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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军营 没见过绿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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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无疾拖着山匪尸首过来,悄悄问晏逢:“将军真在老家娶过亲啊?”
晏逢背影微顿,继续铲土:“没有。”
段无疾不信,自己跟在晏逢身边多年,见惯了对将军使美人计的姑娘,不管是细作蓄意接近,还是真心倾慕过的,没有哪个能让将军多看一眼。
“当真没有?”
晏逢撂下铁铲,平静开口:“家中确实给我定过一门亲事。”
段无疾顿时来了兴致:“所以这位姑娘是您的未婚妻?”
“不确定。”晏逢俯身把尸首往土坑里推:“我没见过她,只是祖母在信中多番催我回去成亲。”
段无疾恍然:“哦!将军迟迟不回去,未婚妻等不了才找上门,从广陵城到平阳郡要走好几个月呢,她一个人来,真不简单。”
一伙人忙忙碌碌,很快把路面清理干净。
晏逢看了眼芙楹的方向,翻身上马,丝毫没有犹豫,策马前行。
其他士兵也紧跟着离开。
只有段无疾骑着马过来,十分友好地朝芙楹笑了笑,“姑娘保重。”
芙楹礼貌回笑,目送疾驰的骏马离去,深吸一口气,卯足了劲赶路。
从前跟着父兄进山打猎,一走就是三四天,这点脚程对她而言难度不大。
日头渐西。
这是晏逢第三次命令队伍停下休整,士兵们不明白将军的用意,但军令如山,于是喝水的喝水,打盹的打盹,喂马的喂马。
过了一会儿,段无疾来了,一脸称奇道:“将军,整整三十里地,那姑娘还跟着呢,看样子势必要跟着您去军营。”
晏逢抬头看一眼天色,随即吹了个口哨,紧接着从树上跃下一个少年。
“去跟着她。”
少年领命离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下来,山里静悄悄,除了风声,芙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越是在这种时刻,儿时听过的鬼故事便越往她脑子里钻。
什么老鼠嫁女,山野精怪聚众吸食人肉,在芙楹看来,这些怪闻比豺狼虎豹还吓人。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她开始觉得有什么脏东西在跟着她,就在后边的林子里,她往前走,那黑影也往前走,她停下,黑影也跟着停下。
几次试探,那黑影不耐烦了,竟真从林中走出来,是个穿着黑衣的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已快有成年男子那般高,只是有些偏瘦,五官分外秀气,还带着几分稚气,但那双狭长的眼眸,凌厉无比,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冷酷。
在少年现身那刻,芙楹脸都吓白了,慌里慌张捡起一块石头,大声喊出来给自己壮胆:“哪来的小鬼?我与你无冤无仇,跟着我做什么?”
少年怀里抱着一柄剑,满脸嫌弃:“你太慢了。”
芙楹看出来了,眼前的少年有影子,应该是个活人,不知为何要装神弄鬼,便没好气道:“我又没挡你道,嫌我慢,你先走便是了。”
少年无言看着她,过了片刻才道:“是公子让我跟着你,以免你被山里的狼叼走,我赶回去睡觉,你能不能走快点?”
“啊?”芙楹有些好奇:“你家公子是哪位?”
少年又不说话了。
芙楹只好放弃打探,这少年看起来会武功的样子,若想害她何必忍到现在?有人同行,她能多几分胆气。
“谢谢你啊。”芙楹迈出前所未有的步伐速度,争取让少年早些回去睡觉。
圆月高悬时刻,芙楹跟着少年终于来到了军营门外。
这是芙楹第一次见识军营,没有城墙,整座营地顺着山脉而建,有不少天然屏障,其余地方则是用三层楼那么高的木栅栏围起,门前左右各有座瞭望塔,壁垒森严。
透过栅栏缝隙,她看到了成百上千的帐篷顶,黑压压一片,数也数不清。
芙楹头一回对将军这个身份有了实感,心想晏少爷可真厉害,比城里的县太爷还要威风数倍。
思绪放飞间,不知少年跟看守说了句什么话,很快给二人放行。
少年把芙楹带到一顶营帐内,开口让芙楹安分在此等着,然后打着哈欠离开。
芙楹果然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一步不挪。
她好奇打量着四周,营帐内空间狭窄,陈设简单,只有一张行军床和一对桌椅。
桌上蜡烛快烧了一半,仍不见有人过来问话。
芙楹从包袱里找出两封信,盯着看了许久,因为她并不识字,一时分不清哪封信是小姐晏岚交给她的,哪封又是晏少爷的未婚妻郑三小姐写的。
等会儿晏少爷过来,该先给他哪一封呢?
