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沙》青珹

4、第4章 你追我是不

　　两人去了一家面馆。
　　这是奚瑶被朋友安利的馆子，平常偷懒不想做饭了，就会来这觅食。

　　店面不大，胜在干净，两人挤在门口的小桌，正好能看到小巷那头落日，金灿灿的光铺在街道上。

　　点完餐，周行简看着她半袖长的衣服问：“热不热？”

　　“嗯？”奚瑶一顿，“还好吧……”
　　夏天需要防晒，她不喜欢防晒衣，柜子里大多是冰丝质感的衣服，这会儿被阳光照着后背，体感温度有上升，不过不至于太难受。

　　说到这，奚瑶才反应过来：“那个，要不我跟你换个位置吧，你那边是不是有点晒？”

　　“不用，挺好的。”周行简说完，转而打量起周围环境，眼里不乏好奇。

　　他人高腿长，膝盖曲在桌底下，伸展不开，往这一坐，确实有点格格不入。

　　奚瑶一时无言。
　　她打听过，周行简和奚诚同岁。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周行简有超过这个年龄的成熟感，和以前接触到的男生都不同。

　　正因如此，她更不知道该谈些什么话题。

　　怕冷场，也怕说错话，奚瑶索性选择沉默，偶尔偷偷瞟他一眼，在对上视线前移开，装作若无其事地瞟附近桌上堆叠的餐巾。

　　这时，旁边开来一辆铁皮车，支着炭盆和烤架。肉串悬在架上，老板挥着毛刷，酱色混着油珠滴下来，渐渐飘起香味和白烟。

　　奚瑶两眼放光，眼见排的人越来越多，有些按捺不住，起身前还是询问了：“哥哥，我想去买个烤串，你能帮我看包吗？”

　　周行简没异议。
　　通知完助理时，奚瑶正在队伍里迫不及待探出美食脑袋。她今天绑了个麻花辫，此时有些散乱，松松垮垮地垂在身后。

　　周行简看了一会儿，叫住过来收拾桌面的服务员，让他把顶上的遮阳棚撑开。

　　几分钟后，桌上多了一袋热气腾腾的烤串。

　　奚瑶慷慨分享：“哥哥，你吃吗？”
　　看到里面撒满辣椒粉的肉，周行简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让摊主下那么猛的调料：“你喜欢重口味？”

　　“嗯，我觉得烧烤这样才能盖住肉的腥味。”奚瑶一顿，顶着塞满肉的腮帮子问：“哥哥你不喜欢？”

　　周行简笑了一下：“一般，现在不太喜欢。你吃就好。”

　　老板端着他们的面上来：“不好意思啊小姑娘，今天人比较多，让你等久了——这是你男朋友？”

　　奚瑶一愣，她倒是想。
　　但是八字没一撇，于是连连摆手：“不是，我们只是……”
　　他们没到那么熟的程度，“朋友”这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硬生生憋出一句“刚好一起过来吃饭”。

　　“噢，我还以为呢，平常你都是一个人来的。”老板讪讪笑，从冰柜里拿出两瓶冰豆奶，“来，请你们喝这个。”

　　“谢谢您。”奚瑶乖乖应道。

　　老板走后，周行简问：“你和老板很熟？”

　　“还行吧，经常会过来吃。”奚瑶说得顺口，“其实原本我也不知道这家店的，是我一个朋友推荐的。”

　　周行简手上擦着筷子，似漫不经心问道：“男生？”

　　“不是不是！”生怕被误会，奚瑶急忙解释，“是女生。如果是男生的话，我哥早就过问了，毕竟我家……”

　　她顿住，忽觉“不让我谈恋爱”有些难以启齿。毕竟谁家孩子二十来岁了还没有恋爱自由。可事实就是如此，初中那会儿和一个男生同桌，家长会后被爸妈知道了，跟班主任闹了很久。虽然最后换成了女生，但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时不时就能听到别人的议论。

　　倘若长辈比较开明的话，她不至于追人都瞒着自家哥哥。
　　更何况打的还是他好兄弟的主意呢。

　　她没说后面的话，周行简也没继续问，把擦干净的筷子递过去。

　　奚瑶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谢谢。”

　　两人没再说话，默默吃面。

　　奚瑶吃饭习惯不太好，喜欢看手机。晾了乔悦半小时，这会儿微信里几乎全是她的消息。

　　回完乔悦，又有码字搭子的夺命连环问。
　　手上拿着筷子和木签，奚瑶实在腾不出空敲字，干脆直接切换成语音：“好啦我知道了，先不要催，我最近还没想好。”

