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沙》青珹

26、第26章 不是随便一

　　「窗帘没有拉紧，月光透过薄薄的轻纱，照进屋内一隅。男人懒懒散散地倚靠床头，衣服被半蹭上去，因为身上人的动作眼神逐渐迷离。

　　呼吸交缠间，她仰头呼吸，几乎是卯着股劲儿，如愿以偿听到他的声音。

　　月亮渐渐西沉，墙上的光影却不停晃动，似海浪向前翻滚，层层叠叠，永无止息。」

　　奚瑶忽然不合时宜地回忆起自己在便签本上记录的片段——专门为女主要把春梦付诸实践的剧情写的。按进度，即将在小说下章出现。而此刻，周行简语调平稳、一字不差说出了配角助攻的台词。

　　奚瑶浑身紧绷，两手攥紧身下的被褥。

　　他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奚瑶肯定地想。

　　好半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头没尾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周行简听懂了：“没多早，花了一个今天上午看完了。”

　　辛苦守护几个月的秘密，就这么被当事人水灵灵地戳破。但很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周行简表现得太温和，以至于除了一点难堪，奚瑶更多感受到的是解脱和心安。

　　终于不用再胆战心惊地撒谎了。

　　奚瑶深深吸了口气，在安静的房里温柔出声：“周行简。”

　　“什么？”

　　“你是不是看完我小说最新的一章了？”

　　“嗯。”

　　“我写的是不是很好？”没等他说，奚瑶立刻点头，“肯定超级好，不然你不会上头到一上午就追完。”

　　周行简没辙，低头失笑，觉得自己真的会被奚瑶可爱死。

　　“嗯，很好看，特别有代入感。”周行简说，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出在意了一整天的问题，“所以一开始说要追我，就是为了给小说找素材吗？”

　　奚瑶闻言怔住。

　　一开始，她确实是冲着周行简的颜值去的，在没有任何了解的情况下，周行简给了她想尝试的冲动，也就这么做了，至于真正的喜欢，那是靠后期相处来填充的。

　　但是奚瑶保证，追人的想法绝对单纯，于是摇头：“没有，我一开始真的没有想过利用你，不管是要加你微信还是想和你吃饭，只是刚好要写新文，我没灵感，朋友又给了很多建议，所以后来就……当然了，没有经过你同意确实这点很过分，我道歉，但是我写都写了，不可能停更，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了。”

　　灯光下，女孩语气诚恳，眼睛漂亮得像琥珀。

　　周行简却听得眉头紧蹙。

　　从发现奚瑶聊天记录之后，周行简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胸口烦闷得不痛快，周行简边敲代码边挫败地想，被当工具人吗？也行，起码能证明他在奚瑶那是有剩余利用价值的。

　　但这远远不够。
　　所以企图在小说里找到一点安慰。

　　很幸运，他找到了。
　　奚瑶笔下的他温柔鲜活，和现实极其反差，甚至让他都有点怀疑，自己真有那么好吗。

　　可除此之外，小说里还有一个男二，出场不多，大约能看出郑浩的影子。

　　就算知道这是剧情需要，周行简还是很烦，不禁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当时开门拿书的人是郑浩，是不是现在就没他什么事了？

　　想到这，周行简缓缓闭眼，几乎不能忍受。
　　无论奚瑶给出哪个答案，他都没有预料中的开心。

　　不讲道理地闯入他的世界，信誓旦旦说要追人，却始终不肯再往前一步，留下他一个人怅然若失。太过分了，太讨厌了。

　　是觉得他很随便，所以不敢吗？可要知道，不是随便一个女生他都会抱，不是随便一个女生喝醉了都能睡在他怀里，也不是随便一个女生都可以坐在他的床上。

　　黑夜寂静，周行简的脸半隐在光影里，目光灼灼，像要烫伤她。
　　奚瑶莫名心紧了下，想说松手吧她自己可以按着毛巾。

　　下一秒，周行简把毛巾扔到一旁，倏地站起。

　　男人笼罩下一片阴影，奚瑶不自觉一颤，本能想躲，奈何脚伤，轻易被按住了肩膀。

　　周行简不满她的反应，在确保不伤着她脚踝的情况下，一边膝盖挤进她的双.腿.间，居高临下地问：“奚瑶，你对我真的没有别的想法了吗？”

