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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决断 ...


  •   胡珈在西郊别苑养了个男人。

      听到这个消息的胡棉眉心拧成了个疙瘩,她是家中嫡次女,长姐已经出嫁,她行二,下面还有两个姨娘生的三个妹妹,一个弟弟。
      胡珈就是其中之一。

      胡棉屏退众人,只留下两个心腹婢女阿青,墨雨和一旁候着的许嬷嬷,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几天了,你且细细道来。”

      暑热难消,听到这个消息后胡棉接过阿青递过来的凉茶一饮而尽。

      她已经算是个大姑娘了,年近双十,因着不放心母亲,一直推脱着不嫁人,好在妹妹们年纪尚小不急着出嫁。
      耽误了她事小,可胡珈私会外男的名声传出去了,胡家其他女儿的婚事也会受到影响。

      再加上外面都以为胡珈自小养在主母身边,却有如此行径,其他人只会认为是主母管教不力,坏的还是胡棉母亲的名声。

      看似一个人的行为,却牵系着整个胡府。

      阿青将外院传来的消息一一道来:“门房阿贵现在是二姨娘的人,见三小姐这四天来经常出门,只觉不对劲,就私自向二姨娘禀告了。今日二姨娘找三小姐,让她出门替她去华裳阁选些花样,中午吃过饭后三小姐就出门了,动静闹得还挺大。”

      胡棉听后放下手中的茶盏,神色不显,但心底是气愤的,恼胡棉与万氏不分轻重。

      她自知其中必有猫腻。
      自母亲病重,长姐出嫁后再无人护着她,底下的人惯是看主人脸色行事的,她虽贵为嫡女却不得父亲喜爱,汲汲营营多年才在暗中安插了些眼线。

      消息的准确度有待考究,万氏掌权后的确有熊心豹子胆,将手伸到主院里边。

      胡棉起身,吩咐阿青,“你带人去将母亲的院子围起来,任何人都不能放进去,尤其是二姨娘,也不要动静太大,惊扰到母亲。”
      十年前母亲意外坠湖,伤了根本,一直将养着。太医说了,她半点气也不能见着,要不然又要受好些罪。

      虽然十年前的胡棉尚且年幼,可她知道,母亲坠湖一事少不了二姨娘的功劳,母亲的病也与她逃不了干系。
      那时二姨娘正得父亲宠爱,母亲与父亲刚生了嫌隙,坠湖一事在父亲的铁血镇压下不得而终。
      几天后父亲从二姨娘的院里出来,带了一身百合花香去找母亲。
      屋门关着,外面几个仆从守着,胡棉站在院子里半点声也听不到,只知道后来母亲抱着她哭了好久。
      胡棉不是不懂,内宅大院的阴私事儿多了去,可没有人愿意听一个幼童的申辩,她也因为这件事被父亲厌弃。

      果不其然,母亲病倒后父亲就随意找了个由头将胡珈送回秋梧院,连带着掌家权也给了二姨娘。
      整件事最大的受益者就是胡珈,明面上记在主母名下,受主母教导,实际却一直养在姨娘跟前,有生母疼爱,父亲庇护,性子也就异常跋扈。

      理智逐渐回笼,胡棉揉了揉太阳穴,转身看向一脸担忧的许嬷嬷:“嬷嬷,你拿着我的牌子找几个壮硕些的家仆,将阿贵压至主院杖责,叫上所有的奴婢家仆都去观刑。”
      许嬷嬷低头应好,她是胡家老人,又奶过胡棉的父亲,是胡老太太生前留给胡棉的心腹,由她出面最为妥帖。

      “墨雨,你去将三小姐寻回来,她若不从,特殊时期,捆也要捆回来。”胡棉算了下时间,补充道:“你先去华裳阁,那里没有的话就去西郊别苑,切记,需得赶在酉时初父亲回来之前将胡珈带回。”

      她要在父亲回来之前将一切安排妥当,最好是借着这件事直接将万氏母女判决“死刑”,夺回掌家权。
      胡棉这汪水被煎煮了十年,无时无刻都在沸腾,压抑的怒火趁机喷涌而出,为自己,更为母亲的冤屈。

