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人生狗生 后来她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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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
“笃——”
“笃——”
......
“汪汪汪——”
恍惚间，林疏月意识陷入了某种轻盈的清醒，她又一次听到了狗叫声——那熟悉的、几乎贯穿她苍白贫瘠的童年的声音。
周遭声色皆淡去了，意识深处的某些东西正在舞动着放大。
男人尖利又粗糙地嘶吼着，嗓子里像是积聚着咳不尽的粘液，咸湿铺展，和狗叫声此起彼伏，萦绕在林疏月耳边。
——“他们在说什么？”
林疏月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一只大手已经抓住林疏月的身体，将她掼在冰凉坚硬的地板上。
忍受着肩胛的锐痛，林疏月抬起头。
面前是一片不见光的晦暗，鼻尖有焚烧的檀香气，整间屋子笼罩一种暮气沉沉的肃穆庄严。
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正矗立在林疏月面前。
林疏月唇角微弯，她还没看到男人正脸，身体已经先一步知道他是谁了。
——竟然是他。
命运像是开了个恶劣的玩笑，林疏月情不自禁有些弥补遗憾的惊喜。
那人像是在愤怒失望地说着什么，林疏月还是听不见，但随着她肌肉痉挛似的，嘴角弧度越拉越大，一股足以摧山填海的磅礴愤懑从胸口升起。
“沉静的斥骂”响了好一会，林疏月这才弄明白，原来男人是说，她是一个坏孩子。
沉睡的记忆就像是古旧的琴弦，突然被拨动。
林疏月想起来了。
这是她很小时候的事了。
——因为她“天性邪恶”，还会撒谎，所以父亲让所有人都可以监督她，举报她。
然后他们获得奖赏，她受到惩罚。
至于因为阶级不平等发泄在她身上的怨愤，趋利举报的真实程度有多少......这男人一概是不管的。
林疏月神游天际，刚一回神，发现那个高大强壮的男人仍在教训她，他自顾自竖立在父亲的尊严，强化惩戒的正当性。
林疏月思维已经跳跃到下一个阶段，她知道，在这个男人陈述完她的错误之后，她就要挨打了。
惩戒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它是加诸肉/体的酷刑，却有不胜枚举之人被彻底打上精神烙印，变成屈从于暴力的奴隶，彻底失去胆气。
许是林疏月暂时还没被打服，男人对她的惩罚仍在继续。
世家法理大多保持着高悬于自家子弟头顶的状态，尤其是于女子，想作奸犯科也难，所以她们鲜少受罚。
但林疏月不一样，她是个坏孩子，林正端和纪丹心却是出了名的善人夫妇，他们慷慨济世，能宽容世间一切罪人，所以不能有一个“污点”女儿。
父亲是“为她好”，所以才矫正她。林正端这样说。
剧情闹剧一般，依照林疏月的记忆上演。
厚重长板落在脊背那一刻，林疏月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羞惭痛苦被身体本能唤醒，它在她之前想起了一切。
不过命运只有高悬于头上才是让人惧怕的，从此以后，林疏月彻底放弃反省——她意识到自己被惩罚的真实原因。
在那以后，她敢犯错了。
......只是可惜她院子里的那些猫狗。
在这之前，林疏月只是在院子里发出声音，就会被举报行为不端，不符合大家闺秀身份，进而被林正端捉出门鞭打。
她院子里养了些猫狗——林正端和纪丹心很乐于她养成正常孩子的爱好和习惯，可惜为了防止它们也被打死，她带着它们颤抖地躲起来，捂着它们的嘴，直到它们抽搐着窒息，阴差阳错死在自己手上。
不过也不奇怪。她都救不了自己，怎么可能救得了自己庇护之下的其他东西？
后来，正阳山庄就只有家丁养的那只，总会咬她的狗了。
林疏月在父母的盛名里长大，小时候很不理解父母，直到她看见那些狗。
——家丁养的狗是外人的狗，它们是证明父母大度宽容的存在；而她养的狗，就只和她一样，只会让人蒙羞。
于是林疏月明白，大概人和狗是一样的东西，得仗人势。
道理是这么说，林疏月又不是讲道理的人，她只知道——咬了她的东西，她一定会十倍咬回去。
在那道为她披上外衣的身影远去之后，冲天火光熊熊燃起......她就这样做了。
虚拟的时空飞速流转，狗毛与鲜血好像再次充斥林疏月的齿缝，那腥臭味扑鼻而来，林疏月却咧开嘴角，透出点快乐颜色来。
颀长的身影仍旧驻留在她的瞳孔中，某种意义上，那是她疯魔的开始......