　　你真的没有其他想做的？
　　对我没有占有欲？哪怕只是一点点呢？一点都没有？

　　奚瑶很懵，以为他不相信她的坦白，于是再次肯定：“真的没有，刚刚就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说完，肩膀上的力度更重。

　　微弱的痛感让奚瑶短暂清醒片刻，平日里的周行简太随性温和，如果他要计较，她恐怕不会有半分还手的余地。

　　奚瑶吞咽，努力忽视他的压迫感，讷讷地想要说些什么，床头柜的手机忽然震动。

　　但没人去管。

　　紧接着，半掩的房门外，传来逐渐清晰的人声——

　　“好好什么时候和周行简走的？
　　“有事？能有什么事？
　　“他俩谁受伤了？
　　“老徐居然还让我给他拿药，能伤成啥样啊。
　　“不是，这门怎么还开着，周行简你人在——”

　　啪嗒一声，奚诚按下门口墙上的按钮，室内瞬间大亮。

　　空气有片刻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奚诚慢慢退后，还贴心地把门带上。

　　两秒后，他冲着走廊平静道：“乔悦，我是不是被灯闪瞎眼了？我特么居然看见我妹坐在周行简床上。”

　　-

　　几分钟后，周行简套房客厅内，气氛沉重。

　　乔悦帮奚瑶涂好药，低头看包装上的说明：“好了，这上面说早晚各涂一次，没事少走动，小心碰到伤口。”

　　说完，起身去卫生间洗手，留下三人沉默对峙。

　　周行简率先打破沉默：“还疼吗？”

　　“不疼……”奚瑶悄悄抬眼，发现对面的奚诚阴气沉沉，眼皮一跳，支支吾吾解释，“那个，哥，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我有眼睛。”为了方便，奚诚和周行简是分开订房的，没事不会随便串门。
　　所以他更没法理解了，此刻双臂抱胸，审视作为异性的奚瑶，“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

　　“……”

　　奚瑶垂着脑袋。
　　大门打开和奚诚对上视线的瞬间，她脑子一片空白，只张了张嘴，一个解释的字都说不出——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乔悦及时从卫生间出来，“房卡在我这，好好暂时只能来他这儿。”

　　奚诚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不解：“那为什么要坐在床上？是有什么心事吗？”

　　“想赶紧看看她额头有没有受伤而已。”周行简淡淡开口。

　　那也没必要挨那么近吧，何况奚瑶那么排斥异性的接触，你小子也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奚诚眉间皱得能直接撬开一瓶汽水，正要开口——

　　“行了，好好人没事就行，我那时没答应和你在一起有次你不也直接牵我手？多个人照顾好好你还不乐意了？”乔悦擦干手上的水，走到他旁边轻撞一下肩膀，转移话题，“不是说要带我玩游戏吗？东西呢？”

　　奚诚果然上钩，想起来这的本意，看向周行简。

　　周行简眼皮一跳，暗叫不好：“干什么？”

　　“别装傻，我那一套游戏设备不放在你那吗？乔悦突然说想玩，我才过来找你。嘶，你这不情愿的样子是什么意思，是我坏了你什么好事吗？”

　　“没有没有。”奚瑶终于接上信号，“哥哥你就在这玩吧，省得再跑一趟，我也挺好奇是什么游戏的。”

