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尘埃落定 骄阳无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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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无力地轻呵一声，守护者、掠夺者、旁观者，这三方一个比一个有理。
若站在言国的立场上，她应该让天水村和外界统一法度、统一规则。可这样一来，岂不是用法度帮着强盗行径的外村人掠夺？
如果道理、法度、规则都说不通，每一样都让人浑身不适的话，那就只能用最简单的“是非对错”了。
骄阳疲倦地扫过在场众人，转身上了山陇，被压制在山陇上的孩子由最初的不忿倔强，转为恐慌、焦躁......
她有很多疑问，他们怎么知道那些人会从底下经过？又怎么知道具体时间？如何将这么多石头弄上山陇？怎么能毫无负担地杀了那么多人？
最后，她只是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见这些孩子闭口不言，骄阳席地而坐，想露出一个亲和的笑容，试了几次，却勾不起唇角，最后语气淡淡道：“你们连原因都不知道，就杀了这么多人？”
一个七八岁的女孩抬起头，如同一个带着莽劲儿的小兽，目光炯炯道：“他们杀了云哥的爹，我们要给他报仇。”
骄阳目光扫过这群孩子，看到一个眼眶微微泛红和孩子，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镇定、坚定和狠劲儿。
两息之后，骄阳沉默地起身，轻声道：“仇也报了，回去吧。”
孩子们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便想也不想地从地上爬起。
“走之前，我再多说一句。你们杀了很多人，他们的家里也有孩子，他们的孩子也失去了父亲，和你们的云哥一样。”
骄阳说完，有人毫无所觉，有人神色怔愣，有人不服，有人不忿......不过很快便结伴跑远了。
当山陇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的时候，骄阳疲惫地叹了口气，肩膀也塌了下来，低着头喃喃道：“好难，真的好难......”
即便只是分清实非对错也很难，像是走在悬崖边，每一步都带着恐惧，每一个决定都伴随着痛苦。
暮月上前拉起她，轻声道：“世间本就复杂，什么都有，偏不会如你所想。”
骄阳回过神，伸手抱着她，抱着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支点。
暮月拍了拍她的后背：“你可以不管这些，我们继续赶路。”
“我管得了吗？”骄阳茫然的彻底，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暮月将她的身形扶正：“做你能做的，不要多想，也不要怕，至少我还在。”
骄阳收拾好心情，长长呼了口气，下了山陇。
“这件事由官府调停，不许再私下打斗。他们定的村规没碍着你们什么事，至于赌钱的赔偿，还有结亲后的规矩风俗，都去官府商量。”
“点到为止，不要太贪心。你们再动手，就是强盗、土匪，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骄阳说完，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皱眉道：“你们这里的人怎么这么好斗？”
这和她以前遇到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要是那些人也能聚在一起不要命地斗一斗，也不会被欺负成那样。
两种完全不同的人......骄阳想不出其中的关窍，忽然灵光一闪，忙问那衙役：“他们自己没有地吗？为了抢别人的地，命都不要了？”
衙役先是一愣，随后回道：“有是有，就是不行了。”
骄阳皱眉问道：“什么叫不行了？”
衙役回道：“前些年河水干了，地里打的粮食越来越少，只有天水村好好的。”
这时，留下来的一名农户怨气颇深道：“就是，我们一亩地打不出一个人的口粮，他们居然在那么好的地里种菜！”
另一人补充道：“还种花！”
骄阳沉默许久，叹了口气，问道：“你们没找找别的水源？挖个井什么的？总不见得那山上的水就是这里独一份的。”
衙役道：“这里的水不一样，是神仙赐的。”
“什么神仙赐的？”骄阳嫌弃地白了他一眼，随即沉着脸问他：“所以，你们没找过别的水源？也不管村民打斗，什么都不管，天天看戏看热闹？”
衙役缩着头不敢说话。
几个村民忽然神色一变，连忙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武器”，面色凝重地看着远处。
骄阳转过身，看见同样拿着武器过来的一群人，为首的正是萧正河。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走来，每个人都杀气浓重，一步一步靠近。
姬离忧站直了身子，冷笑着动了动僵硬的脖子。
封衍神色也冷了下来，眼里的厉色一闪而过。
骄阳眯了眯眼，这是她见过最好斗的一群人，明明把别人打的死伤惨重，还理直气壮地来寻仇。
随着萧正河一群人的靠近，几个农户没了一开始的警惕防备，有些慌乱地后退两步，扛着农具转身逃了。
