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郁杏儿

3、血婴儿

　　今天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天，巷子里的人们像往常一样买早点上班，柳照儿因为家里有事，所以诊所关门了几天。柳照儿拉起卷闸门，朝里面走去，她推开通向2楼的破旧木门，狭窄的楼梯勉强让一个人通过，刚准备往楼上走去，却发现1楼的厕所门被打开，以为是自己没有关好，所以又折返到厕所，她握住把手，正要关门的时候，内心觉得有一丝不对劲，她缓缓推开了门。眼前的场景让她说不出话来，昏暗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厕所。厕所的四周密密麻麻都是蜘蛛网，一看就是很久没有打扫，旁边还有一个架子，上面摆放的都是是洗漱用品，架子都已经发黑了上面还有一层污垢。随着视线移动，在满是尿渍的厕坑里躺着一个血婴儿，柳照儿被吓的怔在原地，内心无法接受这样的场景，仿佛眼前的景象都是假的。她瞟到地上的一个粉红色的头绳，她，害怕极了，最可怕的是她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
　　很可惜，婴儿早已经死掉了……
　　柳照儿，将婴儿处理掉了，虽然不是他的孩子，但她依然流下了悲痛的泪水。因为她年轻的时候也流过一次孩子，仿佛紧紧握住的线被生生扯断了一样，夺去了一个鲜活的生命。血婴儿躺在她的手里，柳照儿用手轻轻的触摸那小巧的脸庞，泪水滴落，哽咽地说道“你妈妈好狠心啊，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在这里呢”对于她来说，她特别痛恨那样的母亲。像痛恨之前的自己一样
　　她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被自己遇上。更无法接受这个孩子竟然是她的，她趴在桌子上沉思了好久，好久，好久。泪水划过眼角，手中紧紧握住那跟粉红色的头绳。她哭到不停的颤抖，因为她希望她能过上幸福的日子，可现实总会给人一刀，可偏偏刺在自己的心上。柳照儿将卷闸门拉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怎么面对她。所以将自己躲在屋子里，逼迫自己去接受事实，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逃避了多久，不知道说服自己了多久。
　　天亮了！
　　天亮了！
　　天亮了！
　　她还没醒呢……
　　没睡醒呢……
　　哦，我忘记了，她早都死了……
　　天又亮了!
　　可是她还是无法接受，她走上了自己的老路，这个孩子会成为她一生的阴影，让她无法忘掉。无法忘掉那个死去的孩子，原本她也应该拥有美好的人生，可被自己狠心的剥夺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柳照儿拉起卷闸门，走出诊所，她晃晃悠悠的走着，贵与叫住她“小柳啊，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看你最近门都关了”柳照儿生硬的回过头去“贵与叔，我没事，就是太累了，想歇歇”柳照儿说完便转过头去，贵与在口袋里摸索着，递给柳照儿几个糖“这是晴子做的糖，可好吃了”柳照儿不敢看晴子，接过糖，发疯般地向外面跑去，她不敢看晴子伤心的表情，不敢看晴子哭。晴子对于她来说像母亲一样，晴子做了好吃的总会分给她，在她不开心的时候晴子总会耐心的倾听，在她刚搬来时连房租都交不上的时候，都是晴子帮她交的。在她心里晴子是纯洁无瑕的存在，所以她不允许晴子的人生出现污点。
　　晴子发现柳照儿情绪不对，她挺担心她的，“这孩子有事总藏在心里不说，时间长了心理会出问题的”贵与边收拾东西边说“等她回来，你和孩子聊聊，别让她憋在心里”晴子点了点头
　　柳照儿坐上出租车，她靠在窗户上不停的哭泣，脑海中都是晴子流泪的样子，她真的快痛死了。车穿梭在这个肮脏的世界上，苦痛快要将她杀死，这个世界，这个社会是会吃人的。从一开始就不否认这话，因为现实总会证明社会是残酷的，是腐烂的，是肮脏的。
　　柳照儿在韩城附属高中的校门口旁的巷子里找到了逃课的陈枝，陈枝看着柳照儿的神情，第一次从她的眼里看出了厌恶，柳照儿看出陈枝身体虚弱，躲在巷子里是不想被人发现，不敢去学校也是害怕事情暴露。柳照儿拉着陈枝的胳膊，上了车，陈枝一句话也没说，好像说什么也没用了。柳照儿不断沉默着，她不想与陈枝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这样彼此都沉默不语，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冰封起来……
