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沙》青珹

21、第21章 还捎上各自

　　过了三伏，九月底的江城气温依旧居高不下，空调外机嗡嗡在响，吐出的热气随着热浪浮浮沉沉。

　　国庆假前一晚，夏棠百无聊赖，给奚瑶拨去了视频电话。奚瑶接通后，把手机放到支架上，打开免提。

　　“七天小长假你就这么抛下我独自逍遥去了，你有没有心？你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夏棠捏着嗓子说话，低头去擦压根没有的眼泪。

　　奚瑶被夸张的演技逗笑了：“昨天不是刚陪你玩了一天的游乐场嘛，正好趁假期好好休息一下。”

　　“别提了，根本休息不了。我还要还特签的债。”夏棠哀嚎，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之前说的实体书怎么样了？我还没看过呢。”

　　闻言，奚瑶从旁边架上抽出样书，放在镜头前展示。

　　夏棠赞不绝口：“书封真漂亮，比我之前的某本设计要好看太多了。”

　　一年前，夏棠签下了第一本实体书的版权，但因为美工设计那边出了点问题，导致书不得不推迟上市时间。奚瑶知道她是为这事发泄不满，认真回想了一下：“你的那本我记得很好看呀。”

　　“放屁！明明就是不行！”夏棠据理力争，“这本书我给过你的，你肯定是忘了它的丑样子，快翻出来看看。”

　　奚瑶拗不过，起身去身后的书柜找，夏棠支起下巴等待，视线随着奚瑶的背影移动，连带欣赏起她的卧室。

　　柜子里的书分门别类放好，旁边好几个键盘归纳盒和墨水屏，是大部分网文作者都有的陈设，除此之外，桌上还有香薰和绿植，风格简约舒适。

　　一切如常，直到夏棠瞥见床角边不起眼的一隅。
　　她坐直身凑近，勉强看到一个敞开的行李箱，十分不解：“不是，你度假怎么还要带电脑，甚至还有键盘，真要去开会啊？”

　　“没有啦，是因为要赶稿。”奚瑶脱口而出。
　　其实这周她已经很努力了，不巧赶上国庆假，要求更新的字数翻倍，不得不牺牲一点娱乐时间才能完成。

　　对面没有回应。

　　奚瑶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找到了，是这本吧——”

　　说完，转身就和视频里夏棠冷淡的目光对上。

　　再联系刚刚自己说的话，奚瑶脑子一木：完了。

　　“赶稿？”夏棠重复，沉声质问，“我怎么记得你之前和我说的是在存稿，现在用‘赶’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呢？”

　　奚瑶：“……”

　　奚瑶眼神闪躲，装没听见，殷勤地夸赞：“你看这个封面，粉蓝色的多浪漫多赏心悦目啊……”

　　“得了，先别管那个破书了。”夏棠立即打断，“你当初连是什么题材都不肯告诉我，结果还瞒着我开新了是吧？行，给你个弥补的机会，什么时候开的？写的什么类型？更了多少了？通通如实招来。”

　　果然同行最不好糊弄，事到如今，奚瑶觉得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全都抖了出来，除了提到主角时有些心虚：“男主有参照之前你骂过渣男的那个人，不过就一点点。”

　　夏棠想起来：“就你哥那室友呗？”
　　夏棠记不得周行简的名字，也懒得记，干脆结合从奚瑶那听来的经历，给了个“你哥室友”的代称。

　　奚瑶：“嗯。”

　　“行，感谢我们奚老师，这个国庆我有的看了。”夏棠撂下狠话，“我将严肃阅读，你就好好享受假期去吧。”

　　听出她没生气，奚瑶笑道：“好的，期待夏老师反馈。”

　　-

　　年轻人的旅行主打随性自在。知道奚瑶不会早起，奚诚特意嘱咐不用着急，可以吃过午饭再出发。

　　翌日下午，车停在小区门口。

　　奚诚降下车窗，举着手机看向奚瑶住的窗台：“好好，我们到楼下了，可以收拾收拾出门了。”