      墨雨是个练过功夫的女侍,办事干净利落,应下后直接施展轻功去寻胡珈了。

      胡棉思绪翻飞,最后决定去秋梧院试探一番。

      胡珈私藏外男的消息是西郊别苑的陈嬷嬷报上来的,说平日胡珈将那男子宝贝的紧,愣是半点风都没传出来。
      她平日眼高于顶,仗着自己是丞相府三小姐没少在外面作威作福,寻常男子自是看不上。可她即使是庶出,已经记在主母名下,算是半个嫡女出身,要想找个普通的勋贵嫁了也不成问题,何必毁了自己的名声去求一个男子。
      二姨娘万氏小门小户出身,却工于心计,眼界极高,凡事都要求要最好的,这样的人自是要为亲生女儿做打算的。不日便是胡珈的笄礼,以万氏以往的性格,必是要狠狠责罚一顿胡珈,再将她闭门思过,安稳渡过笄礼再说。
      可是并没有,若此事是真的,她就是在帮胡珈打掩护。

      那就说明此人身份非同寻常,万氏这才铤而走险。

      胡家祖上出了两位帝师,底蕴丰厚,而胡棉的父亲胡宥现已官拜正一品丞相,是王孙贵族争相拉拢的存在。

      如此说来,能让万氏跟胡珈同时狠下心不惜毁了胡府名声也要攀附的人,除了当朝太子,胡棉想不出来第二个人。
      可牵涉到宫里的事,那就不是一个内宅妇人说了算的,若是有人趁此机会借题发挥拉胡家下水,打破一直以来朝中和平的表象,这都算小事。
      更遑论当今圣上手眼通天,京中之事如何能瞒得过他!胡家又该如何向圣上交代!
      胡珈她一女子怎敢!

      胡棉被自己的猜测惊起了一身冷汗,但她又觉得困惑。

      太子如此尊贵的人,身边必定时刻有侍卫把守,怎的会到胡家西郊别苑。

      丞相府地处京畿东市的核心地段,在寸土寸金的地方占了诺大的地盘。府内奇珍异草无数,更是达到了移步换景的地步。
      从采霜居到秋梧院要走一刻钟,这个时节秋梧院的百合开的正旺,胡棉一进门初闻浓香,胃中直犯恶心。

      这边万氏得了消息,早早地候在前厅。

      万氏是个妙人,她长得并不十分惊艳,但胜在气质难得,要不然也不会勾的她爹宠妾灭妻。
      她身材瘦削,往那一站弱不禁风,一翦秋水眸,谁见了都要生出三分怜意。再加上入府来管了几年账本,读了几本书,当真还锻炼出几分当家主母的气魄。

      “棉姐儿来了,快坐,我这刚做好的冰豆汤,解暑热,来尝尝罢。”万氏从主位上下来,拉着胡棉就坐:“我听见前院吵吵嚷嚷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胡棉接过冰豆汤,瓷碗被冰镇过,冰火交替之下更觉燥热。
      按下想要摔碗的冲动,胡棉就着万氏的目光抿了一口,她若是不喝,指不定又要穿出去什么名声。

      “近些年母亲精神不济,无暇管家,底下的人却猖狂了起来,一个门房竟还敢收买我身边的丫鬟,偷了祖母送我的御赐翡翠发钗。”
      胡棉侧眸,刚好对上万氏一张羞愤的脸:“是我之过,原是下人犯错,棉姐儿做得对,是该狠狠的罚。”

      万氏话锋一转,脸上的懊恼不似作假:“是我近些日子为了筹备珈姐儿的笄礼,疏忽了对下人的管教。”

      这是不打算承认,要瞒到底了。

      见此情况,胡棉就不欲多留,起身行了个礼:“既如此,胡棉告退了,天气炎热,二姨娘也仔细着身子,珈姐儿笄礼前,可莫要坏了身子。”这话意有所指,胡棉当时的笄礼就是因为万氏闹了一下,最后草草了事。
      这在胡棉心里留下了个解不开的结。

      胡棉走后,万氏立即喊了身旁的嬷嬷交代她务必把三小姐带回来。
      万氏千防万防,没防到胡棉竟暗中培养了自己的势力,杀了她个措手不及。
      也不怪万氏不小心,胡棉自幼时就知道父亲只会站在万姨娘那边,小小年纪就学会了藏拙。
      可这些年来胡宥偶然施舍出的父爱又引诱着胡棉,告诉她父亲也是在乎她的。

      胡珈刚从华裳阁出来,在去别苑的路上被墨雨掳走了,连尖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敲昏带到了采霜居。
      胡棉快了万氏一步,万氏派出去的婆子无功而返。

      前院在许嬷嬷的敲打下,院中的丫鬟仆从一个个抖如筛糠。
      被绑在椅子上的阿贵身上鲜血淋漓。
      “主家不曾苛待于你们,可若是动了不该有的念想,这就是下场。”许嬷嬷陪着胡棉的祖母见过后宅无数阴私,听到众人应声后挥了挥手遣散四周。

