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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过年 为她破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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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除夕,雪一早便停了,将军府里里外外在筹备年节,忙碌又热闹。
芙楹难得早起,洗漱完就坐去案前写对联,诗句是甜杏提前给她找来的,只要照抄即可,饶是这般,芙楹还是磨了许多工夫,才勉强交出一幅字迹还算规整的对联。
她盯着对联看了半天,满意极了,可问题是贴哪里呢?
贴将军府正门口,是芙楹万万不敢想的,那里路过的人多,她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芙楹想了想,决定就贴在自己的院门上,还方便她随时欣赏。
甜杏看了芙楹写的对联,便道:“夫人何不拿给将军先瞧瞧?”
芙楹觉得十分有理,晏逢作为自己的老师,瞧见学生进步,定然欣慰,于是打发人把对联送去书房。
书房内。
彼时的晏逢刚从外边巡营回来,今年雪大,京郊匪寇四处作乱,又逢年节,京中官署皆已休衙封印,故而不少加急的军务送到将军府上。
对联送来时,晏逢正在和属官商议要事,随手把对联放在了一边,直至下午,他才得了一点空闲,想起了芙楹写的对联。
他打开来看时,段无疾和万仞也都凑过来瞧。
段无疾:“不错,写得比我好。”
万仞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都曾跟着晏逢习过一段时间的字,段无疾没两天就不学了,万仞倒是坚持了下来,但不管他怎么写,始终跟公子的风格大相径庭,可现在瞧着芙楹的字,竟有几分公子的影子在里面。
这一点让万仞心里闷闷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意味。
“把这个贴起来。”晏逢吩咐万仞道。
忙碌了一天,芙楹转头就把对联的事忘了,到了晚上的团圆宴,大家坐在一块吃饭。
身处异乡,面对这几张今年才结识的面孔,芙楹心中颇多感慨,她并非没心没肺,纵使眼前摆放着多少平常难得一见的佳肴,还是会想起从前在家过节的情景。
去年的年节,芙楹是跟晏府的厨娘们一起过的,那是她第一次离开亲人,才深刻知晓没有亲人的年节如此孤凄。
不知是已经习惯没有亲人陪伴,还是因为身边多了群朋友,今年的年节似乎也没那么孤单了。
她的左边坐着晏逢,他一如往常安静吃饭,不时投来一瞥。右边坐着甜杏的和绾月,绾月看起来伤势好了许多,面色虽冷,和甜杏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再往旁边,坐着的是万仞和段无疾,段无疾总爱打趣万仞,把少年惹恼火了,又低三下四赔不是,还装作好哥哥给万仞夹菜。
望着眼前这幅的场景,芙楹打心眼里高兴,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酒,菜反而没怎么吃。
“今晚的菜不合你胃口?”晏逢忽然低声问她。
晏逢此言一出,几人都停下来,纷纷望向芙楹,瞧得芙楹有些害臊。
“很好吃呀。”说着,她往碗里夹了几样菜。
甜杏凑过来,悄声道:“夫人没发现吗,今晚的菜都是岭南菜,将军特意让厨房做的。”
芙楹扫了一圈,果然是她家乡那边的菜系,她向来以吃为天,今日居然这么迟钝才发现。
她扭头看向晏逢:“对联将军可看过了?”
不等晏逢开口,段无疾抢话道:“那幅字,将军早让人贴起来了。”
芙楹惊奇问道:“贴哪里?”
“自然是将军的书房。”段无疾笑道。
芙楹再次看向晏逢,眼中多了点受宠若惊的意味:“可我写得不是很好,不会给将军丢脸吗?”
