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沙》青珹

33、第33章 几乎要呕吐

　　因为兴奋，奚瑶强制闭眼，一晚上都没酝酿出睡意，于是心安理得开始熬夜。见乔悦睡着了，她翻了个身，破天荒开始刷起自己小说的评论区。

　　经过一个多月的连载，小说热度已跻身平台榜单前三。在众多留言中，奚瑶精准找到了夏棠用读者号发的几十条评论，因为太狂热，发言太狂野，她实在忍不住截图调侃。

　　聊了几句后，奚瑶转战到微博。

　　一两年前，有读者朋友为她建了超话，除非为实体书和线下签售做宣传，奚瑶几乎不上线。

　　此刻，她沉浸式泡在二创中，心里升起一丝隐秘的快意。

　　直到凌晨三点，耳机显示电量不足，她才不舍阖眼。

　　再度醒来，是早上七点多。
　　奚瑶在被子里蜷缩挣扎，下床去卫生间，回来时，手机跳出刚发送的消息——

　　周行简：【今天什么时候回去？】

　　奚瑶一愣，坐在床边回复一个不解的表情。

　　周行简：【醒了？】

　　不吃药：【嗯，我刚去上厕所了。】

　　周行简：【那要不要出来说？我在门口。】
　　周行简：【奚诚还没醒，你放心。】

　　奚瑶见状起身，走到一半，低头看了眼低领的睡裙，想了想，退回去披了件外套，才轻手轻脚拉开房门。

　　周行简正低头倚着墙，双手抄兜。他今天穿了件熨烫平整的黑衬衫，最上方的扣子被解开，露出一点锁骨处冷白的皮肤。

　　奚瑶很少见他穿得那么正式，和平日散漫的感觉完全不同，一时有些看呆了眼。

　　见到她，周行简稍稍换了个方向站，挡住风口：“又熬夜了？怎么看上去没休息好？”

　　老实说，和读者嗑了一晚上的她精神很亢奋，但奚瑶不想承认，于是摇头，支支吾吾地：“你是要去工作吗？”

　　“是也不是，主要是应付。”家长里短的破事，没必要说出来毁她心情。周行简掩去眉眼间的烦躁，笑道，“所以只能让奚诚开车和你们一起回去了。”

　　奚瑶无声点头，没有细问，表示理解。

　　“怎么了？不高兴了？”周行简扬眉，看着低垂的脑袋。

　　奚瑶沉默。

　　下一秒，周行简微微俯身，与她对视，语气有点不正经：“不开心是讨厌下雨天，还是因为我不能陪你？”

　　奚瑶后背一僵，下意识屏住呼吸，为忽然拉近的距离吞咽。

　　没等她反应过来，周行简已经站直。

　　“一时半会儿我可能抽不开身，大概率没法办法奚老师搬家了。”周行简面露可惜，抬手把她后颈处压进外套的头发一点点轻轻拨出来，“但我会尽快回去，希望到时候奚老师不拒绝我去参观。”

　　-

　　吃过午饭，奚诚原地重生，恰好外面雨势慢慢变小了。

　　给夏棠买的东西大多是易碎品，塞不进行李箱，加上老徐送的东西，奚瑶只能两手提着，奚诚两边各推一个行李箱，乔悦在旁边帮忙给他撑伞。

　　三人走去停车场。

　　奚诚不停感受着滑坡上箱子不听使唤的拉扯，忍不住吐槽：“你们女孩子的箱子都装些什么东西呢，怎么一个比一个重。”

　　奚瑶还没说话，乔月先捶了下他的肩膀：“你懂什么？这叫以备不时之需，谁像你们男的那么粗糙，要不是我，你早就被山里蚊子咬死了。而且谁让你不叫人帮运，非要逞能，你说是吧好好？”

　　奚瑶笑了笑，没吭声，注意力全跑到别的地方。
　　明明只是摸了下头发，之前周行简还揉过，怎么就能让她这么念念不忘？

　　奚瑶仰头吸了吸鼻，似乎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雪松香。
　　来自他的。

　　奚诚放东西放进后备箱，回头问：“确定没东西落了吧。”

　　奚瑶回神：“嗯，都拿完了……”

　　“奚诚！”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个女声。

　　奚瑶太熟悉这个声音，听到的瞬间就被钉在原地，眼看着秦雨微轻跑过来，伞上积攒的雨水因为抖动甩到她手臂上。

　　奚诚有些错愕：“你怎么来这了？”

　　“过来找老徐玩呀。”秦雨微笑得眉眼弯弯，目的明确地左顾右看，“对了，周行简他人呢？他没和你在一块吗？你们回来看老徐居然也不和我说一声，要不是我昨天刷到你的朋友圈，我差点就错过了呢。”

　　说完，秦雨微下意识想去打奚诚肩膀，被他躲开：“啊，这个，我们也是一时兴起才过来玩……周行简他还有别的事。”

　　乔悦偷偷瞥了一眼。

　　“这样啊。”秦雨微有些遗憾，片刻后，像是刚注意到旁边的奚瑶，不着痕迹上下扫了眼她，“好久不见呀妹妹。”

　　奚瑶脸色平静：“嗯。”

　　“你们认识？”奚诚问。

　　“对呀，之前妹妹去我店里还帮了忙呢。”秦雨微目光转向塞得满满当当的后备箱，“这是老徐的茶叶吗？”

　　奚诚：“对。”

　　“果然，他老人家见谁都要送这个，几年前他给的我都没喝完，不知道现在是不是都长霉了。”

