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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山匪 晏逢的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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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热,山林间蝉声此起彼伏。
商队赶了半天的路,随行的人早已口干舌燥,连拉货的马儿都不时甩甩脑袋,来表示累、不满。
恰好前方不远处有间路边茶肆,大树底下凉快得很,韩镖头跟那货物的掌柜央求许久,掌柜勉强同意大家在此歇脚。
“只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我的货得按时送到平阳郡,要送迟了,我不给工钱。”掌柜不愿下车喝茶,牢牢守着他的货物。
车队的末尾,芙楹轻快跳下板车,瞥见同行的老妇人颤巍巍扶向栏杆,芙楹顺手扶着老妇人下了车。
老妇人还拉着小孙儿一起道谢,祖孙二人下了车,却没钱卖茶吃,而是站在一旁,直勾勾瞅着别人吃。
芙楹见状,便跟茶肆老板要了三杯茶,招呼祖孙过来喝口茶。
老妇人又是一番感谢,正推辞间,小孙儿早已饥渴难耐,十分听话地坐下吃茶,老妇人只好也跟着坐下。
“你们要上哪去?”芙楹问。
老妇人神情悲凉:“小虎子的爹在军营当差,已经三年没回过家,小虎子很想念他爹,缠着我带他来找,我太老了,再不见上儿子一面,恐怕要入土了。”
芙楹也跟着沉默了,这场战事同样拆散了她和她的亲人。
另一边,韩镖头好心端了碗茶送给掌柜,掌柜难道露出个好脸色,感慨道:
“并非我刻薄,不给大伙歇息,实在是自从打仗以来,山匪一日比一日猖狂,若送不齐这批货,我一家老小全得饿死。”
韩镖头:“幸而如今战事已平,掌柜的放心,这一带属于平阳郡,平阳郡有个晏将军,几次带着部下剿匪,晏将军武艺高超,胆量过人,山匪们闻风丧胆,如今这平阳郡太平着呢,您的货肯定不会丢。”
芙楹岔了句话:“晏将军真有这么厉害?”
韩镖头看向芙楹,笑道:“岂止是厉害,传言这位晏将军身如猛虎,脸似关公,高大威猛就跟小山似的,往那儿一站,凶神恶煞,都能把敌人活活吓死。”
芙楹扑哧笑出声:“你说的究竟是人还是夜叉?”
韩镖头憨直笑道:“反正不管是襄王的叛军,还是山里的匪贼,人人都怕他。”
掌柜不认为这么厉害的将军,会有闲情管小老百姓的事,喝罢,催促道:“喝好了就上路吧。”
车轮晃悠悠在山路间碾过,芙楹正闭着眼休息,林中忽而传来一阵微弱的异动,她耳力甚好,立刻锁定异动的方向,悄悄拿起弓箭藏在背后。
同时,前方传来韩镖头急切的声音:“不好,有落木挡路,料是贼人设下的陷阱,所有人打起精神,掌柜的,咱们应该立刻掉头,天黑前还能赶回镇上。”
掌柜的手死死牵着缰绳,他的脸色不大好,眼珠四处转,既恐慌随时有贼人冲出,又担心他的货无法按时交付。
挣扎了许久,掌柜的妥协了,交易失败总比此刻送命得好,“回吧。”
此言一出,车夫们纷纷吆喝着马鞭掉头,不料还是晚了一步,前后的林子里,树影剧烈晃动,紧接着窜出二三十个持刀凶恶的山匪,宛如毒蛇蚕食猎物般,将车队包围。
一瞬间,整齐的车队散作一团,镖师们拼死反抗,与山匪们陷入僵持。
山匪头子肩上扛着大刀,面目凶恶道:“识趣的就放下刀,我们只劫货不杀人,倘若不识好歹,等众兄弟们到了,休怪我们一个活口不留!”
山匪头子正说着,身后陆续跟来不少山匪。
掌柜的认命了,颤抖着举起手:“大家都放下刀。”
场上的镖师,加上后边的客商,加起来不到二十人,何况还都是些老弱妇幼,这场战压根打不赢,韩镖头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老大!这里有个姑娘,是个漂亮姑娘!”有个小山匪激动喊了一声,引来了大伙的注意。
芙楹紧抿着唇,不吭声。
韩镖头见状,立刻替芙楹解围:“匪爷,是这样的,这是我自家小妹,您行行好,放过她吧,货物都给您,我的钱也都给您!”
山匪头子不耐烦地拿刀推开韩镖头递来的三瓜俩枣,上下打量着芙楹,目露痴色:“是个俊俏的小娘子,抢回去给我当四房!”
芙楹瞅见那胡子拉碴、不修边幅,满身酸臭的山匪头子,心想这样的人居然还抢了三个老婆,顿时气上心头,拉弓瞄准他的左眼,稳稳射出一箭。
山匪头子没想到这小姑娘箭术精妙,一下子被她射中左眼,他疼得龇牙咧嘴,眼前血淋淋一阵模糊,哭爹喊娘骂了一阵。
他好歹也是山匪头儿,刀锋舔血一路摸爬滚打来的,再重的伤都受过,他纂着一股狠劲拔出箭,还给自己包扎止血。
然后顶着个血窟窿眼瞪向芙楹,咬牙切齿:“老子要把你带回去,折磨死你!”