晏逢抬眼,目光深邃而温和:“不会,挂那里正合适。”
芙楹顿时信心大增,嘴角不自觉上扬,又了啜一小口酒,道:“不枉我写了一个早上,才挑了最好看的一幅送过去。”
段无疾:“也给我来一对,贴上去怪喜庆的,让我想起从前家中过节的时候。”
甜杏也道:“奴婢也想沾沾夫人的喜气,对对,绾月她也要。”
绾月刚想说不,手背就被甜杏碰了一下,于是就不说话了。
芙楹没想到大家都喜欢她写的对联,不禁笑起来,眉梢和眼角透着几分娇憨,似喜似羞,在烛火的映照下,那双杏眸宛如落了星尘的碧波,明亮极了。
万仞不自觉看呆,猛然惊醒,发现不止是他自己,连公子方才也失神片刻,他低下头去,那句‘我也要’始终未能说出口。
芙楹问起,晏逢他们以前在军营是怎么过年节的。
晏逢向来话少,万仞今天也格外沉默,解释的担子便落到段无疾身上。
“往年在外行军,我们不都怎么过年节,跟将士们一起吃顿羊锅汤意思一下,我还好,跟郭阳他们守岁找乐子,至于将军嘛,从不守岁,还有这小子。”
段无疾笑着揽过万仞的肩头:“那会他个头矮,生怕自己长不高,也不跟着我们熬夜。”
面对段无疾的打趣,万仞显得有些无动于衷。
随后,甜杏也表示她们很久没过年节了。
芙楹感到惊讶:“哎?你们都不过年节啊,可我置办了好些烟花炮仗,一个人放不完的,要不今晚我们一起守岁?”
段无疾第一个答应,他最喜欢凑热闹了,甜杏也笑着说好,就连一向不合群的绾月,第一时间也没有拒绝。
芙楹看向剩下没说话的二人,目含期许。
晏逢凝望她片刻,决定破例一回:“我可以看你们放烟花。”
万仞遂跟着点头:“嗯。”
吃过丰盛的晚饭,街上陆续传来噼里啪啦的炮竹声,夜里又开始下起雪来,街坊四邻不约而同放着烟花,五颜六色的火焰在空中绽开,给一片片雪花染上颜色,纷纷洒落。
宽敞的前院里,几人聚在一起,芙楹搓口热气,伸手点燃了第一支烟花,随着烟花升空,她躲回晏逢身旁,捂着耳瞧那漫天绚丽的焰火。
她稍稍偏移了目光,就看见晏逢清俊的侧脸映着火光,轮廓线条利落,鼻梁高挺,长睫根根分明,安静站在那里,仿若一尊形貌精致的瓷娃娃,檐外朔风流雪,原是极美的景,在他面前却也变得黯然失色。
“好美啊。”她忍不住叹道。
晏逢侧头看她,眼中似有深意:“的确很美。”
芙楹嘿嘿一笑,笑晏逢不知道她是在夸他。
除了晏逢,每人都点了好几支烟花,芙楹也算开了眼界,原来烟花的种类有那么多,有像树一样的,有会满地窜的,还有一蹦三尺高、响声极亮的,炸开的一瞬间,吓得芙楹抖了下肩膀,不过很好玩。
芙楹玩得不亦乐乎,万仞被她的情绪感染着,也渐渐放开了玩。
段无疾觉得一样样放有点无趣,索性把好几种升空烟花摆一起,点燃的瞬间百花齐放,却不料倒了支烟筒,火焰四溅,力道把其他烟筒给冲倒了,一时间满院烟筒乱滚,火星飞射。
芙楹愣了刹那,眼见一缕火星子飞扑而来,她下意识捂脸,以为自己会被火焰灼伤。
没想到下一瞬,她被拥进男人宽厚温暖的怀抱,嗅着鼻尖淡淡的松木清香,外加贴着她面颊上的饱满弧度,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此刻在谁的怀里。
她的脑袋被他的手掌按着,有些呼吸不过来,整个人晕沉沉的。
外边的火焰仍在满地扫射,过了好久,才终于停下。
晏逢松开芙楹,却见她神智不清,面容发紫,忙给她搭脉,发现没什么问题。
“你还好吗?”
芙楹深吸一口气,逐渐恢复了血色,差点被捂死在沟壑里,她没好意思说,“我没事,谢谢将军。”
方才火焰四溅时,除了芙楹,其他人都能躲开,其实万仞离芙楹更近,当时他多看了公子一眼,发现公子也去救她,于是万仞就没过去。
“大家都没事吧?”段无疾一脸懊恼,给大伙道歉,说不该一起放那么多,好在今夜下雪,加上地面积雪厚,才没有引起火势。
“将军,你的手受伤了?”芙楹一着急,直接上手掰过晏逢的手背来瞧,果然瞧见了被焰火烫伤的暗红伤痕。
“我没事。”晏逢试图伸回手,奈何某人揪紧不松。
“不行,得抹药,留下伤疤就不好看了。”
晏逢闻言微怔,想起自己的背部有不少疤痕,莫非在她眼里也是丑陋的?