　　几分钟后，奚瑶推着行李箱出现。
　　她今天穿了件薄荷绿的吊带长裙，头发扎成松散的麻花辫，随着走动轻晃，皮肤在阳光下白亮细润。

　　奚诚感慨妹妹出落得越来越漂亮，打开车门脚还没踏出去时，旁边主驾的周行简已经下车。

　　奚诚：“？”

　　后座的乔悦探出脑袋，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周行简扬眉，刚和奚瑶对上视线，想去够她的行李箱。下一秒，奚瑶手上一转，躲开了，撇开眼，先和乔悦打了招呼，又叫了奚诚：“哥，我箱子有点大，后面还放得下吗？”

　　“当然。”奚诚下车，帮忙把行李箱抬进后备箱，“山庄那边设施都挺齐全的，其实不用拿那么多东西。”

　　说完，他问旁边的周行简：“请问，你下来干嘛呢？”

　　周行简没应，只一味盯着奚瑶，片刻后，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顶不住他如此直白的目光，奚瑶想了想刚才的座位，毫不犹豫钻进后排。

　　氛围变得有些奇怪，奚诚尚未理清到底是哪不对劲，就被周行简按住肩膀：“接下来的路，你开。”

　　我特么，原来这狗下车就为了这个？！
　　奚诚不禁提高音量：“干嘛突然换？”

　　周行简面不改色：“最近加班，困。”

　　“不是，你刚刚开过来才开了几分钟啊？高中你熬的可比这狠，现在困你骗鬼啊，还是说，虚了？”

　　周行简懒得争辩，把奚诚推去驾驶室。

　　没想过周行简要坐进来，奚瑶呼吸一滞，身体却诚实地腾出位置，边上的乔悦见状捂嘴，憋笑到快成手机震动模式。

　　奚诚骂骂咧咧系好安全带，意有所指地转头问：“乔悦，要不你到前面来，后面有尊大佛不难受啊？”

　　乔悦果断拒绝：“不啊，明明很宽敞。”
　　她才不会放弃这吃瓜的大好时机。

　　奚诚没忍不住又骂了一声。

　　国庆出游，人流量巨大，车道拥堵，刹车和油门来回换踩，也没开出几里地。奚诚手指敲着方向盘，越来越怀疑周行简就是故意来搞他心态的，趁着红灯时愤懑地瞅了眼后视镜。

　　奚瑶侧腿，靠向乔悦那边，像避着瘟神似的，和周行简拉开一段不小的距离。

　　还是自家妹妹好，能够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奚诚感动不已，总算是舒坦一点。

　　然而，奚瑶根本不知道奚诚的心思，只偷偷观察周行简，他时不时低头在看手机，兴致缺缺，好像没什么精神气。

　　是因为刚刚被晒吗？
　　奚瑶推测，中午太阳确实毒辣，她那么耐热的人都受不住，更别说男生了。这么想着，又往乔悦那边挪了挪。

　　余光中，周行简又低头摆弄手机，这次让她隐隐有一种直觉。

　　果不其然，下一秒手机屏幕亮了——

　　周行简：【奚老师，说好的下次见面熟一点呢？】

　　奚瑶立刻回：【对不起，我没忘。我只是不想被我哥以为我们太熟……不然会很麻烦的。】

　　周行简：【放心，你哥没那么聪明。】

　　奚瑶：【？】

　　片刻后，没那么聪明的人忽然叫她：“好好，怎么老往乔悦那挤？”奚诚虽然心里很爽，但也不想奚瑶那么委屈自己，顺便随口一提，“我本来还以为你和周行简很熟，没想到你那么躲着他。”

　　闻言，奚瑶心下一惊，以为奚诚发现了什么：“啊？”

