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沙》青珹

28、第28章 不好意思啊

　　游戏进行了三个小时，桌上的零食茶水一扫而空，最后以奚诚举手投降终止。奚瑶回到房间，因为腿脚不方便，从来没洗过如此苦难重重的澡。

　　帮奚瑶抹完药，乔悦点开小夜灯，氛围感瞬间拉满。

　　两人很久没有这样面对面夜谈，奚瑶支起下巴，眼睛很亮，饶有兴致地听乔悦分享奚诚来的时候自己是怎么躲的，怎么急中生智，她和周行简有多好嗑……到最后躺下时，奚瑶大脑还非常兴奋，似睡非睡。

　　再次睁眼，窗外白蒙蒙，有低低的鸟鸣声。

　　意识到天色还早，奚瑶眼皮沉重，刚准备翻身，手机突然持续地响了一阵，很吵，吵到她以为还躺在定点就会听到装修的租房里。

　　几分钟后，声音停了。

　　昨晚聊得晚，这会儿还没睡饱，但不知怎的，奚瑶听着大自然的白噪音，居然有点睡不下去。

　　下一秒，手机电话铃声杀过来。

　　奚瑶猛地睁眼，手伸出被窝关掉，动作快得几乎要出残影。

　　床头柜放置在两张床之间，实木雕做，声音传导极好，细微的震动都能放大好几倍，更别提刺耳的铃声。

　　奚瑶屏气凝神，抬眼确认对床背对着的乔悦纹丝不动，才收回发酸的手臂，点开奚母质问干嘛挂断的消息。

　　不吃药：【妈妈，这才七点钟。】

　　妈妈：【年轻人就该早睡早起，天天睡到中午像什么样？】
　　妈妈：【我看到你哥的朋友圈了，看来玩得还不错？】

　　奚瑶仰头叹息。
　　生理期、跌伤脚，双倍痛苦叠加没法玩尽兴，否则她不会窝在房里打游戏了。这些糗事奚瑶自不会提，于是挑了好听的话含糊过去。

　　妈妈：【行，注意安全。】
　　妈妈：【要是有漂亮的照片可以发给我看看。】

　　不吃药：【好。】

　　知道奚母这是不生她气了，奚瑶浅浅一笑，心道人可比景要有趣得多。

　　想到这，奚瑶一顿，忽然明白那股挥之不去的亢奋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心里有气，想较劲，想和周行简较劲。至于追不追、追不追得到目前不是最重要的。她不懂，凭什么游刃有余的都是他，而她每次只能狼狈逃窜？

　　恶劣的念头冒出，奚瑶在手机上一顿操作，满意勾唇。正准备放下手机躺回去，转头，对上了乔悦清澈的眼睛。

　　奚瑶：“……”

　　半晌，奚瑶开口：“那个，我吵醒了你吗？”

　　“没有。”乔悦打了个哈欠，“他们老师给的茶太顶了，后劲大，和你说完晚安之后我睡不着一点，一直在看我推的舞台。”

　　奚瑶疑惑：“啊？可是我好像没看见你手机亮哎。”

　　乔悦：“那是因为我拿被子罩着呢。打扰到你睡觉了吗？”

　　奚瑶摇头：“不是……其实我也没怎么睡，可能昨晚喝水喝多了，断断续续上厕所来着。”

　　戴着蓝牙耳机压根没听到的乔悦：“……”

　　两个女生默默对视，片刻后，同时噗嗤笑开。

　　身体处于矛盾的对抗状态，眼皮打架，神经兴奋，奚瑶无奈叹气：“怎么办，感觉睡不回去了。”

　　“那不睡了？”乔悦举起手机晃了晃，“奚诚刚发消息问要不要去对面的小镇吃早餐，他说那好吃好玩的都不少。”

　　奚瑶没反应。

　　乔悦补充：“周行简也去。”

　　“好的。”

　　见她快速翻身下床，乔悦忍不住笑：“慢点不着急，要不要我扶你？”

　　奚瑶的声音隔着洗手间门板也很响亮：“不用好着呢，我现在都能直接跳到立定跳远满分！”