　　周围突然一阵安静。

　　奚瑶移开眼，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知道奚瑶又陷入陌生相处的尴尬，奚诚揽过两人，让她们先上车：“那我们先走了，你好好玩吧。”

　　秦雨微挥手：“嗯，那我去找周行简了。”

　　语调上扬，像是百分百确定能找到他。

　　-

　　雨天路滑，山路难行，奚诚开得很慢。

　　车子开出去几分钟，车里没人说话，只有雨点打在窗上的声音。乔悦坐立难安，频频斜视奚诚，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刚刚那个女生和你什么关系？”

　　两人谈到现在，奚诚第一次见到乔悦着急的模样，贱兮兮地笑：“姑奶奶，原来你会在意我会吃醋啊。”

　　乔悦语气很冷，不吃这套：“别贫，老实交代。”

　　“别多想，就是高中同学，而且她心思在周行简那。”

　　“什么？！”乔悦坐直尖叫出声。

　　“干嘛那么激动，小点声。”奚诚看了眼后视镜，“好好睡着了。”

　　“噢，噢……”乔悦愧疚地往后看，奚瑶缩在角落，外套拉到最上，凌乱的头发盖住一半脸，她叹了口气，“所以秦雨薇和周行简现在什么关系，谈上了？”

　　“那没有。谈上倒不是，都前男女朋友了，只能说谈过吧。”

　　“原来是她……”乔悦回忆起奚瑶曾经为此苦闷到趴桌，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她人怎么样，周行简对她是什么态度啊？”

　　奚诚打着方向盘，面露迟疑。

　　秦雨微家世好，高中那会儿的吃喝用度就和同龄人有壁，不过因为性格开朗，又很大方，人缘很不错。老徐当班主任做事一板一眼，不爱调换座位，秦雨微坐在前面，特别喜欢转到后面跟他和周行简聊天。

　　除此之外，秦雨微会拿题去问周行简，不过他觉得秦雨微多半是为了多和周行简说几句，毕竟她不爱学习。

　　至于周行简，只要有同学问，他不会吝啬讲，对谁都一样，看不出特别。后来高考结束的庆功宴，秦雨微抢过麦克风大声表白，周行简喝得醉醺醺，没有回应。直到学校表白墙上有人po了张照片，两人站在街头，影子被夕阳拉长，氛围感十足，奚诚刷到的时候已经传出两人在一起的消息。

　　后来分手到现在，周行简很少提起秦雨微，甚至也不喜欢别人提。

　　奚诚感觉两人是在冷战，但周行简态度摆在那，他也不了解全部，不敢随意下结论。

　　“所以，周行简是为了她留下来？”乔悦推测。

　　奚诚“嘶”了声，摇头，又点头。

　　乔悦不满：“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车子恰好途径一个分岔路口，奚诚说：“我只知道周行简去看他妈妈。”

　　那就是模棱两可。
　　乔悦想。

　　乔悦突然觉得好没意思，瞬间瘫在车座上。

　　奚诚看得啧了声：“你那么沮丧干什么，还操心他事啊？”

　　“不是。”

　　乔悦回忆曾经帮过奚瑶助攻，毫不吝啬夸赞周行简的种种，暗暗叹了口气。尽管不能一棍子敲定，但看秦雨微那个兴冲冲的样子，就知道两人肯定保持着联系，因此更为奚瑶感到不值。

　　与此同时，后座的奚瑶动了动手指，听到那句“为她留下”后立马就戴上了耳机。

　　聒噪的音乐敲击耳膜，敲得奚瑶心脏好痛，她漫无边际地想，为什么这么熟稔？他们会有肢体接触吗？周行简会排斥吗？现在呢？

　　原来牵牵手，碰头发也不是什么特殊待遇啊。
　　原来自己为之心悸的瞬间，别人其实早就体验过无数次了。

　　熬夜的后遗症出现，奚瑶头痛欲裂，被减速带震得几乎要呕吐。

　　-

　　回到江城，已经是晚上六点。三人在路边简单解决晚餐后，奚诚先送奚瑶回去。

　　行李箱扛到五楼，奚诚站在门口：“那我就不进去坐了。”

　　奚诚说完，正准备离开，被奚瑶拉住衣服：“哥，你以后会一直陪我吗？”

　　很奇怪的一句话，换作平常，他肯定会毫不留情地损一通，但现在奚瑶脸色很白，声音听起来很可怜，好像害怕失去一切的孩子。

　　奚诚上前探她额头，轻声问：“怎么了这是？今天淋雨感冒了吗？哪里不舒服吗？”

　　奚瑶咬唇，顾及他开了半天的车，努力克制翻涌的情绪：“没……就是突然想谢谢哥哥。”

　　奚诚一愣，随即笑了：“和我还说这个，行了，洗漱完就早点休息吧，别老熬夜，我可不希望我妹年纪轻轻的就成没头发的尼姑。”

　　奚瑶应好。

　　出去一周，家里地板积了点灰，因为下雨天又悬浮着潮意。奚瑶顾不上打扫便直接去洗澡，出来后重重摔进沙发。

　　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提醒电量不足，紧接着是周行简的信息，询问她有没有安全到家。

　　奚瑶揉着发疼的指节，环顾四周。

　　卫生没做，行李没收拾，窗台的蓝雪花枯萎凋败。

　　外面的乌云厚厚压下来，奚瑶眼睁睁看着手机自动关机，而后缓缓闭上眼，第一次因为没有期待而主动地回复周行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