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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什么意思? 别咬嘴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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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颂之很平静,平静地在心里夸奖了一番自己优秀的业余演技。
她如常回到工位,开启这一天的工作,多数时间是在跟同事请教学习,方便她快速熟悉手中的数据,这期间,还去许总办公室签了个字。
季询看到敲门进来的人是她后,没什么反应,脸色淡淡,甚至称得上是冷漠。
一笔签完,没跟她说半个字,连眼神也吝啬奉送。
徐颂之保持进来时的礼貌微笑,道了声客气的“谢谢许总”,拿走签好的文件干净利落地退了出去。
直到门被好好关上,季询才抬眼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手中的动作顿了半晌,才又重新低头工作。
然而翻文件的动作明显比方才大了点儿。
下午三点多,徐颂之暼到领导办公室的门打开,她正拿着笔,记下同事教给她的模型操作流程,突然用手捂住肚子,眉头也跟着皱起来。
同事关切地问,“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
徐颂之嗯了声,抱歉地一笑,“肚子有点疼,不好意思,我先去趟卫生间。”
“去吧去吧。”
徐颂之从女卫生间拿了个“清洁卫生,暂停使用”的黄立牌拎在手中,然后侧身站在男卫生间门口等,等得无聊,就垂眼研究瓷砖的花纹纹路。
等男卫生间的门被打开,视野中出现一只白色鞋子的鞋尖时,徐颂之伸手把那人用力往里一推,自己也跟了进去,同时,反手将清洁卫生的牌子扔在了卫生间门口。
门缓缓关上。
季询离她几大步远,人倒是没慌,只是皱着眉,明显看变态的目光。
徐颂之抱着臂,从头到脚把面前这个男人打量了一番。
衬衣领的灰色卫衣,浅蓝色牛仔裤,长相和打扮都讨巧,忽略那一张臭脸,说他是大学生别人也会相信。
徐颂之胸口起伏半天,调整好情绪,缓缓开口。
“季询,你什么意思?”
质问的语气,兴师问罪的姿态,忽略心底泛起的异样涟漪,徐颂之突然有种精神分裂患者的快意。
季询对她的“怒气”仿佛恍若未觉,他冷淡地看着她,良久才回了句,“听不懂。”
他似乎并不想在这里多待,也可能是不想跟她待在一块,绕过徐颂之,伸手去拉门。
徐颂之啪地一下把他的手打掉。
季询指尖微弯,片刻,手收回来,插在裤子口袋里,低头冷冷地看她,语气也疏离地很。
“赵小姐,你想做什么?”
冷漠冰凉的目光,刺得人心口一疼,徐颂之心里的涟漪沉没下去,她忽然又觉得,她可能哄不好他了。
卫生间门外好像有脚步声靠近,近了门口时又咦了一声,无奈走开。
一扇门之隔,这侧安静得却连偶尔水滴滴落、水流淌过管道的声音都清晰入耳。
她本来是发难的一方,可这会儿又发作不出来了,胸腔闷得生疼,偏开了眼睛,迅速思考对策。
“什么意思?”季询把她的话淡淡重复了一遍,低头质问,“我倒要问问你,是什么意思。”
他语气里尽是嘲讽,“赵小姐投简历前不去了解一下公司的相关信息吗?就算投简历时没在意,那么面试前呢?正常人大概都会去了解一下吧,基于这个前提,这家公司的法人明明白白写着我的名字,你依旧大摇大摆来面试,我倒想问问赵小姐,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徐颂之被他反将一军,唇角不明显地微微一勾,她似乎像是被噎得说不说话,还懊恼地咬了咬下嘴唇。
“是准备上几天班,再表演一出不告而别吗?”
隔着半臂的距离,季询眼睛里的冷意如雪花簌簌落了她全身,徐颂之咬着唇有点儿挫败地想,她应该再缓缓,等待足够合适的时机的。
他气成这样,说话句句带刺,她又不能反驳,简直是在挑战她的忍耐极限。
况且,她又不是不知道,生气的季询沟通难度为百分之一百。
正想着,头顶突然传来一声硬巴巴的——“别咬嘴巴。”
徐颂之茫然地啊了一声,下意识抬头循往声音的方向,原本咬着的下唇也自然而然松开。
有几丝泛白的唇色立刻回血,变得殷红,季询的目光从她的唇上一掠而过,人还是冷冰冰的。
“借过。”
他说着,去握徐颂之背后卫生间的门把手,微微往前倾身时,徐颂之闻到他身上的气息遥远而陌生,仿佛他们从来没有认识过,从头到尾,不过是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徐颂之的指尖动了动,在季询向下按下把手的那一刻,她突然握住了季询的手腕,很用力,指尖感受不到丝毫暖意,不知道这冰凉是来自于谁,或许同时来自于他们两个人。
季询的手顿在那儿,目光里闪过杂乱的情绪,不过刹那,就又被铺天盖地的嘲讽逼退了个干净。
“怎么,不哑巴了?想开口说话了?”
“因为工资高。”
季询一愣,“什么?”
徐颂之缓缓而笑,“因为你给的工资高呀,我投简历只看工资,没注意法人代表,不管你信不信。”
她没给他时间,直接反问回去,“那你呢?你为什么明明看到了,还把我招进来?”