萧正河欲带人追赶，刚跑两步便被山陇上砸下的巨石拦下，巨石翻滚停下，尘土飞扬。
尘埃散去后，他们想要继续追赶，又一块石头砸了下来。
这下，所有人都收敛的自己的蠢蠢欲动。
骄阳走了过去，跳上一块石头曲腿坐下，低头俯视萧正河等人：“你们村的孩子手段了得，瞧瞧这满地的石头和血，都是他们的杰作。”
萧正河抬头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山陇，面色不佳道：“我自问并未慢待诸位，这两块石头推下来，是想要我们的命？”
骄阳冷笑一声：“你也知道这石头推下来是要命的？那你知道它要了多少命吗？”
萧正河冷哼：“那些人要来杀我们，死在半路上难道还要怪我们？”
骄阳冷眼又问：“那些孩子小小年纪就手沾人命，这也不怪你们？”
萧正河瞥了骄阳一眼，对着身后人抬手道：“回去。”
身后的人让开路，萧正河转身欲走，后方也落下一块巨石，拦停他的脚步。
萧正河转身防备地看向骄阳，骄阳一手支着下巴，挑了挑眉。
“我自问并未得罪过姑娘。”萧正河沉着脸说道。
骄阳眉梢轻抬，看着他反问：“是吗？昨天晚上你们做了什么？”
萧正河蹙眉：“那种事，男人又不吃亏。”
骄阳想起那两人早上的惨状，无神叹了口气，她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他们两个吃亏了，那两位恐怕会气吐血，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可我看你们......也不像是喜欢吃亏的人。”骄阳刺了他一句。
萧正河皱眉反问：“你到底想怎样？”
骄阳语气平静：“你们让孩子手染鲜血，我想问问你们想干什么？”
萧正河嘲讽道：“手染鲜血？姑娘可真会说话，你不愿看到他们手染鲜血，我还不愿意看到他们沦为乞儿呢。”
骄阳点点头，怅然道：“你们那里花团锦簇、人间仙境，就是不知道能守多久。”
萧正河神色倨傲道：“这就不劳姑娘费心了，至少比别的地方久的多。”
“是吗？”骄阳神色冷了下来，声音更冷：“你们村的规矩我不碰，但你们不能在良田里种多余的东西，只能种粮。然后留下你们的口粮，剩下的分给周围村庄，让他们渡过干旱少粮的时期。”
萧正河像是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反问道：“凭什么？”
骄阳面容冷肃道：“就凭这里是言国，你们是言国的子民，就该与其他人同舟共济。”
萧正河挑眉：“我们要是不呢？”
骄阳冷眼看着她：“那就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说不的本事。”
话语刚落，除了骄阳身下的石头，其它石头皆断裂开来，从中间一分为二。
“还不吗？”骄阳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萧正河惊恐地后退一步，随后抬眼四望，故作镇定道：“神是仁慈博爱的，不会这样威胁我们。”
“博爱？”骄阳微微皱眉，反问道：“只爱你们？”
萧正河沉默许久后，抬头恭敬道：“若有神明在此，还请一见。”
所有人都抬头向上看去，只有骄阳神色平静地看着萧正河，等着他的回答。
萧正河没有等到“神明”现身，缓缓低下了头：“当年，那位也是如此良善仁慈，引来天水赐我们安身立命，却从不以神明自居。如今，我们怎会如此......自私？”
骄阳听到这话，微微皱眉：“那倒也不至于，你们自保的手段挺高明。要不是这样，早就被吃的渣也不剩了。”
萧正河抬起头，问道：“那我为什么要救他们？”
骄阳跳下石头，也问道：“那位当初为什么要救你们？”
萧正河一身的戾气骤然消散，拱手施了一礼：“姑娘放心离去，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把这些石头收拾了，不要影响过路人。”骄阳说罢转身离去，暮月也从山陇上走下。
众人上马后，骄阳说道：“先去趟官府，我嘱咐几句再走。”
官府里面没什么人，那些衙役还没回来，骄阳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知县的书房门前。
书房里只有一个趴在桌上睡觉的人，骄阳上前敲了两下桌子。
“何人？”何永懵然地睁开眼。
骄阳神色淡淡，开门见山道：“天水村和外村矛盾你可知道？”
何永皱起眉头：“不知姑娘是？”
骄阳面色不渝道：“我是谁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何永站起身，并无盛气凌人的姿态，反而很是谦卑道：“他们发了狠的闹，官府就那么几个人，又无权调兵，实在没办法。”
骄阳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要么配合天水村救济周边，要么别添乱。要是让我知道谁在里面捣乱，或是贪了一点儿半点儿，我就弄死谁。你把我的话带给每一个不怀好意的人。”
刘永为难道：“上面来人了。”
骄阳皱眉：“什么上面？”
刘永解释道：“年后，太守大人派人过来，意思是打算在天水村盖一个别院。”
骄阳怔愣一瞬，对何永说道：“你告诉他，如果他敢胡来，我亲手活剐了他。”
刘永脸色更加为难，骄阳拿起桌上的毛笔，说道：“想来你也不敢。我留张字条，你给他们看就是，顺便把里面的内容宣扬出去。”
“是，公主。”刘永躬身道。
骄阳一愣，看了他两眼，什么也没说，写完后放下笔，沉默地踏出了房门。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尘埃落定
