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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岁月不败之处 她只会辜负 ...

  •   虎跳崖山恶险峻,崖下却是风景和明。

      河水潺潺流过,水质尤为清冽——这是林疏月的第一感受。

      她的第二感受是——她要溺水了。

      武林世家大小姐、渡月庄主、魔教圣女、同盟会人人除之而后快的妖女——林疏月,在江湖中名头响亮,令人闻之变色,是新一代搅动武林腥风血雨的热门人选......同时也是一只平平无奇的“旱鸭子”。

      鲜血将河水染得粉红,气泡不断从林疏月口鼻溢出,她看了一眼已然失去意识的温景恪,皱紧了眉头,拉着温景恪的手,紧急滑动四肢,试图令二人浮起来。

      河水震动,一圈圈涟漪围绕河中粉红色的中心点波动,漾出大片波光粼粼。可见林疏月从山崖坠落虽然摔得不轻,力气倒是不小。

      然后——她沉得更快了。

      温景恪对林疏月的作死行为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包容态度,闭眼“睡”得很“坦然”,十分没心没肺得以命相托。

      林疏月眼下明显不多靠谱,她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沉,眼神扫过温景恪的脸却在发直。

      瑞雪阁坐落在北方,温景恪也许是有些北部民族血统,面部轮廓较比中原人尤为深刻,这面相很容易长得生人勿进。

      但他苏醒时,一双温润得仿佛包容世间万物的眼很好地遮盖了这一点。

      眼下这男人陷入沉睡,一腔势不可挡的锐气便齐齐迸发。

      林疏月眼神微暗,心口荡起莫名情绪。

      ——其实和温景恪一起沉在这里没什么不好,她少年时活得险象环生,没有从血亲那里感受到一星半点的爱,自己自然也无处生发,得到些许温情也只会用鲜血报偿,只会辜负他人,也不曾善待自己。宁之筑说她狼心狗肺,约莫是对的。

      她一生憎恨之人早已远处,也没有什么理想抱负,再无未竟愿望,唯有温景恪......唯有与温景恪不知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能与这个她说不清道不明放不下的人死在一处,该是她最圆满的下场。

      ——只是那样,温景恪就太倒霉了。

      持续的下沉让林疏月视野逐渐暗沉,头脑中空白一闪而过,她想:可是即便她不想死,也再没有办法了。

      河水涌动,温景恪早已散乱的头发铺洒其中,随着水势舞动,就像一团乌黑柔顺海藻,衬得这个不轻言苦痛的男人都羸弱起来。

      这人先后经历了围杀和坠崖,还是先落水的,怕是比她还不如。

      林疏月轻笑一声,屏住胸腔不多的空气,吻上男人冰凉紧抿的唇。

      于事无补,他们仍在下沉。

      ————————

      雾兰溪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地处偏僻,虽不繁华,奇花异草却是不少,居住在其中的人,多少有点生活在世外桃源的意思。

      雾兰溪于医术方面小有名气,谷主谭香檀在江湖中也算是挂了名号,但在雾兰溪人心中,论及医术水平,有一人却是远远在谭香檀之上,这人就是宣文堇。

      只是宣文堇常年在外游历,寻常人难以见到。

      艳阳高照,太阳亦是从东方升起,宣文堇却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回家了。

      她穿着与寻常医者别无二致的袍子,头上覆着青巾,面容格外驻颜有术,任谁看来,都会觉得她芳华不过二十。

      她有着霜雪般清冷的气质,周身气质堪称严肃,端庄坐在铺着稻草载着麻袋的驴车之上,轻飘飘地挥舞皮鞭,不紧不慢地赶驴。

      驴明显不疼,依旧悠哉游哉地走着。

      许是美人总有些怪癖和特异功能,野外小路格外不平坦,但这姑娘愣是能被驴车颠得上下起伏,依旧稳坐驴车辕。

      回到阔别已久的故里,宣文堇面上冰雪都融化几分,看不够似的打量南离一草一木。

      雾兰河辽远广阔,望之心旷神怡,河水里常常能看见自上游来的香草香花,这是镌刻在宣文堇灵魂深处的印记。

      卷着一丛紫藤花的河水轻柔地摇荡,宣文堇唇角情不自禁浮起笑意。

      很快,那丛小花没有按照宣文堇记忆中的轨迹顺流而下,而是打起了旋,宣文堇眼睛微微睁大,眼看数不清的漩涡自水下升起,水蛇和游鱼疯了一般搅动水流,卷起淤泥。

      雾兰河的平静彻底被打破了。

      一刻钟之后,宣文堇和自己捞上来的两具人体面面相觑,当然,这两个人还在昏迷,是闭着眼的。

      行走江湖多年,宣文堇也没遇到这种情况,俗话说“近乡情更怯”,宣文堇几乎怀疑是不是自己紧张过了头出现的幻觉。

      雾兰河水依旧流淌,只是浑浊不堪,宣文堇矗立河边,久久无言。

      半响,还是医者仁心占了上风,宣文堇熟练地搬起两人,放在麻袋上,继续往雾兰溪方向行去。

      雾兰溪门下人数不多,但很团结友爱,听说宣文堇即将归来,便早早等在门口,夹道欢迎。

      在雾兰溪众人眼里,宣文堇几乎是不染风霜的,她和十年、二十年前都没什么两样,依旧赶着她的驴车,只是“人是旧人,驴非旧驴。”

      甫一走进,小弟子陶复就蹦蹦哒哒奔向宣文堇,她平生最会说场面话,是以每次雾兰溪有客来都让她招待,这次她也没有令人失望,虽然迎接的的自己人,依旧拿出了十二分迎接远客的热情:“文堇姐姐你终于回来了!你对我们也太好了吧,自己回来也就算了,还这么客气,带了这么多东西,让我看看你带了什么好东......人啊?”