屋外的烟火盛会仍在继续,屋内灯火随风而动,晏逢坐在椅子上,伸出手背来,芙楹坐在小板凳上,细致为他涂抹药膏,旺盛的炉火映照在她脸颊上,白皙的肌肤透出一点红晕。
两人离得很近,晏逢可以看清她额头的绒发,她一脸认真的模样,让他感到几分无所适从。
“你好像很介意留疤?”
芙楹笑道:“将军的手那么漂亮,留了疤怪可惜的。”
“其他地方留疤无关紧要?”
“啊?”
晏逢忽然转了话题:“没什么,瞧你涂药动作娴熟,也给别人涂过?”
“小时候帮家里人涂过,以前父兄进山打猎,常常会受伤。”一提起家里的事,芙楹神情轻松起来,语气颇有些怀念。
“有一次我大哥追踪一只孤狼,那狼故意引着他去狼群,我大哥意识到不对劲,想跑的时候,狼群围了上来,幸好我大哥机灵,爬树上蹲着,狼群整整守了三天,后来我爹带着村里人去找,才把大哥救回来。将军知道我那把弓的来历吗?”
晏逢望向她,眼神里藏着探究。
芙楹:“我大哥当时爬的是一棵山桑树,他蹲在树上只想了一件事,多好的桑木,得砍一截回去给三妹妹做弓。因为我总缠着他要一把弓,有了弓,我就能跟着父兄们一起去打猎。”
说到这,芙楹眼圈微微发红:“我想,大哥把我弄丢了,一定会很自责。”
涂完药膏出来,段无疾、万仞几人,以及府中仆人都在前院等着领赏钱。
仆人们领了丰厚的赏钱,在崔管事的带领下,纷纷给这宅院的主人谢恩说吉祥话。
芙楹就站在晏逢身侧,瞧见仆人们脸上的笑容,心里跟着亮堂起来,当丫鬟那阵,也遇到过年节晏府发赏钱,晏老夫人宽厚仁慈,她的孙儿面虽冷,可骨子里那份善心是一脉相承的。
万仞几人的赏钱,是晏逢亲手给的,每人二百两银子,外加刀剑斧枪各种兵器,段无疾和万仞年年都收到兵器,早已没什么可新鲜的了,甜杏和绾月第一次得兵器,爱不释手捧着瞧。
最后,晏逢的目光才投向芙楹:“跟我进来。”
芙楹不免有些好奇,跟着晏逢进了里屋,见他从桌上捧起个小木匣子。
“打开瞧瞧。”
芙楹依言打开木匣,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六个金元宝,她惊愣在原地,眼瞳瞬间放光,唇角情不自禁弯起,一脸难以置信问:“给……我的?”
“嗯,连着你守平阳城的赏赐一起给。”
“那多不好意思呀!”
芙楹嘴上说些害羞的话,但手已经把木匣接过来,捧在怀里痴笑半天:“将军对我这般好,以后我不舍得走可怎么办?”
晏逢睨她一眼,无情拆穿:“你不舍得的是金子吧?”
芙楹拿起一个金元宝用牙咬了咬,诚心诚意道:“在我心里,当然是将军更重要,假使有人用一锭金元宝来换将军,我肯定不会答应的!”
“才一个金元宝?”
“一箱也不换!”
“十箱?”
“……”
院中传来兵刃撞击声,芙楹跑出屋外瞧,原来是几人在试兵器,万仞和绾月在屋顶上过招,两人武功不相上下,段无疾和甜杏一人掏出二十两,赌各自的伙伴会赢。
芙楹乐津津看了一阵,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望去,檐下落雪纷飞,隔着雪幕,她瞧见晏逢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呼吸轻浅,睡容恬静。
子时梆声响起,新的一年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