好景不长，林疏月还没来得及继续开怀，嘴里本就味道恶心的狗毛突然掺了灰，古怪的味道传递至林疏月舌尖。
“呸！”
林疏月满嘴土腥，眼神狠厉，狠狠啐了一口，她只觉又被谁搦在泥里。
林疏月想，等她醒过来，一定要将那个给她吃泥巴的人的头按在土里，让他狠狠吃个痛快。
然后——再杀了他。
......
“封叔，接着！”
一声短促的暴喝响起，随即林疏月就感到身体腾空。
她在空中迅速扭转身体，将场上形状尽收眼底，然后手掌拍地，腾跃而上，就着宁之筑扔她的力道就近落在树上。
这显然不是神智不清的林疏月做得出来的，封均杀气腾腾的脸线条缓和几分，惊喜道：“庄主，你醒了？”
林疏月面色冷淡，轻声应了。
封均这才想起，他是温景恪身边的人，早已被林疏月发现的事实。
前来执行截杀任务的女人武功有些古怪，她能和顾天姝秦钊打个平分秋色，但当封均和宁之筑加入战斗，她还能继续平分秋色。
是以战局一时僵持。
林疏月在场内又扫视了一圈，心中遗憾刚刚那人杀不了了，嘴里冷静问道：“温景恪呢？”
这位对待温景恪的态度堪比峣关云气——朝为晴云暮为雨霰，是以一时间没人回答她。
黑衣女人见状笑了声，很好心地接话：“我等组织下了大功夫追杀他，像我这般水平的高手有十余个，没人能从这样的围杀里侥幸逃脱。他想来是死了。”
林疏月的阴晴不定只针对温景恪，面对黑衣女人，她面色不变，轻轻抬手。
一条浑身银白的小蛇悄无声息窜出林疏月的袖口，绕过她的手腕，悬在女人修长指尖。
原本身法灵活，宛如蛟龙入海的女人浑身一僵。
原本正面迎上顾天姝一刀的动作停止，整个人直直被顾天姝扫了出去，落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林风簌簌，林疏月这才翩然落地。
两条漆黑的长蛇从黑衣女人脚下游出，依偎在在林疏月脚边，姿态堪称温顺。
对比游刃有余的林疏月，其他人的心情就很复杂了。
这姑娘从前自称武功不济才学毒，而且她还很年轻。
“她对我没有防备。”林疏月解释了一句，然后看向众人：“我们可以继续刚刚那个话题了。”
封均有些着急地打断她，率先问道：“庄主，你的毒已经痊愈了？”
林疏月脸上看不出爱憎，很平稳地回答：“嗯，我体质特殊，身体里的毒过些时日就会自行排出。”
——这也是她敢随意让自己中毒的原因。
“难怪......”宁之筑嘀咕，这女的明显没有好好吃解药，竟然还能顺利清醒。
“咳——”黑衣女人面如金纸，生气正在缓缓流逝。
像是防止自己默默死去，终于轻咳一声，吸引到众人注意力。
方才顾天姝那一刀留了情面，否则能将黑衣女人直接砍成两截。
顾天姝给她留了全尸，女人投桃报李，心情很好似的开口道：“我......就要不行了，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就、就赶紧问。咳咳咳——”
顾天姝自觉嘴皮子最快，怕黑衣女人没说完遗言就咽气，也不和其他人商量，直接开口问出一连串问题：“你是谁？为什么追杀我们？是谁派来的？身上的武功是怎么回事？我不记得武林有这么多高手。”
黑衣女人身下洇出鲜血，同样快速回道：“无名之辈，组织命令......你们知道的。”
她短促笑了声，眼神扫过众人，神秘一笑：“至于武功，以后你们会看到很多武功像我一样的人......”