　　-

　　山庄依山傍水，小镇在江对岸，需要乘船通过，这个时令，通行时间划定从早七到晚九。奚瑶被乔悦扶走到驳船区时，就看到平台上两道挺拔的身影。

　　周行简单手抄兜，另只手在打字，身上依旧是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唯一特别的，是上衣胸口处有一个logo，和她身上的这件一模一样。

　　奚瑶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别来沾边。

　　见到人，奚诚立刻上前：“刚发消息让你俩慢点怎么没回呢——哎，腿好点没？”

　　“刚在走路没注意嘛，我没事了。”说完，奚瑶转而看向周行简，脑子里划过无数想骂人的话，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早啊。”

　　周行简收起手机：“早。”

　　奚瑶：“衣服不错。”

　　周行简淡笑：“谢谢，你也是。”

　　顾不上两人奇怪的客套，奚诚捂着肚子催促：“行了行了，快走吧，我快馋死了。”

　　清晨的江面宁静安澜，飘浮着细密的水雾。按照以往的生物钟，这个点还在睡，奚瑶没什么胃口，支起下巴欣赏山水，直到乔悦把手机塞进她手里。

　　“这儿的风景好漂亮呀，好好你给我拍几张照吧。”

　　奚瑶：“好。”

　　为了找角度，奚瑶起身换到最靠后的位置。水波荡漾，撞得船身轻晃，周行简默默伸出手扶着她的座椅。

　　拉着奚诚拍完最后一张，乔悦拿回手机欣赏夸赞：“好好真厉害，不过都拍那么好了，奚诚你看你还是那么不上镜。”

　　奚诚冷哼：“谢您，那是因为我在前面显得脸大。”

　　乔悦叹气：“那没办法了，我打算直图发到朋友圈。对了好好，要不要我给了你拍点？”

　　“不用不用。”奚瑶莞尔拒绝，“反正我朋友圈也不更新，不过就算更新了也会设置分组，没什么意思。”

　　说完，奚瑶意味深长地瞟了眼旁边的人。

　　周行简眼皮一跳，低头点开她的朋友圈，原先的“仅对朋友展示最近三天内容”变成一条“——”，界面更寡淡了。

　　奚瑶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挑眉，神情很是挑衅。

　　周行简沉声，意识到奚瑶现在心情不太好，带气的，冲他来的。于是闭眼凝神，仔细回顾从昨晚到现在的种种细节，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哪儿惹着了。几分钟后干脆作罢，一言不发，蹙眉听奚诚和乔悦叽叽喳喳吵了一路。

　　十五分钟后，船停靠岸。

　　考虑到奚瑶腿脚不便，周行简特意等到最后，站在船板上朝她伸出胳膊。

　　下一秒，奚瑶直接拉着他手借力，稳稳落地。周行简愣住，等反应过来时，奚瑶已经抽回手，只留下短暂接触后微弱的余温。

　　先一步下船的奚诚完全没看到这一幕，回头就是周行简怔在原地，很少能见到他会这样，于是再催：“支个手在那干嘛？快走啊。”

　　半晌，周行简才回过神，无奈一笑，抬脚跟上。

　　小镇的早市很是热闹，街道两排店面门户大开，空气里尽是谷物蒸熟的香味。

　　四人坐进一家早餐店，奚诚对着菜单排兵布阵，没一会儿，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蒸屉。

　　周行简避开人打开盖子，特意把几屉放得离奚瑶近些，连餐具都摆好了，颇有请罪的意味。

　　奚瑶沉默，见奚诚在给乔悦剥鸡蛋，专心致志毫无察觉，于是欣然接受。

　　乔悦爽快地喝完半杯豆浆：“太好吃了，早知道听你们老师说的早点也过来吃了。”

　　“这儿的钱可收不进老徐的袋子。”奚诚说。

　　乔悦啊了一声：“那他老人家怎么还，我还以为……”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老徐是这样，镇上的人也是这样，两边关系不错，没什么商业纠纷。其实要是为了更多好吃的，咱也可以住这儿的民宿，不过呢，老徐想见周行简就是了。”

　　谈话间，奚瑶已经喝完一碗米粥，她看着面前透亮的蒸饺，疯狂眨眼：“哥，你觉不觉得光这么吃有点无趣？”

　　奚诚收到暗示，放下筷子：“行，我去给你调一个，但是你现在没好完，我就放少一点——你俩要不？”