　　语音刚发出去，对面的人突然笑了一下。

　　奚瑶懵懵懂懂抬头，眼里全是疑惑。

　　“没有，就是突然好奇，平常你工作也这么忙吗？感觉吃饭都顾不上了。”周行简支着下巴，懒散问道。

　　当然不忙了，写小说很弹性，除了连载期，其他时候她一直摆得像条咸鱼。就是因为她最近太闲了，天天愁更新的搭子才看不下去，想拉她到码字房里服苦役。

　　但是写小说，在大多数长辈眼里是不入流的工作。如果不是能保证每月有固定收入，爸妈肯定不会同意她放弃考公。

　　奚瑶不知道周行简会怎么看待这个职业。
　　加上三次不爆马几乎是码字人的共识了，除去搭子和乔悦，奚瑶本能地不想再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的马甲。

　　奚瑶抿唇，低头含糊着：“也不算吧，工作时间比较弹性，有时候会比较忙……主要和文字打交道。”

　　“汉语言专业？”周行简推测。

　　奚瑶点头：“嗯。”

　　她皮肤比较白，不过问了几个问题，脸颊已经有了微微的酡色，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辣的。

　　周行简看她紧张的表情，没来由地想笑。
　　刚要说些什么，手机铃声响了，这次是他的。

　　看到来电提示，周行简犹豫了一会儿才挂断。

　　奚瑶拿着筷子的手一僵：“你不接吗？你放心我不会乱听的。”

　　“不用。”周行简笑，“骚扰电话而已。”

　　“噢。”奚瑶不疑有他，喝完最后一口面汤。

　　-

　　吃饱喝足，两人原路返回。

　　过了两个人行道，奚瑶才注意到他还跟着，停下来问：“你家也在这附近吗？接下来要去干什么？”

　　“不住这。”周行简也停下来，他长得高，垂眸盯着她凌乱的发顶，“去市图书馆吧，今天的题还没刷完。”

　　奚瑶撒谎太不自然，很明显的纠结斟酌，一眼就能看出来。她不愿意说本职工作，那他就不会揪住不放。周行简不喜欢非必要的谎言，换作平常，他绝对不会再和对方纠缠下去。
　　但是现在，他不仅没揭穿，还很乐意陪她继续演。

　　奚瑶哦一声，心想好卷的人，看来奚诚说的没错，这真是背水一战。
　　可去图书馆不该往这边走啊。

　　奚瑶提醒：“那哥哥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周行简站在原地，眼睁睁看她为自己指路，甚至怕他找不对方向，好心地伸手比划，表情努力又认真。

　　听她说了一会儿，周行简再忍不住，偏头笑开。

　　奚瑶声音顿住，没明白他在笑什么。
　　追人不是应该尽力去帮对方吗？虽然自己方向感差了些，但图书馆她还是熟悉的，难不成是说错了？

　　周行简无奈叹气，嗓音带笑自然扯谎：“不用那么麻烦，今天周六，我想休息一天。”

　　也是，毕竟他没背书包。
　　奚瑶情绪价值管够：“嗯，劳逸结合效率更高。”

　　周行简笑得更欢。

　　眼见要走到小区门口，奚瑶惊觉他们居然聊了一路。平时希望可以瞬间移动，此刻却巴不得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周行简长得太出挑，途经有不少人望过来。

　　站在楼下，周行简仰头：“住这栋？”

　　“嗯。”

　　奚瑶去刷安全门，门拉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停住动作。

　　“怎么了？”周行简很有耐心地问。

　　从吃饭开始，周行简就问了不少问题。但很奇怪，奚瑶并没有感觉被冒犯，更奇怪的是，明明只是一起吃了次饭，她就已经在幻想他们的下一次见面。

　　奚瑶松开门把，转身问他：“哥哥，我们这样算不算熟了一点呀？之后我还能找你吃饭吗……”

　　其实不仅是约饭，其他日常的事也想一起体验。
　　但是奚瑶不敢说，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下去。

　　像是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邀请，周行简沉默片刻，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奚瑶，我可以理解成你要追我吗？”

　　奚瑶呼吸一窒，饶是见识过他的直白，还是招架不住。
　　她当然是想追，并自认为追得不算明显。奚瑶不知道别人会怎样，至少她希望感情是循序渐进的。换句话说，倘若结果不尽人意，她还能说服自己没有耗费太多沉没成本。

　　但现在听到周行简这么问，奚瑶突然想，或许勇敢地豁出去一次也不错，何况她已经迈出那么多步，不该在临门一脚退缩。

　　奚瑶深吸一口气：“嗯。之前哥哥说过没有女朋友，所以我想追你……可以吗？”

　　四下无人，昏暗寂静，燥热的晚风拍到身上，奚瑶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要跳出胸膛。

　　没人再说话。
　　长时间的寂静，久到奚瑶以为他是在思考该怎么拒绝。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撕破沉闷的氛围。

　　周行简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接，也没回答她，而是哂笑着反问：“那要照之前，约我吃饭都不能让你哥知道的话——”

　　“你追我是不是也得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