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真假分明 冷老夫人 ...
-
冷老夫人费力地嗬哧着气，皮肤松弛的手缓慢抬起，搭在扶手上，用了几分力气，身形却纹丝未动。
冷雨棠刚往前迈了两步，一道白色残影猛冲上去，止住了她的脚步。
刘光冷眼旁观，看着那女子扑在冷老夫人腿边，涕泗横流道：“祖母！是我！我才是雨棠！”她猛地扭头，恶狠狠地看向冷雨棠，触及到对方冷淡的面孔，浑身忍不住瑟缩一下，颤颤道：“她、她是个妖怪，她把我的脸换了，祖母，你信我，你一定要信我！”
她死死攥着冷老夫人的衣摆，用力摇晃，冷母向后缩了缩，却无处可躲。
“祖母，你相信我啊——”女子仰起头，泪眼婆娑，带着哽咽哀求道。
刘光转了转酸涩的脖子，漫不经心道：“论理，这事不该信。可这姑娘说的情真意切，又恰好你们都在。今日认上一认，免得日后想起来，心里犯嘀咕。”
冷母惶然地看了眼静立在一旁的冷雨棠，又低头看着脚边眼眶通红的女子，嘴唇动了动：“什么意思......”
“祖母！”女子激动地解释道：“三个月前，这个人换了我的脸，顶替了我的身份待在家里，还把我关在一个宅院里，我刚刚才逃出来报官。”
被指着的冷雨棠面无表情，等冷母看过来，她才开口解释：“这女子被我和兄长救下来后便疯疯癫癫，本好心将她安置在别院，谁知道她趁冷家生乱跑了出来。”
“你胡说！”女子气红了眼，四下张望：“那是我的兄长！我要见他！”
“不急。”刘光淡定道：“冷老夫人怎么看？”
“这......”冷母话未说完，那女子拽着她的腿哭着打断道：“祖母，年前你不是说过，要定下我和柳家的婚事？柳三一早察觉她不对，今天一眼就将我认出来，你怎么能认不出我？”
刘光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审视几人的神情。冷母反应迟缓，不过从始至终都没接受这个说法，不知是不是岁数大了，所以固执愚钝。
冷雨棠静立在一旁，那女子倔强地与冷母对视，试图用一双眼睛让冷母认下她。
刘光手指轻叩桌案，三下之后，开口道：“老夫人觉得这女子说的是真是假？”
冷母下意识的看向冷雨棠，冷雨棠抿了抿唇，轻声道：“这姑娘疯了。”
“你才疯了！你这个怪物——”
“行了。”刘光打断那女子的嘶声裂肺，厌烦地皱起眉：“吵什么吵？”
“老夫人怎么看？”刘光又问了一遍，很是不耐烦。
冷母神色小心道：“这姑娘许是有些疯病......”
“祖母——！”
“闭嘴！”刘光厉声喝止，顾及到屏风后的人，深吸口气，将翻涌的怒火压下。
前厅陷入僵持，刘光垂眸，两人里面必有一个是假，另一个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扑在地上那个，细皮嫩肉的，手指又细又白。反倒是这个冷雨棠，手指虽不像贫民丫头那么粗糙，却远不如另一个细嫩。
这算不上证据，可要说上香的路上捡了个姿容出众、白白净净的女疯子，还找不到一丝来历，那简直是在胡扯。
刘光抬眼，看见冷母眼神时不时瞥向地上的女子，不由得眯了眯眼，随即吩咐道：“把冷亦安三人带上来。”
“是。”
很快，冷亦安、冷云裳、冷云窈再次被带到厅中。
那女子一见来人，眼里迸发出希望的光，猛地起身扑过去，抱着冷亦安哭道：“哥哥！”
刘光挑了挑眉，这三人如出一辙地低着头，看来症结就在他们身上。
冷亦安沉默地扯开女子的手，刘光扫了一眼众人：“你们与冷雨棠的关系最亲近，既然你们都说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子是疯子，那便是本官多事了。”
“哥哥，我才是你妹妹，你认不出我吗？”那女子双手揪着他的衣襟，红肿着眼质问。
冷亦安只是皱了皱眉，没应声。
刘光不紧不慢道：“虽然是个来历不明的疯子，不过这样的容貌，配个人家也容易。”
除了冷云裳，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主位上坐着的人，刘光像是毫无所觉，对一旁的手下吩咐道：“这事交给你，给她找个不嫌弃她疯的人家。”
“是。”人高马大的侍卫走过去，一把钳住女子的胳膊，拽着她往外走。
“放开我！放开我！”那女子止不住地挣扎，但对上身形魁梧的侍卫，如浮游撼树，踉跄两步后，对着冷亦安破口大骂：
“冷亦安！你瞎了！看不出来我才是你妹妹！你个混蛋！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可是你的亲妹妹！你有什么脸质疑柳三？至少他把我认出来了！你呢！你有什么脸！”
除了冷云裳和冷亦安，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被拖拽的女子。
“等等。”刘光突然开口，冷声道：“如此来历不明，万一是个奸细......还是杀了省事。”