“为什么?”季询眉眼染了冰霜,尽是冷漠,他嘲讽道,“因为我心地善良,远不够有些人心狠。”
徐颂之抿唇,她觉得季询真的像变了一个人,浑身每一个毛孔时刻向外射发冰剑,把所有靠近他的物种刺个乱七八糟,她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沟通。
季询看到那个女人深深地吸了口气,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穿了件半高领的宽松米白色毛衣,衬得她有种温婉的假象。
当然,或许也不是假的,只不过她的这份温婉,与他无关罢了。
季询握起了拳,要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徐颂之却握得更紧了,用力到他几乎可以感受到她纤细的指节。
徐颂之笑了笑,对上他冷淡的眼睛,开口的声音艰涩发紧,如同扭转不动、生锈的机器发条。
“当年,我有自己的原因。”
季询也笑了,他用另一只手一寸一寸地将她的手拿开,心脏的某一处似乎又渗出了血,腐肉连带着枯骨,一齐露了出来。
他以为过去几年他拿绷带严严实实地将受伤疼痛的地方包缠起来,他就不会再痛了,可她仅回来了几天,用了这么短的时间,他的心又被她伤得鲜血淋漓。
“你当然有自己的原因,”他笑着说,“只是,我从来不在你的原因里罢了。”
…
人已经走了,徐颂之还在望着空了的手怔怔发呆,良久,她慢慢收拢掌心,闭上眼睛。
卫生间的空气清洗剂是淡淡的西柚味,香味清爽,可莫名激得眼角有泪。
这天,迈步科技公司的许总很早就离开公司,甚至没到下班点,各部门各项目组的人纷纷无措,面面相觑,神色中掩盖不住的震惊。
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们的工作狂魔许总竟然不加班,不加班就算了,还早退!项目黄了吗?公司该不会……要倒闭了吧?!
众人一齐将目光刷刷投向财务经理,财务经理抽了张纸巾抹了抹脑门上的油光,结结巴巴地道,“正常啊,公司一切都正常啊……”
其中一个女孩子悲从中来,大有立马失业的悲痛,“老谭你说实话,别骗我们,公司是不是……撑不下去了。”
“真没骗你们啊,”财务经理不停擦额头,“挺好的,真挺好的,咱们上季度的利润还超预期目标了呢。”
“那你为什么老擦汗!”
财务经理一梗脖子,“你们一直看着我、我、我紧张!”
好吧。
沈绵慢吞吞举手,鼓了鼓勇气,小声发言道,“许总会不会去医院了?他这两天好像胃不舒服,一直在吃药。”
徐颂之神色平静,垂眸盯着笔记本的字迹,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知不觉在握紧。
“对啊,有可能,许总最近脸色白得像鬼一样。”
“他一直有胃病,或许回家休息了。”
一时间,许总的去向成了迷,谁也猜不出个所以然。
关键时刻曲琛咳了两声,站出来稳定军心。
“好了,大家别瞎想了,咱们虽然是刚起步的初创公司,面临风险是无可避免的,可是哪一次的难关许总没有带我们闯过去啊,况且就算真的有事,许总这个人大家也都知道,他是不会拍拍屁股跑了,留下我们不管的。”
这话说的倒有理,众人慢慢平静下来,没办法,现在经济形势严峻,就业环境那么差,他们实在害怕失业。
徐颂之安安静静听着,她竟然从来不知道季询工作会这样拼命,乃至他早走几个钟头竟引起了人心惶恐。
这样的季询,对她来说陌生而新奇,她分明记得学生时代的季询,时不时地总喜欢逃课,他自己逃就算了,还非要拉着她一起逃,美其名曰老师不会同时揍两个好学生,就算揍了,看在她的面子上,也会揍得轻点儿。
他稀奇古怪的歪理总是许多,偏偏又讨喜,老师面对他那张帅气、诚恳而可怜巴巴的脸,果真没舍得下手。
徐颂之不自觉微笑,连她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在上扬弯起。
胳膊忽然被人碰了一下,沈绵大叫道。
“今越是刚来的,或许还不知道,许总这个人真的很好的,你放心,他既然把你招进来了,就会对你负责到底,不会让你轻易失业的。”
徐颂之失笑,负责到底?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不过面对着小姑娘安慰鼓励的眼神,徐颂之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她知道,她特别知道,或许她比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更加知道。
知道季询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善良、正直,天之骄子,傲气飞扬,连当时跟她告白都是双手插兜,一副拽得要命的样子,虽然后来他跟自己坦白说,手插在兜里是因为他紧张得手心一直在出汗……
“徐颂之,我喜欢你!你跟我在一起吧!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保证把你养的好好的,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也不会让你哭,我发誓,我会像保护自己的眼睛一样保护你!”
他的确做到了,从没有一次让她委屈哭过,在他的身边,她一直是那样开心,反而是她,惹他哭了好几次,最后,也终究是自己伤害了他。
少年的音容相貌清晰地在眼前铺展开,徐颂之坐在出租车里,伸手去描画车窗玻璃模糊的雾气,描出旧日时光褪色的胶片,几下勾出的少年脸庞在大笑着,与夜晚的街景灯光融汇到一起,交杂出他们同样模糊颓败的现在。
当年那个拍着胸脯,笑得明朗而真诚,发誓说要像保护自己的眼睛一样保护自己的男孩,终究因为自己的率先离去而选择了离开。
徐颂之掌心抹过车窗的所有图案,抹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大片清楚却空洞的景致。
冬天,冬天太冷了,徐颂之握紧自己冰凉的指尖,放在唇边轻轻呵气暖着,什么时候,才能到春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