芙楹被那血窟窿眼吓一跳,她没想到这山匪伤了一只眼还活蹦乱跳的,登时有点慌,跳下板车想跑,却发现自己的包袱还在上边,盘缠和书信全在包里。
她被山匪头子步步逼退,手里的弓仍举着,这时,她的右手被人用暗器弹了下,无比酸麻,连箭都松开了。
小山匪见状,趁机夺走芙楹的弓。
现在她没什么能威胁人的了。
此刻,芙楹开始感到害怕,捡起落箭攥在手心,虚张声势道:“你们可知我是谁的娘子?晏逢晏将军,他的娘子你们也敢肖想,只怕今天这笔横财,你们有命抢但没命花。”
此言一出,山匪们神色俱变。
林子的另一处,正是芙楹先前注意到的方位,婆娑树影间藏着不止一道身影。
“将军,细作怎么都喜欢冒充您的亲人?前些日子刚冒出个假妹妹,今天又来个娘子,明天是不是得冒出个儿子?”段无疾眨巴着眼睛,投来的目光既有好奇,又有几分看热闹的心思。
晏逢没有搭理副将的话,视线从那抹惊慌失措的倩影上移开,正色道:“别耍贫嘴,给万仞发信号,我们该动手了。”
段无疾立刻收起玩味心思,朝手下人吩咐了几句,准备随时跟着将军冲阵。
他们盯了长岭山的山匪好一阵子,知道这帮山匪物资急缺,料想此行山匪会倾巢而动,故而他们埋伏于此,想要将其连根铲除。
山匪头子逐步逼近芙楹,笑容嚣张:“你以为老子会怕晏逢那毛头小子?别说是他的女人,就是他老娘在,老子也照玩!哈哈哈……额。”
一支飞来铁箭从山匪头子胸口贯穿,连人带箭直直钉进树上,土匪头子当场没了气息,眼睛瞪得比铜钱还大,死不瞑目。
芙楹就站在土匪头子旁边,箭风刮过脸,她清晰感受到箭里带来的威力和杀气,非寻常人能比,在她心中,自家爹爹便已是射箭高手,显然今天开始,爹爹要排第二了。
而且,不知是否是自己过于紧张的缘故,芙楹竟从这股箭威里,察觉到一点怒气。
芙楹没来得及看清射箭之人,四周冲出不少身手矫健的汉子,个个穿着军中的服饰,与人数是其两倍的山匪厮打混战起来。
芙楹回头,眼睛幽幽盯着那夺走自己弓的小山匪,怒上心头,竟敢把大哥送她的弓给抢走,该打!
芙楹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气势汹汹朝小山匪走去,小山匪原本是想拿着弓猛猛敲打敌人的头,不料瞅见芙楹拿着石头来揍他。
小山匪立刻改主意,一个滑铲跪在芙楹面前,恭恭敬敬呈上她的弓。
芙楹这才松了石块,伸手要拿弓,这时却飞来一道人影,一脚踹翻小山匪,还把弓也给踹飞了。
好巧不好,刚好踹到晏逢的脚边,只听得咔嚓一声,弓被踩成两半。
当事人若无其事,甚至看都不看一眼,继续投入混战。
而受害人眼巴巴瞅着,心也跟着弓碎成两半,嘴撅得高都能挂油壶了,既无辜又可怜。
肇事者段无疾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犯下的错,自以为刚才那脚漂亮的回旋踢,给年轻姑娘的心田上,洒下阳光般的种子。
“姑娘,你没事吧?”段无疾刻意压低嗓音,脸上笑容如春风般和煦。
却不成想,这股春风压根没吹进姑娘的心田。
芙楹略过段无疾的问好,捡起断掉的弓,抱在怀里,默默伤心。
段无疾:“……”莫非现在的姑娘不吃这套了?
没多久,山匪全被剿灭,掌柜的货保住了,人生大起大落,憋了一额头的汗,韩镖头还没从厮杀中回过神,红着眼,朝晏逢众人抱拳道谢。
“多谢诸位出手相救,敢问阁下是否是晏将军?”
听到这话,芙楹从悲伤中抬眸,好奇望向站在韩镖头面前的年轻男子,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星眸寒似严霜,高挺的鼻梁与锋利的下颌,勾勒出刚毅俊俏的侧廓。
男子的长相分明是偏俊美那挂,但他身上那股冷冽沉稳、不怒自威的气息,让整个人的气质突变,似淬了冰的铁剑,又冷又硬,还像昆仑山上的雪,终年不化。
芙楹无端想起从前,跟着爹爹进雪山打猎,在山脚下遇到一只雪狼,雪狼孤身立于旷野,毛发嵌了层寒霜,双眸腥红,闪动着嗜血的光芒,野性十足,够迷人,却也致命。
要不是爹爹说狼很难驯化,她真想猎回家细细观赏。
“他啊……”
段无疾刚想开口介绍,就被晏逢打断:“我们是晏将军帐下的将士,奉命来此剿匪,匪既已落网,路上没危险了,你们快些离去。”
晏逢在说话间,眼神有意无意扫过角落里的芙楹,正好撞见后者拿眼瞄他,视线碰上,后者忽而低下头,脸颊如山桃一样红。
他的语气淡淡,充斥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威严,韩镖头等人虽还想再打听,皆忍住了,各自干各自的。
很快,商队准备出发,韩镖头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个人,便看向芙楹:“姑娘,你还不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