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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冲动 疼痛传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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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跟你们讲了多少遍了,平时注意一点行不行,那个高二1班的廖寒,非要逃课打球,现在腿也骨折,哪也去不了,你说说,你忍忍现在会是这个样子嘛,课也上不了了,球也打不成了吧,穿着校服送到医院我都替你嫌丢人,不是说不让你们玩……”
逃课打球这件事已经是上周发生的了。
如今廖寒本人已经坐在了教室,腿也没有像主任说的那么严重,他趴在桌子上,转头背过声音传过来的方向,平静地看着窗外。
看了一会觉得无聊,又想起班主任出去前贴心地给他布置了任务,最后又把视线移回桌子上的英语课本。
英语单词仿佛有让人立马陷入睡眠的能力,廖寒将单词逐个扫过,又对着它们单个背了一会,眼睛不自觉就合上了。
“廖寒!”
“廖寒!!”
“廖寒?”
廖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练习册已经掉到了地上,右手握着的笔还在桌上留下了断断续续的笔迹。
班主任正弯着腰站在他面前,急切地喊着他,见他终于醒了,周围看热闹的同学才扭过头去。
“廖寒,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今天这是叫醒你第几次了?站起来,站一会吧。”张滢边帮他捡练习册,边走回讲台,似乎又想起来他腿脚不便,又道:“算了算了,你喝点水,克制一下,也就剩几天了,既然都在教室里了,就再多学两分。”
“其他犯困的同学也都好好克制一下啊,你们明明这么年轻,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犯困,来来,窗户都打开。”
廖寒的前桌李智很主动地帮他打开了他旁边的窗子,微风刮进来,刮得他练习册乱翻了页,李智又贴心地帮他翻了回来。
廖寒觉得莫名其妙,他跟李智几乎没有交集,不过自己逃课打球受伤那天他好像也在,跟班主任一起来的。
他眯着眼看了眼课表,又看了眼挂钟,竟然是下午最后一节物理课,他对今天竟然全无印象。
他呆愣地坐在椅子上,最后把视线定在了桌兜里,桌兜里乱得不成样,他忍下心里的烦闷,可失序感仍顺着他的脊背爬满他脑子,勾起他各种“不顺”的记忆。
他忍不住咋舌,然后慢条斯理地收拾起来,他以前从来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的,他叹了口气,心中还是按捺不住地烦躁起来。
廖寒收拾好,抬头看表,想看看还有多久下课,没想到正对上班主任的目光,那目光有些难以形容。
但刻在骨子里对老师的敬畏已经先于他的思考做出了反应,他拿起笔移到练习册上,然后对着老师赧然一笑。
眼见班主任转移了目光,他趁机看了眼表,距离下课还有半个小时,他决定清醒一下,写写今天的日记。
刚刚整理的时候,他就发现日记本的待遇要好一些,放在干净整洁的书包里。
他随手翻着自己的日记本,渐渐地一种茫然浮现在他脸上,他不可置信地又合上看了看封面。
这本日记可以说陌生至极,除了自己记得几篇内容,还有别人记的···为什么说是别人?因为那种字体一定不属于他。
廖寒很生气,有种被别人侵犯了领地的难受劲,他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试图找出写了自己日记的人,哪知这一看他更茫然了,最新的日记落款4.24。
可是今天不是4.20吗?不是周一吗?
他飞速地往前翻了两页,发现周一周二周三周四都有内容,虽然写得杂乱不堪,但确确实实有内容。
一直翻到周一升旗仪式那天。
他顿时震惊得说不出话。
只见上面写着简简单单一句话:【我思故我在】
什么意思,是挑衅吗?
身为一个理科班的学渣,廖寒自认为语文阅读能力还不错,可他依旧被弄得有些无厘头。
难道日记本有自己的思想了?
不能这么离谱吧。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这是谁的恶作剧,这个猜测更靠谱些。
他跟谁玩的好来着,重新分班之后他跟谁玩的好来着?
不对不对,能把恶作剧开到日记本上的应该是仇人。
难道是谢晓宇?谢晓宇是文科班的,还真有可能。
不对不对,今天真的是周五吗?
他实在有些按捺不住想知道答案,他等不到下课了,所以他给前桌李智递了个小纸条。
他想如果今天是周一,那他一下课就要去堵谢晓宇,问个明白,男子汉大丈夫,玩这种膈应人的招?
但如果今天真的是。周五。
眼见李智将手伸到背后快速将小纸条传回来了。
廖寒突然有些不敢打开。
“周五啊,怎么了?”
“我···”廖寒震惊得没话说。
随之,他突然意识到,他真的没有前几天的记忆,顿时毛骨悚然的劲一下子钻到他心里。
他恍恍惚惚站了起来,他要自己去白板上确认日期,可随着他站起来的动作,一瞬间他仿佛在一条船上,他的视线突然变得摇晃,还有一种想要吐的冲动。
世界好像要颠倒了。
“砰”的一声,众人来不及反应,廖寒已经摔倒在地上。
“廖寒!”
“寒寒?”
