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赴宴 将军的脸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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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宴当天。
芙楹难得醒得早，撩开床帘一瞧，外榻果然空空，这么冷的天，晏逢还能坚持早起练功，这份毅力实在令她佩服。
但被窝里暖和极了，她一点也不想离开。
芙楹心满意足又睡了个回笼觉，直至被甜杏喊醒，才不情不愿地起床穿衣。
甜杏送来的干净衣物正热乎着，芙楹很惊讶，小时候只有娘亲才会把衣服烤暖和给她穿，芙楹有些受宠若惊。
“谢谢你呀。”
甜杏也对这位新主子颇有好感，笑问：“夫人今天想穿哪套？奴婢给您搭配首饰。”
等过了一会儿，甜杏看着芙楹自己选的衣裳，笑容变得勉强。
“夫人真要这么穿？”
芙楹摩挲着身上柔软的布料：“这样穿暖和！请相信我。”
恰好晏逢练完功，回来擦汗洗手，冷不防瞥见房里站着个花枝招展的‘灯笼树’，登时蹙紧眉头，哪有人把红的绿的紫的全穿身上？
“甜杏，让她穿正常一点。”说罢，他便又出门去了。
将军发话了，甜杏才松口气，赶紧找另一套衣裳给芙楹换上。
芙楹对此略感遗憾，人就不能把所有自己喜欢的同时穿身上么。
临出门前，芙楹特来书房见晏逢。
她没进来，只是把门推开一条缝，提醒他道：“将军别忘了，我要是出不来，您可一定要来救我！”
晏逢抬眸，神情平静：“好。”
虽已立冬，今儿天晴得还不错，由于前往公主府赴宴的人多，街巷堵住了，芙楹十分惬意地靠在马车窗边晒太阳，一边打量来来往往的奢华马车。
她发现许多人来得早，却不下马车，而是停在一边，给后边更华丽奢靡的马车让道，这才是造成拥堵的关键，京城果然处处等级森严。
终于，前方的马车陆续前行，富丽堂皇的公主府邸缓缓出现在芙楹眼前。
跟随引路的小童，从正门进去后，芙楹瞬间被吸引了目光。
碧瓦朱檐，雕梁画栋，台阶是用玉一般的石块砌成的，窗户更加精美，木格内是打磨成片的贝壳，在阳光下泛着五彩的光晕，更不必提随处可见的珊瑚摆件、夜明珠等罕见之物。
芙楹忽然想起，从前山里掏鸟窝，有的鸟儿也总喜欢叼些贝壳装饰小窝，有些甚至会偷人类的珠宝，心中不禁对这府邸的主人多了几分好奇。
引路小童停下，指了指马车道：“请贵人上车。”
芙楹这才注意到，进来的人居然还要继续乘府内的马车？公主府究竟有多大呢？
一路看过来，芙楹脑子里已经蹦不出什么词来形容公主府的奢靡程度，有驯马的草场，有开满各色奇异花草的园子，有许多她没见过的珍兽，甚至鱼池大得还能划船。
这一幕幕不仅冲击着芙楹的视觉，心也跟着沉了下去，逃难路上，她看到太多难民为了抢一口吃的，踩死自己的幼儿，有些人一辈子没见过马车长什么样，终日劳作在田间，连饭都吃不饱，还得交田税。
马车缓缓停下。
眼前是一处清幽的松林，芙楹还未走进，便听到里面传来悠扬的古琴声，夹杂着陌生的欢声笑语，到现在，她仍听不惯听京都人说话的腔调。
芙楹原本想悄无声息过去，暗自祈祷公主不会注意到自己，混吃混喝一会儿，再悄然离场。
没想到她刚一现身，众女眷们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场上一时寂静，唯有琴师还在继续弹奏。
芙楹望向主位上坐着的公主，琅华公主是帝后最小的女儿，也是最受宠的公主，刚及笄便能拥有自己的封地、府邸，荣宠万千，无人能及。
琅华公主一袭浅紫宫装，五官精致，样貌明艳动人，圆润的下巴微扬着，小小年纪便已修得一身雍容矜贵的姿态，但她那双葡萄一样水灵的眼眸，闪动着好奇的光芒，与她装出来的成熟稳重完全不符。
公主也在打量芙楹。
“见到公主殿下为何不跪？”公主身边的女官先发话了。
甜杏与绾月先跪下请安，芙楹反应快，学着她二人给公主请安。
赵宥宁略拖了拖，才叫三人起身，“你就是晏逢的夫人？来本宫旁边坐吧。”
芙楹扫了眼公主身旁的坐席，一共设了五个位置，已坐了四个人，只剩最右边的座位空着，没得选了。
今日来赴宴的人不少，芙楹不自觉捏把汗，她不认为公主是想跟自己唠家常，心中已经做好被公主找麻烦的准备。
意外的是，芙楹走近后，发现首位坐着的居然是孟姑娘，晏逢的心上人也来了？
她偷偷打量孟姑娘好几眼，对方也朝她淡淡点头。
很快，宴席开始了，仆人们鱼贯而入，在各位宾客面前布下一道道精致菜肴，接着，有人往面前流动的水池里放了只酒壶。
芙楹看不太懂，甜杏小声跟她解释，说这叫曲水流觞，文人都爱这么玩。
芙楹倒觉得这个奇妙的点子，不如用在传菜肴上，这样她不仅能吃面前的菜，还能吃到旁人面前的菜！
琴师一曲奏罢，酒壶不偏不倚流到了芙楹面前，仆人端起酒壶给芙楹倒了一杯。
芙楹二话不说，端起酒杯喝掉，结果引得众人发笑。