　　周行简默默瞥她一眼。

　　好心解围，结果人马上胳膊肘往外拐，每次就那么天真地钓，周行简几乎气笑了，眼睁睁看着奚诚去连接游戏机，小桌上还摆上了茶酒和零食。

　　进门看到那幕挥之不去，奚诚以要和乔悦挨着打游戏为由，把奚瑶和周行简安排到沙发两头，两人隔得比牛郎织女还远。

　　乔悦和奚诚玩的是pk游戏，没多久就开始叽叽喳喳，周行简望着变换的电视屏幕，心不在焉喝酒。

　　奚诚这情商到底怎么找到的女朋友？一点不让？

　　期间，每每他想错开位置去看奚瑶，奚诚却跟装了雷达，精准追踪挡住，只能勉强看到一个侧影坐得笔直，安安静静目视前方。

　　原来不是随口一说，是真想玩吗？

　　周行简又仰头灌了几口酒，手指轻敲膝盖，还在感慨奚瑶涉猎挺广泛时，屏幕上角色血条清零，乔悦拉住奚瑶手臂寻求安慰：“好好，我打得其实挺好的吧？”

　　奚瑶这才似回神般，伸手安抚她的后背，像在哄小朋友：“当然了。乔乔你是最棒的。”

　　倒地的角色明明是乔悦在控制，原来根本没在看啊。

　　大学毕业之后，因为工作涉及这个领域，周行简几乎很少靠游戏获得快感了。
　　不过也看怎么玩，和谁玩。

　　周行简想着要不要和她来一局，心心念念的人忽然起身。

　　“怎么了？”奚诚替他问出口。

　　奚瑶：“回去上厕所。”

　　奚诚顾忌到她不方便移动：“周行简这不能上吗？”

　　“他这又没有卫生巾。还是说哥你有？”奚瑶偏头反问，“而且我想换身衣服，在这里，不合适吧？”

　　“……”

　　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奚诚尴尬地咳了声，眼看着乔悦扶她离开。

　　没过多久，周行简喝完最后一口酒，把易拉罐丢进垃圾桶，奚诚见他起身：“你去哪？不然我俩先打一把？”

　　“不了。”周行简快速晃了晃手机，“老徐找我有事。”

　　说完，便大步离开，留下奚诚独自一人面对电视上的game over。

　　-

　　奚瑶在卫生间磨蹭了好一会儿，终于处理完毕。

　　沾了水，牛仔裤躺在盥洗池里，流下脏兮兮的污水。

　　奚瑶皱眉，心想要不叫乔悦先回去，不用等她，于是朝门外喊：“乔乔要不你先回去和我哥玩吧，我想顺便把裤子洗了。”

　　没有回应。

　　磨砂的门外明显站着一个人影，奚瑶以为她没听见，于是开门，结果视线迎面撞上了正靠墙站的周行简：“怎么是你？乔乔她——”

　　话没说完，周行简推门进来。

　　手腕被牵住，奚瑶抵到干燥冰凉的瓷砖，不禁一抖，周行简感受到了，很快用手垫到她身后。

　　奚瑶想跑，周行简立刻伸出手臂撑到墙上，挡住去路。

　　见状，奚瑶猛地一蹲，想从下面钻过去，被一把提起，腰上还横过一条禁锢的手臂。

　　“怎么总想着跑啊？”周行简无奈地笑。

　　酒香混着雪松气味扑面而来，淡淡的很好闻，奚瑶一时忘了动作，鬼迷心窍地凑上前问：“你……喝酒了？”

　　灯光下，男人眼神漆黑，直勾勾地盯着她，闻言仰头，喉结轻轻一滚：“嗯。”

　　“不是说不喜欢喝酒吗？”

　　“有点郁闷。”

　　在这样的场景下，奚瑶自然把他郁闷的原因和自己联系起来，尽管并不清楚是因为什么：“我不知道我怎么惹到你了，如果是小说的事，我已经道歉了，如果是喝醉走错地方了，我就叫人——”

　　后面的话忽然堵住。

　　周行简倾身靠得更近，手指轻轻戳着她的脸颊，嗓子因为酒精有点哑：“没生气，没走错，很清醒。”

　　“但你确实惹我了，所以这次别随便睡过去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