　　下了车，柳照儿将陈枝拉到诊所，她不考虑陈枝的感受，直接拉开陈枝的衣服，露出难看的伤疤，陈枝将头撇到另一边，没有说话。柳照儿放下衣服将陈枝拉到了诊所的二楼，陈枝看到眼前的一幕被吓到了。脑海一片空白，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一个保温箱里放着死去的婴儿，而那个婴儿正是她生在厕所里的婴儿，她明明不想多看一眼，可看着那么幼小的身躯，她的泪水划过了柳照儿的心。陈枝猛地回过头去发现柳照儿早已哭的不成样子。她不明白为什么，可也无法问出口。
　　柳照儿狠狠的抓住陈枝手哽咽地喊到“你为什么会怀孕，为什么要杀死她，她只是个婴儿，连世界都没有见过的婴儿，你为什剥夺她生的权利。为什么要像之前的我一样，走上这条路呢……”柳照儿越说越激动，可这话并不是对陈枝说的，而且对之前的自己说的。柳照儿恨自己，恨过去的每一刻时光
　　可陈枝却将保温箱摔到地下，玻璃破碎的声音，将柳照儿拉回17岁的自己。那个无知的自己，懵懂的自己，做了一辈子的错事，她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接受过任何一个男人，因为他们所说出的话像极了恶魔的话，引诱自己掉进无尽的苦痛之中。
　　“不是的，不是我的错，她早都死了，死在我腹中，不是我害怕她的，她像个垃圾一样在我的肚子里，我突然有一天发现她不动了，她好像死掉了，所以我将她从肚子里掏出来，累赘不在了，我又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柳照儿听到这番话，仿佛看见了17岁的恶魔，她没有犹豫扇了陈枝一巴掌“你对得起谁，对得起你妈妈吗，对得起自己的努力吗，对得起这个孩子吗，你知道吗，你说出来的话让我恶心”陈枝看着保温箱里的孩子，她苦笑到“照儿姐，我都不知道孩子的身体里流着谁的血，你让我怎么面对这个孩子，她死掉的时候，我没办法，我不能将她留在我肚子里。”
　　柳照儿怔住了，“你被强……”她的话还没说完，
　　陈枝便打断“是的，我被□□了，不止一个人，所以你让我怎么面对这个孩子，不干不净的孩子。
　　照儿姐你知道嘛，我被□□的时候，想死的心都有了，可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妈妈和你，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爱上你了，不知道是那种爱，你给我了从未有过的感觉，我觉得自己变脏了，没有脸面对你，我都害怕你知道后，嫌弃我脏，照儿姐，我和你太像了，像到我不知道爱上的是你，还是我自己……”
　　柳照儿仿佛看见了陈枝隐藏许久的内心，她简直太像自己了，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人，她紧紧地抱住陈枝，装着很坚强的样子在陈枝耳边说“陈枝，很谢谢你，可你不可以爱上我，就像我不该爱上晴子一样啊，这个孩子我会处理掉的，我帮你处理伤口，可不要被妈妈发现哦，要是发现了，晴子会伤心的”陈枝能听见柳照儿的心跳声，仿佛俩人的心脏紧紧的连在一起，可她毫不介意照儿爱上自己的妈妈，因为她们太像了，仿佛是第二个自己。
　　陈枝跪在地下祈求她“别告诉我妈妈，别报警，我都无所谓，只要别报警”柳照儿看着她的样子，只好答应她了，就当做彼此的秘密！
　　“我从不觉得这是扭曲的爱，只要是爱都应该被尊重”柳照儿说了最后一句话，就让陈枝离开了二楼，陈枝在楼梯上听见照儿姐地哭泣声，心不由地被紧紧揪着。
　　这件事情成为一个永远存封的秘密，为了让爱的人不要伤心，彼此都在用心守护这个秘密。陈枝将伤疤隐藏的很好，没有被妈妈发现，这样照儿姐也不会因为这个而难过。
　　柳照儿也曾心疼过陈枝，花一般的年龄，却被人夺去了美丽的花瓣，可她还是一样的懦弱，像17岁的自己一样。无法向别人诉说这无声的痛苦……
　　晴子晚上敲了敲诊所的门，柳照儿拉起了卷闸门，她有些震惊，吞吞吐吐地问到“晴子阿姨，你怎么来了”晴子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家里出了事情了吧，看眼睛都哭红了，我就来看看你，害怕你想不开，阿姨这里有糖，阿姨自己做的，快尝尝”柳照儿接过糖果，她将包装撕掉，把糖放在嘴里，她笑了笑“晴子阿姨，你手艺真好，我真的好爱你”晴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哪有，阿姨也喜欢你，多亲的姑娘啊”柳照儿低下头，掩饰自己快要掉落的眼泪，晴子看见老公回来了，正要朝另个方向走去，照儿突然
　　抱住她，在晴子的耳边说到“谢谢你晴子阿姨，我过段时间就去搬走了，可能好久好久都见不到面了，不要想我哦”晴子拍了拍照儿的背“好的，要是想阿姨了，就回来看看阿姨”
　　柳照儿点了点头，看见晴子离开的背影，心中，眼中都充斥着酸涩的感情。她拉下卷闸门，拉下心中隐晦的感情，为了不让她感知到，所以用力的隐藏。白鸽飞向远方了，再也留不住了，如果下次见面，我希望能够给我一个拥抱，拥抱就行！再见了！
　　“我爱你，高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