱静。让彼此都以为世间只有他们二人。
如果我们做不到永远，那么一瞬间也可以。
只要这么一瞬间，就够了。
没有告别，没有痛哭，甚至平常的不像话。就像姜让过往无数次来找宁岑一样，姜让不喜欢走正门，喜欢翻墙，宁岑就每次站在他会翻墙的同一个地方等他。
偶尔姜让心血来潮换了一个地方翻，宁岑也总是能精准的站在那等他。
今天同样如此，不过今天姜让走的是正门，宁岑站的也是正门旁边。
仿佛冥冥之中，早已暗示了结局。
算未抵、人间离别。
空中飘起细雪，他像早预料到般拿起了靠在门边的油纸伞。可他没撑开，就这么踏入皑皑白雪中。
他在告诉宁岑。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承德二年的雪永远落在了他们的心里，永远留在了他们彼此的心中。
同淋雪的是晚啼清和宁烬世，共白头的也是晚啼清和宁烬世。
而现在晚啼清已经死了，死在谋反的那个夜晚，死在了见故人的黎明前。
活下来的是姜让，是虚妄族的君主，是楚国的国师。
他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可以是晚啼清。
属于姜让的故事太短，短短千字，便讲完一个人的一生。
宁岑后知后觉的知道当年的事，对方从未怪过他，姜让恨的是后来的他，恨他的薄情寡义，恨他的人面兽心，唯独没有恨过他们彼此的感情。
“当年的事，我……”他说到一半，又止住了话头，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向面前的人解释。
“有难处。”姬怜慢悠悠的接住了他后面的话。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就没有留在这的必要了。”她他看穿了对方的心思，又瞧见对方这张脸便生厌，她确实替姜让感到不值，可她不是姜让，她没有办法替姜让怪他。
“你走吧，顺着前面这条路穿过山崖就能出去。”姬怜摆摆手，没再看他，化成一道触不到的风，消散在空中。
姬怜走后，宁岑一个人站在山道旁，怔愣良久。心中好像有一层寒霜的冰正在慢慢融化，当年花树下，向他展眉开笑的少年，好像又站在他面前。
他们一起去放了那盏，承载着宁岑多年未知愿望的花灯，顺着流水慢慢的流向远方，流走宁岑多年心中的郁结。
“你也觉得他很像你吧。”宁岑第一次见到晚新雨时，以为故人又站在他的面前，所以才会收晚新雨为徒。
如今看来，他亲手教出来的人，身上又怎么会没有他的影子呢？
“现在的你又身处何方呢？”他想起了晚新雨临走前说，他的师父睡在冬日雪落后，正好的暖阳下，无疾而终。
幽都，忘川彼岸河道旁，新来的亡魂来到渡口，询问船边的掌舵者：“老人家，可否载我一程去往幽都？”
他下意识以为对方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所以语气比较客气，用的也是尊称。
掌舵者抬头，摘下斗篷，满头华发，却不是像年迈老人的那种枯燥稀疏，而是像年轻人一样，仿佛正值大好年华。露出了一张二十出头少年的脸。
“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