赵宥宁忍住得意的笑，喊了身边另一个人，给芙楹解释规则。
那姑娘起身，先朝芙楹福身问好：“表嫂没见过我，我叫乔玉，我母亲是晏表兄母亲的胞妹，本该第一日就去拜见表兄表嫂，但玉儿想着表嫂刚来，定要忙上一阵，故迟迟不敢前去相扰。”
芙楹细瞅说话那位姑娘，人如其名，果真生得秀气玲珑，仿佛一块未雕琢的碧玉，说话声也非常和软。
在晏府当丫鬟时，芙楹确实听过晏家在京城有门亲戚，当初晏岚小姐被叔伯们吃绝户，还动过去京城寻亲的念头，那会儿芙楹以为自己能跟着晏岚小姐来京城，谁知道晏少爷死而复生了。
紧接着，乔玉告诉芙楹，只有做不出诗的人，才需要喝酒，或者可以用琴棋书画中的任意一项替代。
芙楹扫视一圈周围，众人脸上多多少少带点看戏的神情，总算明白公主府那么大一块地方，偏偏挑这么个地儿办宴会，她出自乡野，哪会什么琴棋书画，她们分明想看她出丑。
“作诗我不擅长，那我写字。”
甜杏当即扯了扯芙楹衣袖，芙楹那些七扭八歪的字，甜杏可是见过的，真让芙楹当众写出来，将军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连一向冷淡的绾月也在此时给出建议：“夫人还是射箭吧。”
芙楹不慌不忙，坐到了书案前，有模有样提笔写字。
赵宥宁却有些急了，莫非这个乡野村姑真写得一手好字？
她起身过去，想瞧瞧芙楹写得如何，刚瞥见纸上丑陋的字迹，没忍住笑出声，不等墨迹干透，便拿起供众人取笑。
芙楹也不恼怒，顺手画了只小乌龟，要是一会儿酒壶还传到她面前，干脆拿这个抵。
一旁的绾月很是生气，她无法接受自己视若神明的将军被人取笑，却又什么都做不了，刚要独自离去，被甜杏拦住。
“别急，我知道夫人想做什么，她在故意出丑呢，你瞧六公主的脸色是不是好了许多？”
绾月握紧拳头：“可将军的名声全让她毁了。”
甜杏抬起目光：“将军从不在乎这些虚名，何况将军要我们帮助夫人，不可鲁莽。”
芙楹正画得起劲，头顶忽而投来一道阴翳，淡淡的龙涎香扑鼻而来，接着手肘冷不防被人碰了下，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伸来，取走了她画的乌龟。
芙楹茫然抬头，一张阴郁而深沉的脸赫然出现在她眼中，男人眉目深邃，丹凤眼，高鼻梁，唇线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散漫的讥讽笑意，整个人的肤色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冷白，手背青筋暴起，有种诡异的力量感。
“这是你画的？”
男人慵懒的嗓音略有些低沉。
此人一出现，场上热闹的气氛再次冷却。
芙楹能清晰感觉到，这种冷却下来的氛围和她来时不同，从众人保持缄默的默契度来看，眼前这个男人一定很危险。
“是我。”
男人没说什么，扔下画纸，自己命人在赵宥宁旁边加了张卧榻。
赵宥宁脸上神情不悦，但面对这个男人，她一点公主的架子都摆不出来，“我今日只邀请了女眷，二皇兄不打招呼就闯进来，恐怕不太好吧？”
赵嵘旁若无人地斜倚在榻上，立刻有侍女上前喂果子，他摆摆手，懒懒道：“不用管我，你玩你的。”
林中琴声继续飘起。
因着芙楹早早示弱投降，赵宥宁自然没了针对她的心思，后续的弹琴传酒也正常起来，一场游戏下来，最会作诗的才女孟婵，风头渐盛，这时候，被贬低得不能再低的芙楹，淡出众人视野。
这正合芙楹心意，她仔细品尝桌上的每道佳肴，偶尔观察一下场上的情形，很快她有了新的发现，原来那位公主也不是个爱作诗的人，每次琴声快轮到公主，总会拖延片刻，传给下一个，没错，就是叫乔玉的便宜表妹。
至于那位阴沉的二皇子，从那以后没说过一句话，悠哉悠哉像是来郊游一般，古怪得很。
无趣的曲水流觞终于结束，周围的女眷们陆续起身去更衣，芙楹没这个习惯，吃饱了起来溜达消食，顺便参观公主府的后花园。
不久后，又有小童前来相请，说前院搭了戏台，让众人去看戏，此外每个人都收到一份公主府给的赠礼。
芙楹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发簪，看起来很值钱的样子，不愧是公主，出手就是大方。
芙楹跟着众人，乐呵呵去看戏。
戏看到一半，公主忽然喊停了唱戏的，脸色铁青，怒道：“本宫竟不知，现在的小贼猖狂到敢来本宫府上作乱，来人，严查是谁偷走了顾夫人的簪子！”
有不知状况的人问起孟婵丢的是哪支簪子。
孟婵笑了笑，“簪子不值几个钱，公主殿下请勿动怒。”
一旁的乔玉低声替孟婵解释：“是顾夫人前几天刚买的海棠花簪，我听说做工精美，便缠着顾夫人给我瞧瞧，哪知这簪子竟在公主府内遗失了。”
此时，在榻上斜躺半天的赵嵘，缓缓坐直身子，视线落在芙楹身上，唇角微微扬起。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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