      陶复热情过了头,脚步不停,直接和麻袋上的两人撞了个正着,她仓皇躲避才没撞上,与宣文堇大眼瞪小眼好半天,才试探地开口:“活的还是死的?”

      宣文堇眨眼:“自然是活的。”

      眼见陶复懵着,雾兰溪众人也都抻着脖子不知道在看什么,宣文堇顿了顿,继续道:“但若是再不施救,很快就要死了。”

      人命为大,这句话在医谷最为有用。

      谷主谭香檀身后冒出几人,三两步上前上前,不由分说抬着两人就往药堂走。

      门口刚到的是凑过来看热闹,顺便等待林疏月和温景恪与之会合的宁之筑等人,哪想到这会儿这两人竟然以离谷多时的医学圣手“归家礼物”的形式出现,匆忙让开大门,以免耽误抢救时机。

      谭香檀见到这幕,摇扇遮住半张脸,问宁之筑:“熟人?”

      雾兰溪的人热情又好客,刚刚还在庆祝“有朋自远方来”,加之没什么隐瞒的必要,宁之筑立时点头:“实不相瞒,我们能安全抵达,多亏了他们。”

      宁之筑很不想夸林疏月,但现在实在不是揭自己人短的时候。

      不等谭香檀回答,宣文堇就用一种略显奇异的语气开口:“他们被我捞上来的时候,还是吸在一起的,原来你们认识啊。”

      顾天姝去看嫂子,苏绵绵正在疗伤,是以门口除了宁之筑就剩封均,这位老人家明显没听懂宣文堇话中深意,跟着重复了一遍:“吸?”

      宣文堇是个好老师,她抬起两只手,攥紧拳,两只大拇指碰在了一起,再没分开,生动形象地解释了什么叫做“吸”。

      宁之筑:“......”

      封均:“......”

      现在说不认识还来得及吗?

      ————————

      雾兰溪后山是一片竹林,环境清幽。

      比起满是病床的药堂,病症更轻或是长期疗养的常客,有些会在这边挑个院子居住。

      顾天姝告别秦钊,一个人来到了后山。

      她脸上挂着笑,脚步轻柔地走进小院,敲响竹门。

      不重,且只有三声。

      余韵停止,顾天姝耐心等了一会,不见人开门,便挠了挠腮,转身欲走。

      她嫂子人美身弱,有时会午睡,觉尤其轻,若是被惊吓到,心悸得缓好一会,是以顾天姝心中虽然失望,却打算晚上再来。

      “站住!”

      顾天姝身后竹门轰然打开,身着蚕丝轻纱的女子叫住了顾天姝,语气怨愤:“你许久不来,只敲了两下门就打算走吗?”

      顾天姝回身,嘴角挂起了笑,举起双手无奈道:“我以为你在午睡,才不忍打扰。”

      “都什么时辰了,我还午睡......”云棠望见她的脸,便撇脸转头,不去看她,只是嘴上虽然嘀咕,脸上的表情却是柔和下来。

      按照传言,云棠已经年过四十,不再年轻,她的五官却依旧很美。她不同于顾天姝的和蔼大气,自成一派小女儿的娇柔,像是不曾长大一般。

      按照世俗偏见,成□□人就该稳重下来,她却不拘于世俗,仍旧保持着少女感,语调用词皆是活泼灵动,也不让人厌烦。

      顾天姝最了解她这个未过门的嫂子,见云棠嘴上凶狠,眼角眉梢却都挂起了喜意,立时趁机掏出路上买的胭脂给美人献宝。

      云棠出身不俗,却很好哄,接过胭脂盒,拉着顾天姝进门坐下:“你这回去了好久,路上可曾遇到危险......”

      顾天姝就着她的力气坐下,紧接着便以“武松打虎”的叙事方式讲起了一路来的惊心动魄和自己骁勇对敌的飒爽英姿,当然,后者是重点。

      云棠被她夸张的语气哄得心花怒放,旋开了胭脂就要往她脸上抹。

      顾天姝大惊失色,连连躲闪:“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她只在年轻时弄过脂粉,多年不上妆的脸怎能服帖,到时候岂不是惹嫂子发笑?

      云棠未曾习过武,手上动作格外轻巧,实际“对敌”效果却像大力士似的,一把就按得顾天姝动弹不得。她强迫似的,把胭脂抹在顾天姝的脸上,口中振振有词:“你搅黄了我的婚事,我使唤使唤你怎么了?让你先替我试色委屈你了?”

      要是早年,顾天姝可能还会有几分愧疚,现在的顾天姝却像个混不吝,习以为常地摊手道:“哎呦,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都念叨八百年了,你再这样,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用我哥敲诈我?”

      云棠不以为耻:“你就说你做没做过,让不让我抹?”

      顾天姝鹌鹑似的偃旗息鼓,缩着脖子道:“哎......抹抹抹!”

      云棠仍不满意,拍了一把她的脖子:“别动!就要抹歪了……”

      “你看,这样多好看。”

      “没看出来。”

      ......

      室内一片和谐静谧。

      江湖传言,云棠恨顾天姝入骨。

      云棠挑眉绷着脸,眼角却是压不下的娇嗔,蘸着胭脂的葱白手指按在顾天姝颧骨,晕开一片嫣然春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岁月不败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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