“是。”侍卫一手抽出腰间的佩刀，一手将人拉到庭院之中。
被拖拽的女子惊恐地看着泛着寒光和血腥气的长刀，扭头嘶喊：“冷亦安！你想看着我死吗！”
看着冷亦安一言不发，刚才还嘶吼的女子突然冷静下来，眼里闪过决绝，声音带着报复的意味：“好，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你仔细看好了。”
长刀举起，她眼睛眨也不眨，直勾勾地盯着冷亦安。
刘光抿了口茶，有些凉了。
长刀携着风声猛然落下。
“等——”冷云窈开口。
“铛！”屋顶上飞来一颗石子，清脆的打击声响起，刀，被打偏了。
“屋顶有人！”
侍卫们反应极快，顿时刀剑出鞘，逼近屋檐之下。
刘光猛地站起身，正要命人去屋顶搜查——
“刘光。”
重重屏风之后，传来不容置喙的声音：
“审你的案。”
刘光一愣，挥手让侍卫散开，自己缓缓坐回椅子上。
“冷云窈。”刘光看着刚才喊出声的冷云窈，问她：“你认识她？”
“不、不，我只是......只是觉得太残忍了......”冷云窈惶惶说道。
“太残忍？”刘光一把捏碎了手里从茶杯，茶水和茶叶沾了满手，长时间的熬着，接二连三的小聪明、打机锋，他真是太给冷家人脸了......
“事到如今，猫腻都藏不住了，还嘴硬？不过没关系，只要外面那位死了，真真假假都会烟消云散。”
刘光的眼神扫过冷亦安三人，三个人要么头也不抬，要么连忙低头。
年纪不大，心倒是够狠。
“大、大人。”冷母颤巍巍地站起身。
刘光投去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冷母吞了吞口水，又看向冷亦安：“亦安，这是怎么回事？她是不是......你妹妹？”说着，小心地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冷雨棠。
冷雨棠抿了抿唇，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余的话。
“祖母，哪有这样......荒诞的事？”冷亦安言语缓慢，却很坚定。
“可她怎么——”冷母一时无话可说，转头看向刘光，祈求道：“大人，能不能放过那孩子？她年纪那么小，除了脾气不好，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放过？放到哪儿？冷家？”刘光看着外面瘫倒在地的女子，不冷不热道：“就这么不清不楚地放回去？以什么身份？以后出了事算谁的？”
冷母又看了眼冷雨棠，扭过头看向外面时，神色动容道：“大人，她——”
刘光冷笑一声，逼问道：“她是谁？”
冷母将两个人细看了很久，愣愣看着屋内这个冷雨棠，又转向刘光：“她是雨棠......”
“是吗？”刘光冷冷地问了一声。
“......是。”冷母瞥了眼屋内的冷雨棠，仿佛失去所有力气，却不得不为她命悬一线的孙女打起精神。
刘光看向屋内的冷雨棠：“这个又是谁？”
“她、她......”冷母茫然中夹杂着一丝害怕。
刘光也有些发怵，微不可察地挪了挪身子，面上依旧镇定地问道：“冷亦安，冷云窈，不如你们两个和我说说，她是谁？”
令人窒息的沉默下，冷亦安深吸口气，缓缓跪在地上：“大人，我们兄妹不是冷家人。”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和冷家没有关系。”
“我们兄妹罪孽深重，和冷家没有关系。”
“我不满雨棠与柳三纠缠，恰好发现有人顶替了她的身份，追问后才知，雨棠被好好安置在一处宅院里......”
刘光打断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个月前。”
刘光挑眉：“刚被顶替，你就发现了？”
“......是。”
刘光看向顶着冷雨棠脸的那位，问：“她是谁？”
冷亦安抬头也看了她一眼，说道：“雨棠的婢女，红莲。”
“婢女？”刘光皱眉道：“冷家奴仆的名册里没有这个人。”
“她是我们当年救下的一个婢女，没有身份。”
怪不得要造假身份......刘光又看向冷云窈：“你是怎么回事？”
冷云窈抬头看了众人，抿唇道：“我也发现了，但他们之间的事，我不想管。”
刘光又问冷云裳：“你呢？”
“我？”冷云裳怯怯地抬起头，生怕看到除了刘光以外的其他人，缩着脖子道：“我没发现，不知道。”
刘光深吸口气，冷笑一声：“这么点事儿，你们这群人硬生生给我熬到这个时辰，天都快亮了。”
“把他们都带下去。”刘光头疼地摆手。
“是。”
除了顶着冷雨棠脸的红莲，其他人都被带了下去。
刘光站起身，躬身侍立在一旁，烛火一盏盏燃起，将整个大厅照的灯火通明，空间阔了数倍，原来审案的地方只是小小一隅。
封衍自屏风后缓步走出，抬头看了眼屋顶，眉眼松了松，又看向一旁站着的女子，温声道：“红莲姑娘，请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