　　乔悦点头，周行简表示都行。

　　几分钟后，奚诚拿了四个辣碟，突然意识到什么，看向周行简：“哎，你是不是不能吃辣来着，我顺手就都加了。”

　　周行简：“没事，放这吧。”

　　没过多久，周行简起身去接自助的茶水，奚诚跟上，追在后面嘴上叽里咕噜咕噜说个不停，问干嘛突然逞能。

　　俩男的一走，乔悦就悄咪咪凑过来，竖起手背挡住口型：“你和周行简闹矛盾了？”

　　奚瑶：“嗯？”

　　“别装傻，我看出来了。”乔悦指着她面前的东西，“他惹你了吧，不然为什么跟负荆请罪似的做这些。”

　　奚瑶点头：“没错，他活该。”

　　乔悦：“……”

　　还想问些什么，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

　　奚瑶擦干净手去看，不出所料是夏棠的爆炸式催更。

　　夏棠：【姐，再更点吧。】
　　夏棠：【看到评论区那些嗷嗷待哺的读者了吗？我仅代表她们，跪求。】

　　不吃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怎么看评论，所以代表无效。】

　　夏棠：【？】
　　夏棠：【（发疯）（变成猩猩荡来荡去）】

　　不吃药：【别急，后面节奏会快起来的。】

　　夏棠激动不已：【是要女反攻了吗？！】

　　奚瑶抬眼看了下周行简：【嗯。】
　　【毕竟同样是女孩子，我们总不能一直那么被动吧。】

　　-

　　说是小镇，但占地面积大，足够游玩一整天。四人吃完早餐，没急着回去，决定在这转转，权当消食。

　　途径一家特产店，乔悦挽着奚瑶进去。

　　见到一只悬挂的手工猴子玩偶，乔悦指着看向奚诚：“快来和你的好哥们打声招呼。”

　　奚诚配合她，指着旁边更加丑陋的青蛙：“这不你失散多年的姐妹吗？”

　　“不是，我眼睛什么时候肿成这样了？”

　　“看鬼片被吓哭的时候，跟悲伤蛙一模一样。”

　　“滚啊！你的照片我绝对不会帮p的！”

　　声音不算大，店里也只有零星几个客人，但奚瑶羞耻心发作，默默远离，心说自己不认识这俩货。

　　店面悬挂暖黄色的顶灯，照到四面八方的方格货架，商品有序放置，品类应有尽有。

　　兜兜转转，奚瑶又绕回驻足已久的地方，取下其中一格里的手链。

　　受夏棠影响，奚瑶看过自己的星盘和命格，知道佩戴什么有利于八字。不过她不太信这些，单纯觉得这对手串好看，喜欢收集很有质感的手工制品。

　　手串都由天然水晶串联，白的透亮，黑的乌润，在任何角度下看都很熠熠生辉。

　　虽然标价比较贵，但奚瑶更在意的是盒子上的标签：「该商品为情侣款，不可单独售卖。」——
　　她只想要白的那串。

　　奚瑶来回翻看，最后视线转向收银台，周行简正和老板娘交谈，从这个角度能看清老板娘很开心。

　　奚瑶纠结不已，到底要不要买呢？她自己是有很多手串，完全不缺，而且买了也戴不过来，总不能一边手腕一个吧，那也太奇怪了……

　　“你好，你也喜欢这个吗？那可以加个微信聊聊吗？”

　　听见有人叫她，奚瑶扭头，旁边站了个背旅行包的男生，皮肤白净，因为和她说话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

　　奚瑶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不禁想：又来？
　　好刻板的搭讪。不就出来度个假，她怎么总遇上这种事？

　　可能是思考被中途打断，也可能是对着周行简的怨气没处释放，在对方语气不冲的情况下，奚瑶还是控制不住地厌烦。

　　叙旧结束，周行简第一时间去找奚瑶，他眯起来打量离奚瑶很近的男生，收了笑，快步向前。

　　正要说些什么，下一秒，奚瑶倏地挽上他的手臂，直直贴了上来。

　　周行简：？

　　没给反应的时间，周行简听到奚瑶用他从未听过的软声语气，绵里带针地说道：“不好意思啊，这个我打算和我男朋友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