　　“上次你喝醉送你回去，他都没问你住哪，我也没说，这人居然就能直接开到你楼下。”

　　奚瑶心空了一瞬，努力保持平静：“……可能是我无意识地嘟囔吧，毕竟我也没主动说过。”

　　周行简接受到她眼神的示意，配合道：“嗯。”

　　奚诚笑：“也是，你喝醉之后确实有点口无遮拦。”

　　一路上，见奚诚没再提起相关的事，奚瑶终于卸下紧绷的劲，悄悄往周行简那边挪。

　　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周行简感受到大腿处传来的温度，转过头撑起下巴，遮住微微勾起的嘴角。

　　-

　　过了隧道，车沿盘山公路行驶，终于抵达目的地。

　　停车场距离大厅还有一段缓坡的距离，周行简下车刚把行李箱拿出来，奚瑶立刻抢过来，表示自己推就行。

　　周行简没强求。

　　乔悦则直接把箱子扔给奚诚，迫不及待去找奚瑶八卦，故意拉着她慢悠悠在后面跟着：“太刺激了太刺激了！近距离接触感觉怎么样？爽不爽？可以把这段写进小说吗？”

　　“嘘，小点声啦。”奚瑶看着前面周行简的背影，轻轻点头，“很开心。”

　　听到奚瑶终于诚实承认一回，乔悦欣慰不已，决定奖励自己一根火腿肠解解嘴馋。

　　正低头翻包，一阵刺耳的声音越来越近，在行李箱撞到人之前，奚瑶眼疾手快，先一步伸腿挡住了。

　　奚瑶手抓住行李箱的伸缩杆：“没事吧？”

　　乔悦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没事……”

　　话音未落，一个年轻的男生，看上去和她们差不多大，火急火燎跑到跟前，“谢谢谢谢，我刚一个没留意，没想到它自己滑下来了。”

　　乔悦一听火气瞬间点燃，这个重量再加上加速度，真撞上肯定得痛死，结果这人居然还在这感谢？

　　乔悦正要开口，奚瑶已经把箱子推过去，冷声提醒：“出来玩一趟不容易，别把自己的东西玩没了。”

　　两人进到大厅时，周行简和奚诚已经办好了手续。

　　奚诚递过房卡：“怎么现在才来？路上碰到什么事了？”

　　“没有。”乔悦不想提这种扫兴的事，愤怒地咬完最后一口火腿肠后，走到墙角边的垃圾桶。

　　紧跟着，一只白色的京巴犬不知从哪里蹦出来，兴奋地朝乔悦叫了两声。

　　乔悦吓了一跳，顾不上扔掉手里的包装纸，立马躲到奚瑶身后。狗狗跑得快，轻松追上，修剪整齐的爪爪不停扒拉着奚瑶的裤腿。

　　奚诚笑得不行：“乔悦，你还怕狗啊！之前看电影你还嘲笑我胆小，不就一只狗给你吓成啥样了。”

　　乔悦：“你管我！”

　　奚诚：“它肯定闻到你刚吃东西的味了，怎么回事，好像它更喜欢我妹。”

　　乔悦：“你闭嘴！”

　　两人又开始吵，奚瑶快要习惯了，低头看去。狗狗毛发柔软干净，看得她心软一片，刚才怼人的戾气都散了不少，弯腰想去摸时，门口传来警告：“怎么老是爱冲人叫，回来。”

　　奚瑶闻声抬头。

　　徐志斌今天穿了件花哨的汗衫，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墨镜，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潮流感。

　　奚瑶一顿，莫名觉得眼前这人有点眼熟。

　　愣神间，奚诚敛了笑声，拍了拍周行简的肩膀，两人异口同声叫了声老师。

　　老徐微微颔首，视线从两个学生转移到一旁的奚瑶和乔悦，细细端详一番，明白了，揣上打趣的口吻：“哎哟，那么热闹，还捎上各自的家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