其实芙楹不是晏将军的娘子,今日在山匪面前说的话,只是为了自保。
她不过是晏府的一个烧火丫鬟,本打算攒够盘缠就去京城寻亲。
岂料晏府遭了难。
晏少爷战死沙场,老夫人悲痛欲绝,不久病逝了,晏小姐差点被族伯们吃绝户,短短一个月内,晏府的处境一落千丈。
晏少爷死讯传来没两天,郑家派人上门退亲,只是当时老夫人病得神志不清,故而没退成。但城中人人都知,郑老爷暗中将三小姐许配给别人,晏家与郑家的婚事不可能了。
后来晏少爷死而复生,还被封为二品将军,郑家登门想重议亲事,被晏小姐羞辱了一顿,灰溜溜走了。
战事平定,芙楹背起包袱,去跟晏小姐辞工,好心的晏小姐给了她一笔丰厚的路费,唯一的要求,就是让芙楹路过平阳郡时,带一封家书给晏少爷。
还没出城门,芙楹又被郑家的马车拦下来,郑三小姐也托芙楹带封信给晏少爷,据郑三小姐说,这是一封退婚书,里面还有晏少爷的庚帖。
起初芙楹不太想接这个差事,奈何郑三小姐给的路费也不少,芙楹便同意了。
芙楹原是这么打算的,先把家书给晏少爷,千里迢迢替他送家书,说不定他还会夸她一句英勇嘞!再给退婚书,这样晏少爷肯定不会计较她当墙头草的事。
但是现在,她分不清哪封是家书,哪封是退婚书。
“啊!?”
更悲惨的事情发生了!芙楹发现自己的钱袋子没了,明明喝茶的时候还在的,定有小贼趁她与山匪周旋,偷走了她的钱袋!!!
彼时,晏逢正与几个将士商议剿匪要事,听到隔壁帐篷传来的惨叫,不禁蹙紧眉头,让众将士们先回去睡觉,并把门外等候的少年叫进帐。
“她怎么了?”晏逢揉揉眉心。
万仞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怕鬼。”
段无疾哈哈一笑:“阿仞,你跟了那姑娘一路,可发觉她有什么异样?”
万仞仔细回想,认真总结:“胆小,话多,麻烦,但一路走来,没喊过累。”
段无疾思索问道:“将军,您家中不该给您挑个闺阁小姐么?这姑娘会射箭,又能吃苦,倒像个猎户家的女儿。”
晏逢沉默了,他不喜祖母安排的婚事,自然没问过对方的情况。
“去把郭阳叫来。”
芙楹把包袱翻了个遍,换洗衣裳全都抖落开,也没找到钱袋。
盘缠丢了,就意味着她无法继续北上,别说找亲人,连吃饭住宿都是个问题。
门外来人了。
眼下,芙楹唯一的指望便是晏少爷,希望晏少爷能大发善心,借她点路费,或者能给她一份差事,不管什么脏活累活,她都能干。
脚步声越来越近。
芙楹心里有点紧张,视线投向门边。
门帘被人从外边挑起,灯火照进来,将来人的身形投射在地面,像座小山那般健壮,紧接着一张络腮胡、麻子脸赫然出现在芙楹视野里。
是个身高八尺余,身板硬朗,浑身腱子肉,浓眉大眼的魁梧男子。
他甚至弯腰才能进帐,在黑漆漆的夜里,虎背熊腰的模样像极了山里的黑熊。
他张口便是浓厚的糙汉音:“你自称是本将军的妻子,有何凭证快拿出来!”
芙楹愣了好一会儿,紧紧盯着眼前人,一言不发。
与此同时,营帐外,晏逢与段无疾透过小窗,将芙楹的举动尽收眼底。
段无疾有些悟了:“原来将军找郭阳去冒充您,为的是让她死心?郭阳长得五大三粗,面相又凶,没有姑娘不怕的,但是将军,我可没见过谁找人来给自己戴绿帽的,哈哈。”
晏逢无视段无疾的调侃。
芙楹往后退了退,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本能生出些畏惧的反应,她小心翼翼打量眼前的糙汉,眼中满是疑惑。
郭阳本就是来吓唬她的,哪肯给她思考的时间,于是重拍了下桌子,故作怒状:“快拿出来,本将军没什么耐心。”
芙楹吓一跳,紧攥着包袱,鼓足勇气看向来人:“你不是晏逢。”
郭阳眼睛快速瞟向小窗,瞥见自家将军同样眉头紧蹙,他害怕把事情搞砸,气势有些不足:“我不是将军,难道你是啊?”
芙楹神色坚定:“那我问你,你院子里种的是柳树还是槐树?”
郭阳彻底懵住。
气氛陷入僵持,这时,一道沉静磁性的嗓音从外边传来:“是绿玉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