她最后一个字落的又轻又慢，像是个诅咒。
话音刚落，吊住女人的最后一口气就消散了，尸体登时委顿在地。
顾天姝难得遇到嘴皮子和她一样快的，可还没来得及多聊几句就死了，很是遗憾。她单膝跪在地上，伸手捋过黑衣女人的眼皮，低声道：“走好。”
不管她是谁，之前做过什么，终究是人死万事休。
“谢谢。”女人眼皮在顾天姝手下倏然睁开，唬得顾天姝周身一颤。
顾天姝没能及时给出回应，回过神时，再仔细打量地上的女人，却发现她呼吸彻底断了，刚刚只是给靠近的人一个惊喜。
不过如果靠近她尸体的人心怀歹意，就可能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
顾天姝清楚看见，黑衣女人尸体手心抓着一把毒针。
——一个有意思的女人。
顾天姝保持这个姿势须臾，算是为她默哀。
随即离那具尸体远些，他们才继续商定行程。
宁之筑眼睛隐隐瞄着林疏月：“景恪借口访友先行离开，便是让我们解决剩下的人就走，他那边自己解决。”
顾天姝面上恹恹的，摸了把怀里的刀，道：“只是这回追杀者不同从前，据那女人所说，有十余人，不知道小温先生能不能应付得来。”
宁之筑虽然方才那么说，但也是支持去救人的。
最后还是封均阻拦：“只是但论武功，我们不如温先生高明，未必能救人，而且如有不测，温先生轻功独步天下，还可以及时离开。我们若是在场，还得温先生分心照料。”
比起他人，年纪最大的封均提出的观点是最实际的。
可惜，封均说非得了正常人，说服不了林疏月，她就像是没听见封均的话似的，直言问：“封叔，温景恪往哪边走了？”
宁之筑不满这女的已久，呛声道：“没听见封叔说什么吗？你是依然想杀温景恪报仇，还是换个思路准备用帮忙的名义害死他？”
这话说得不留情面，不过左右他们之间也没有情面——于是林疏月当他放屁没听见，只盯着封均。
主仆多年，封均虽然效忠温景恪，但自觉对不起林疏月信任，他在林疏月面前拿不出武林前辈的范，只得苦笑：“庄主，我不是刻意想隐瞒什么。我有幸照顾你十年，虽然是奉温先生之命的人，但是人都是有感情的。恳请您听我一言，温先生那里虽然凶险，但您去了也不能解决问题，反而对你们二人都是不好。”
林疏月点了点头，像是认可。
然后就在众人准备出发之时，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摇了两下，平静宣布：“好吧，我知道他在哪了。”
紧接着，林疏月运起轻功，几个闪身往一个方向去了，背影之潇洒飘逸，罕见地与温景恪有那么几分相似。
宁之筑满脸无语，拉着封均吐槽：“你说我们都这么劝了，她还不听，真像话本里给男主角添乱的女主角，还是会被读者写报骂的那种。”
封均照顾林疏月十年，还算有发言权，他拍了拍宁之筑的肩膀道：“习惯了就好。”
宁之筑突然想到什么，狐疑道：“不过，我们知道温景恪去了虎跳崖，林疏月是怎么找到温景恪的？我看她拿了个盒子......”
“她不会给温景恪下毒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人生狗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