      所有人如释重负,化作鸟兽般四散而尽。

      胡棉赶来前院后,正好赶上许嬷嬷行完刑,下令将阿贵泼醒后,有婢女很有眼力见的搬了把椅子。
      胡棉坐在阴凉处,一旁的婢女给她扇着风。

      阿贵转醒后一个劲求饶:“二小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胡棉转了转左手的玉镯,声音冰冷无情:“饶了你?我没记错的话,当年母亲怜你孤苦无依,这才将你留在相府,你就是这么报恩的?”出卖主人的奴才以为找到了下家权势更大的攀附,却不知自己在与虎谋皮,二姓家奴,何人敢要,即便她不杀,万姨娘也绝不会让他活过今天。

      “半个月前,你串通我院里的二等丫鬟,偷了我的首饰,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我未曾揭发你,只想着你是遇见什么困难。可你竟胆大包天,偷了御赐的东西。你说,我该怎么救你,我又凭什么救你。”

      阿贵不停的磕头,他是真的怕了:“奴才知道自己利欲熏心,死不足惜,若二小姐肯放奴才一命,奴才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一个奴才,能知道什么,许嬷嬷,我也累了,剩下的你看着办吧。”胡棉起身,准备离开。
      阿贵心知说不出来有用的东西,今日真要交代在这了,于是强忍着剧痛膝行至胡棉前面,拦下她。

      “奴才见过三小姐养在西郊别苑的男人!”

      说到正点了,在阿贵看不见的角度,胡棉勾唇,重新回到椅子上坐着:“你一个窃贼,我如何信你。”

      阿贵知道自己猜对了,二小姐早已经得知西苑的消息,她也早知道身边的婢女跟他私相授受,甚至这一切都是她授意的,今日不过是找个由头……
      阿贵彻底放弃抵抗,全都如实招来。
      “三小姐怕热,之前这个时节很少主动出府,奴才得了二姨娘命令,偷偷跟去过一次,刚好撞见了三小姐跟那位贵人,但是离得太远,奴才看不清贵人长相,只隐约看见三小姐从贵人那接过了个物什。”

      是了,女儿如此反常,连下人都知道,万氏不可能不知道,胡棉继续问。
      “然后呢?”

      阿贵生怕胡棉一个不乐意就杀了自己,努力的回想:“对!玉佩!三小姐回来后腰侧挂了个玉佩,平日三小姐都是戴的香囊,这些天一直挂的是玉佩!”

      目的达到,胡棉倒没想到阿贵观察的如此仔细,想到此人还有用,也就没再继续为难他让许嬷嬷带他去采霜居。
      知道不用死后,阿贵瞬间瘫倒在地,两个粗使婆子抬着他,许嬷嬷将他关在采霜居的柴房里派人看着。

      日头沉了些,墨雨也回来了,示意三小姐已经寻到了,现在正在采霜居。
      胡棉起身:“你守在门口,父亲回来了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墨雨照做。
      胡棉回到自己的住所,她与胡珈同为相府小姐,一个不受宠的嫡出,一个受宠的庶出,她自是不能像对付阿贵一样对付胡珈。

      胡珈醒来后发现自己正在胡棉的院子里,嘴巴里塞了一团厚厚的棉花。转眼一看,胡棉坐在太师椅上,好不惬意。

      “醒了?西苑的事,有什么要交代的。”

      胡珈手嘴并用,将嘴里塞的棉花都吐出来:“胡棉你疯了!敢派人绑我!爹爹和小娘不会放过你的!”
      “交代?有什么好交代的,你不过是嫉妒,嫉妒父亲只疼爱我!你绑我有什么用,等爹爹回来后我定要让他狠狠责罚你!”

      胡珈的希望注定会落空。
      父亲爱名声,只要她是嫡出小姐,在外人眼中,胡珈永远不会爬到自己头上,试问天底下谁家的庶出敢如此叫板。

      胡棉不喜欢跟没脑子不会讲话的人说话,当即甩了胡珈一巴掌:“贵为相府小姐,言行粗鄙,顶撞二姐。你小娘就是这样教你的,嗯?”
      “我问,你答,听不懂吗?”
      “还是说,你想让我好好管教你一番。”

      胡棉的气势太过骇人,加上刚刚火辣辣的一巴掌,胡珈吓的缩在地上不敢乱动。

      胡棉只觉得好笑,胡珈半分她姨娘的心府都没有学到,这就是被娇养大的孩子吗,真是单纯到让人想要摧毁。
      “给三小姐赐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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