一阵痛苦的哭声从身边传来,廖寒动了动手指,努了努眼想睁开,却没成功,伴随着熟悉的声音徐徐传来,他脑子里浮现出和这个声音主人有关的事。
今年过生日的时候,他想自己买个生日蛋糕自己偷偷过,结果去经常买蛋糕的店拿蛋糕的时候,撞见了也来拿蛋糕的父母,虽然他们离婚1年多了,但他们似乎还爱他,这是他们离婚后第一次给他过生日,廖寒那天是开心的。
可是,没过多久他爸就带回家了一个孩子和一个女人……他们要开始一起生活了,好拥挤的家。
四月初,徐涵静说过几天她要出国了,廖俊君说他学业紧张让他住校,廖寒恨他们。
等徐涵静走了,估计就没人在乎他了,他跟两人大吵了一架,不过没有改变任何事,没过多久他还是被安排住校了。
他们班住校的同学很少,没有多余的床位给他,就被安排到了混寝,说是混寝也不全是,里面就只住了高三两个学长。
四月十三的时候,徐涵静一通电话打过来说自己要走了,廖寒要她带上自己一起,好说歹说徐涵静同意了。
但廖寒坐在位子上越想越气不过,他不想考试了,他不想上学了,他想跟徐涵静走,但不上学他能做什么呢,到国外他又不能挣钱,会完全拖累了她,愤怒的火苗一下子被浇灭了,一种无力感和辛酸委屈涌上心头。
尽管这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廖寒却觉得这间教室仿佛一个囚笼,身处其中的人处处感受到的都是压抑和约束,他觉得自己要受不了了。
所以趁上课前他拿上篮球出去了,他想,最好今天被骂回家反省,这样他还能再看看徐涵静,兴许还能被两个人同时关心。
结果他一个不注意,砸过去的球反弹回来,迅速朝他飞了过来,他回神后赶紧闪开,还是扭到了脚踝、磕到了膝盖,腿也受伤了。
疼痛传来的第一秒,他甚至觉得幸福。
可惜事与愿违,他一遍遍拨打徐涵静和廖俊君的电话,一个都打不通,他一遍遍试,二十多个电话,一遍又一遍彩铃开始又结束,身体一点点冰冷下来,最后还是班主任忙前忙后给他安排好了一切,还给他买了饭。
心底密密麻麻的疼痛伴随着眼泪一并吞咽,廖寒现在还记得最无助的时候悬崖边没有一根稻草是什么滋味,眼泪缓缓滑过脸颊,带走了他幼稚天真得想要通过伤口留住一个人的想法,他明白自己的路要自己走,没人会陪他一辈子。
虽然知道和做到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但廖寒决定不再拖下去,就从此刻不再幻想那个人在身旁徐徐开口的声音开始做到。
“廖寒,我去上体育课了。”李智站在教室门口冲他喊道。
“什么?”
李智已经消失在教室门口。
廖寒睁开眼,看着空旷的教室站了起来,右腿微微痛,但已经不需要支架就可以自由行走了,他错愕地点开教室的电子屏,上面赫然显示着5月11日,竟然已经考完期中考试了!这个时间连成绩都该出来了。
廖寒感到周身一阵恶寒,不过他还是慢慢地往操场走去,操场上大家跑完步还在热身,老师看到廖寒也没多说什么,他看看队伍,想不起来自己在班上有哪位很熟的同学,想来想去到了队尾,没想到李智就在队尾。
“你怎么来了?”李智喘着粗气,笑着问道。
李智似乎和他很熟了。
他看着这个戴着眼镜,皮肤白皙,高高瘦瘦但健健康康,而此时又满头大汗的同学,愣了良久,也没回忆起跟这个人有什么交情。
不过自己好像很久没晒过太阳了。
“为什么,我不能来吗?”他有些僵硬地打趣道。
“没有,怎么会。”
两人一边跟着做热身运动一边说小话,惹得老师频频往这边看,最后却也没出口提醒,廖寒感受到了老师看自己奇怪的目光,但他有点没看懂,只能尴尬地笑笑,老师很快别过了头。
解散了。
廖寒想去看打球,李智说他也没什么事就一起跟着,于是廖寒就在路上胡乱打听着。
“对了,期中考试你考怎么样?”廖寒斟酌着开口。
“我第一,你第二,你语文字写太差了被多扣了5分卷面分。”李智用奇怪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不过还是开口了。
“什么?!那个什么李竹晴呢?”他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因为她经常是年级第一。
“她请假了,不过,后桌你怎回事,明明昨天还说以后不要提期中考试,字写太差被扣分简直是你的耻辱,怎么今天又?”
廖寒呆呆地坐在草坪上。
他怎么会考第二,又怎么会字写得差,他从小就练书法,他成绩本是中下等,就语文出彩一些,英语生物还算说得过去,物理数学最差,怎么都不该他拿第二。
太阳的炙烤下,校服很快就汗湿了一部分,风吹过有些凉飕飕的,他看着操场上打球的同学,一时都有些陌生,不过更让他陌生的是他自己。
“最近学校有发生什么新鲜事没?”廖寒心虚地看着李智,“你这样看着我干嘛,我就是睡迷糊了,脑子有点乱,这些天都没写日记,想补上而已。”
“但是,你每天不都有写日记嘛?”每次下课你睡醒,我找你讨论游戏,你都说你要写日记叫我别打扰。
廖寒再顾不上回答什么,也顾不上什么人,赶紧跑回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扒拉书包。
他看着那本皱皱巴巴比以前要厚的日记本呆住了。
不知道谁离开教室忘了关窗,一阵大风吹得每个人桌子上或多或少的卷子都飘了起来,哗啦啦地胡乱地飞出教室。
廖寒眼看着自己手上那本日记随风任意翻页,脑中蓦地想起来了自己坐在宿舍楼顶上,风也是这样刮树的,他抬头看向窗外,树影摇摆不定,犹如此刻他的心灵。
他瘫坐在椅子上,一切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
从头翻起,这本日记一开始记的是生日,然后是因为家太拥挤,他被挤了出来,再然后住校、受伤这些他都有印象,再往后翻,是用他没见过的一种潦草至极、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字体胡乱书写的后面的事情。
廖寒觉得难以呼吸,他颤抖着手,开始翻看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